记忆的闸门总在半梦半醒间虚掩着，那次关于爷爷奶奶老家窑洞的梦，至今想起来仍像揉碎了的电影胶片，荒诞与真实在光影里缠缠绕绕。
我是被一阵模糊的声响拽进梦里的，睁眼时正坐在老家那孔土窑里。窑洞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土墙上挂着爷爷编的竹篮，篮沿沾着去年秋收的麦壳，灶台上的搪瓷缸子印着褪了色的红五星，连空气里都飘着黄土和柴火混合的温吞气息。奶奶纳鞋底的线轴在炕沿上转了半圈，突然停住——不知谁在窑洞外喊了一声，声音像被风刮得变了形，只听清“核武器”三个字。
心猛地揪紧，我扑到窑洞口掀开门帘，外面的天却还是亮堂堂的，村口的老槐树在风里晃着叶子，连只惊飞的鸟都没有。可下一秒，耳朵里就炸响一阵闷雷，不是从远处来的，倒像是从自己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震得牙床发麻。我慌慌张张往窑里缩，却发现窑洞纹丝不动，土坯墙没裂一道缝，炕桌上的粗瓷碗里，奶奶刚盛的小米粥还冒着热气，连个涟漪都没有。“我们炸了”——不知是谁在耳边说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腿，好好的，再看窑里的人，也都好好的，仿佛刚才那阵“核爆”只是一场错觉，像灶膛里偶尔蹦出的火星，亮一下就灭了。
梦的镜头转得突然，下一秒我竟站在了二叔任教的学校门口。校门是刷着蓝漆的铁栅栏，风一吹就“吱呀”响，操场上跑着穿蓝白校服的孩子，笑声裹着尘土飘过来。我往教室窗户里瞅，二叔正站在黑板前写板书，他穿了件灰色的夹克，袖口磨得发亮，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可没等我喊他，就听见身后有几个同学在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都能钻进耳朵里：“就是他二叔，上次有同学上课说话，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吓得那同学笔都掉了”“听说他管纪律可狠了，谁要是作业没写，能让你在走廊站一下午”。我转头看那些同学，他们赶紧低下头，背着书包往楼梯口走，书包上的挂饰叮当作响，倒让二叔的“狠”多了几分模糊的真实。
再往前走，脚下的路突然变成了水果市场的青石板路。空气里满是水果的甜香，橘子皮的清苦、香蕉的软糯、苹果的脆甜混在一起，勾得人喉咙发紧。我顺着人流往前走，忽然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不远处竟立着一栋由西瓜堆成的楼！不是小西瓜，是那种足有篮球大的沙瓤西瓜，一个个挨得紧紧的，绿色的瓜皮上带着深绿的条纹，像给楼穿了件迷彩服。瓜楼有三层高，每层都用竹架撑着，最顶上还摆了个切开的西瓜，鲜红的瓜瓤露在外面，连籽都看得清清楚楚。我赶紧掏出手机拍照，屏幕里的瓜楼晃了晃，竟一点都不违和，仿佛它本该就长在这里。
拍完照转头，身后是一排卖绿植的门面房。每家店的门口都摆着花盆，绿萝、吊兰、多肉挤在一起，可走近了才发现，那些绿植大多蔫蔫的。我进了第一家店，老板是个穿花衬衫的男人，他正给一盆发财树浇水，水流过干裂的盆土，没一会儿就渗没了。“这季节没办法，天太干，绿植不好活。”他叹着气说，手指碰了碰发财树的叶子，一片黄叶子就掉了下来。我又进了第二家、第三家，情况都差不多，吊兰的叶子卷着边，多肉的叶片皱巴巴的，连最耐活的仙人掌，顶端都有点发灰。正看着，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孩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把红色的保时捷钥匙，递给柜台后的阿姨：“妈妈，钥匙找着了！”阿姨接过钥匙，转头冲我笑：“姑娘，要不看看这个？保时捷钥匙，能卖个好价钱。”我愣了愣，摆着手说：“我要那玩意干啥？我连车都不会开。”阿姨听了，捂着嘴笑起来，店里的风铃跟着响了，倒让这蔫蔫的绿植店多了点活气。
离开水果市场，我在路边打了个车。司机在电话里说“两公里多，马上到”，我站在路边等，看着来往的电动车穿梭而过，车筐里的菜还滴着水。没等多久，一辆迷你小车开了过来，白色的车身，车顶还贴了个粉色的蝴蝶结，看着像个玩具。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刚想系安全带，就发现空间太小了，腿根本伸不开，肩膀也得往回收着，连胳膊都没法自然放。“要不你坐后面吧，后面宽敞点。”司机是个戴眼镜的大姐，她笑着说。我赶紧挪到后座，刚坐稳，车就开了，窗外的景色往后退，水果市场的甜香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路边小吃摊的酱香。
可没开多久，车突然停了。我抬头一看，周围的景色全变了——不是马路，不是街道，而是一个类似墓穴的空间。墙壁是深灰色的石头，上面还沾着潮湿的青苔，头顶有微弱的光，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司机大姐转过头，脸上没了刚才的笑，语气严肃：“咱们得在这儿待一会儿，等会儿有东西过来。”我刚想问“什么东西”，就听见远处传来“咚咚”的声响，像有人拖着沉重的脚步走来。紧接着，几个身影出现在通道口，有的浑身是土，胳膊上还挂着碎布，有的眼睛是绿色的，在暗处闪着光——是僵尸和怪物！
我来不及害怕，顺手从地上抄起一根木棍，冲了上去。怪物的爪子抓过来，我侧身躲开，木棍砸在它的肩膀上，发出“嘭”的一声。不知什么时候，手里的木棍变成了一把剑，剑身闪着冷光，我握着剑，在怪物堆里厮杀，竟一点都不觉得累。打了一会儿，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游戏光幕，上面写着“副本任务：清除东南西北四个洞穴的怪物”。原来这是个游戏副本！我心里反倒踏实了些，跟着光幕的指引，往第一个洞穴走，洞穴里的怪物更多，可我握着剑，一下一下砍过去，竟觉得浑身是劲。
清除完第一个洞穴的怪物，我沿着通道往下一个洞穴走。路过光幕时，它闪了闪，弹出一个礼包，我点了“领取”，手里多了一张黄色的符咒，符咒上画着看不懂的符号，摸起来有点糙。继续往前走，天渐渐黑了，等走出通道，眼前竟是老太家的院子。院子里的老槐树还在，树干上挂着的秋千晃了晃，像是刚有人坐过。中间的房子亮着灯，我推开门进去，发现里面竟像个NPC道具室——桌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符咒，黄色的、红色的、蓝色的，有的卷着，有的摊开，墙角还堆着桃木剑、八卦镜，连地上都画着奇怪的阵图。
我正翻看着一张符咒，突然听见“哐当”一声，大门被撞开了。两个怪物闯了进来，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疤痕，像极了黑皮肤的地狱男爵；另一个眼睛小小的，鼻子却很尖，手里还拿着一把生锈的刀。“地狱男爵”走到门帘前，伸手掀开，往屋子里看。我急了，冲他喊：“你咋不遵守规矩？这屋子能随便看吗？”他转头看我，嘴角咧开一个冷笑，对身边的怪物说：“给我上，教训教训她！”
那小眼睛怪物举着刀冲过来，我赶紧从桌子上拿起桃木剑，迎了上去。剑砍在怪物的身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可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更凶地扑过来。我往后退了一步，想起刚才领取的符咒，赶紧掏出来贴在剑上。符咒一碰到剑身，就发出一阵金光，我握着剑，再次砍向怪物，这次他终于疼得叫了一声。我趁他后退，瞄准他的眼睛，猛地刺过去——“啊！”怪物发出一声惨叫，捂着眼睛倒在地上。我刚想喘口气，却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再睁眼时，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手里还攥着被子的一角，刚才的厮杀、符咒、怪物，都成了梦里的碎片，只剩心跳还在飞快地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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