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把白日里的喧嚣都轻轻裹住,我在半梦半醒间跨上那辆熟悉的电动车。车座的触感真实得不可思议,橡胶把手上还留着被阳光晒过的微温,脚下一蹬,车轮碾过虚拟的柏油路面,发出细碎而清晰的滚动声。我并不知道要去往何方,只觉得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夏末特有的草木气息,前路被一层朦胧的光晕笼罩,像是一幅没干透的水彩画。
就在我顺着光影往前骑行时,斜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身形魁梧的身影,金发在昏暗中依旧醒目,西装革履的模样与这随性的骑行场景格格不入——竟是特朗普。我下意识地放慢车速,心想不过是梦境里的巧合,却没料到他几步就追了上来,脸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好奇,不等我反应,便一翻身坐上了电动车的后座。
“砰”的一声闷响,车身猛地往下一沉,我险些握不住车把。他确实比看上去重得多,后背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重量,西装的料子蹭着我的衬衫,带来一种陌生的质感。我心里又惊又奇,这荒诞的场景让我忍不住想记录下来,手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刚碰到屏幕,就听见刺耳的鸣笛声从侧面传来。
一辆货车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冲过来,车灯刺眼得让我睁不开眼,我猛地扭转车把,电动车在路面上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堪堪避开了碰撞。车轮擦过地面的焦糊味似乎都能闻到,我吓得心跳加速,后背沁出冷汗,刚才那股想自拍的兴致瞬间烟消云散。“算了算了,”我喃喃自语,“等骑到地方再想这些吧,安全第一。”
特朗普在后座倒是没怎么慌乱,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观察前方的路况。我稳了稳心神,继续往前骑行,车轮不知何时已经驶离了柏油马路,碾过一片松软的泥土,空气中的草木气息渐渐被一种浓郁的花香取代。那香气清甜而热烈,像是无数朵花在同时绽放,顺着风钻进鼻腔,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又骑了约莫几分钟,前方豁然开朗,一片望不到边的花田出现在眼前。各色鲜花竞相盛放,红的似火,粉的如霞,黄的像金,白的若雪,花枝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朦胧的光线下闪着微光。花田旁矗立着几排整齐的大棚,门口挂着“鲜花批发基地”的牌子,字迹模糊却能辨认。我愣了一下,明明记得自己要去另一个地方,没想到竟会在这里停下,转念一想,那地方离这儿似乎不远,倒也算顺路,便不再纠结。
车刚停稳,后座的特朗普却没动静,倒是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兄弟,到地方了?”我转头一看,竟是开茶馆的老哥,他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后座,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我心里纳闷,刚才明明是特朗普,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他,但梦境里的逻辑本就无需深究,我笑着点头:“是啊,没想到刚好路过你这儿。”
老哥跳下车,指了指不远处:“前面有片溪流,水浅得很,里面说不定有好看的石头,要不要去逛逛?”我本就对奇石有些兴趣,闻言立刻来了兴致,跟着他往溪流的方向走去。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一条清澈的溪流映入眼帘,溪水潺潺流淌,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像是大自然奏响的乐曲。溪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阳光透过水面洒在石头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我想找块好看的石头,最好是有点像玉石的那种。”我一边说,一边挽起裤脚,试探着踩进溪水里。溪水冰凉,刚没过脚踝,脚下的鹅卵石圆润光滑,带着水润的凉意。我沿着溪边慢慢走着,目光在溪底仔细搜寻,可看了半天,发现这里的石子大多是普通的青灰色,形状也平平无奇,好看的石头寥寥无几。
老哥在一旁笑着打趣:“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宝贝,慢慢找,说不定有惊喜。”我点点头,索性跳进溪水里,在石头上跳来跳去。溪水实在太浅,无论我怎么跳,裤脚都没湿多少,只溅起一串串细小的水花。跳了约莫十几分钟,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一块淡乳白色的石头吸引了我的目光。
那块石头躺在两块大石头中间,形状不算规整,却透着一种温润的光泽,颜色是纯粹的淡乳白,没有一丝杂色,和溪面上其他青灰色的石头截然不同。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弯腰把它捡起来,石头入手微凉,质地细腻光滑,掂在手里还有些分量。我翻来覆去地看着,越看越喜欢,虽然知道它大概率不是玉石,但这份意外的收获还是让我满心欢喜。
就在我欣赏石头的时候,瞥见老哥站在溪水中央,对着河面撒了一泡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回岸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抽烟。不远处的溪面上,还站着一个小伙子,他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直直地望着远方,不知道在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动不动的样子,像是一尊雕像。
我把那块淡乳白色的石头揣进兜里,走到岸边,和老哥一起往批发基地里面走。穿过一片花田,前面出现了几张摆放整齐的茶桌,茶桌旁坐着几个人在喝茶聊天。走近了一看,其中一个竟是我之前认识的做空调的老哥,他穿着工装,脸上带着疲惫却爽朗的笑容。
“这么巧,你也在这儿?”我走过去打招呼。做空调的老哥抬头看见我,眼睛一亮:“是啊,过来办点事,没想到碰到你了。”我们坐在茶桌旁唠了几句,聊起最近的生意,说起各自遇到的趣事,他还抱怨了几句夏天安装空调太累,语气里满是生活的烟火气。没聊多久,他看了看时间,说还有事要办,便起身走进了旁边的一个房间。
我和开茶馆的老哥也跟着往里走,穿过房间,眼前的景象让我大吃一惊。里面竟是一个巨大的营地,中间是一片宽阔的广场,广场上聚集着很多人,肤色各异,有黑人、白人,还有不少外国人,他们穿着不同风格的衣服,脸上都带着一种虔诚的神情。营地周围搭建着许多帐篷,帐篷上挂着一些奇怪的符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肃穆而神秘的氛围。
我很快发现,这里的人似乎都有着共同的信仰,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会对着某个方向鞠躬,嘴里还念念有词。那种信仰是我所不能理解的,他们的神情、动作、语言,都透着一种我无法融入的陌生感。我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像是一个误入异境的旅人。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长袍、神情严肃的中年人走到我面前,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道:“你有信仰吗?”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没有信仰。”中年人点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走开了。
我突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好像是来给这里的某个人送东西的。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提袋,里面装着一提卫生纸,卫生纸上还整整齐齐地贴着标签,那是我平时自己用的牌子,不知道怎么就带来了这里。我心里有些着急,想早点把东西送完就走,便四处张望,寻找要送的人。
很快,我看到了那个要送东西的人,他正在和一群人交谈,神情专注。我走过去,把提袋递给了他,说:“这是给你的东西。”他接过提袋,点了点头,又继续和别人交谈起来,完全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我站在一旁,越等越着急,心里想着赶紧离开这个陌生的地方。我催了他好几次:“你这边事情快办完了吗?我还有别的事,想早点走。”他每次都只是含糊地应着:“快了快了,再等一会儿。”可一等就是半天,他依旧在各个帐篷和人群之间窜来窜去,一会儿和这个人说几句话,一会儿又去那边交代些事情,忙得不可开交。
我跟着他在营地里面转来转去,脚下的路越来越复杂,帐篷越来越密集,那些奇怪的符号和虔诚的人群让我心里越发不安。我又催了他一次,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真的来不及了,我必须走了。”
他大概是被我催得实在没办法,脸上露出些许歉意,转头对旁边一个年轻的助理说:“你把他送出去吧。”助理点点头,笑着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跟我来吧。”
我们往营地外面走,助理看了看我手里剩下的半提卫生纸(刚才送出去的是其中一提),笑着说:“你这卫生纸贴的标签真整齐啊。”我尴尬地笑了笑,心里暗自想着:其实这玩意儿是我自己用的,不知道怎么就不小心带到这儿来了,还顺便送了一提出去。
助理一路把我送到营地门口,外面依旧是那片鲜花批发基地,花香依旧浓郁。我向助理道了谢,转身往电动车的方向走去。阳光透过花丛洒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刚才的焦急和不安渐渐消散。我骑上电动车,刚想发动,却突然觉得一阵恍惚,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鲜花、营地、人群,都像潮水一样渐渐退去……
等我再想回忆后续发生了什么,脑海里却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些零散而清晰的片段:沉重的后座、险些相撞的货车、香气扑鼻的花田、溪水里的淡乳白石头、虔诚的人群、贴满标签的卫生纸……这场荒诞而又充满烟火气的梦境,就像一场短暂的旅行,在记忆里留下了一串奇妙而模糊的印记,让人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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