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渡的轮廓，在渐暗的天色中逐渐清晰。
那并非李微尘想象中的繁华城镇，而更像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堡垒。
高耸的石墙沿着山脊蜿蜒，墙头插着黑底金边的旌旗，旗面绣着“凌云”二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墙内灯火通明，隐约可见鳞次栉比的屋舍楼阁，更有数道流光不时划破夜空——那是修士驾驭法器飞行的轨迹。
渡口正门，是一座高达十丈的巨型石拱门，门楣上刻着“断龙天堑，凌云渡仙”八个古篆，笔力苍劲，仿佛用剑气劈凿而成。
门前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等待入城的修士，男女老少，服饰各异，气息强弱不一，但最弱的也有微尘境五六重的修为。
李微尘三人跟在楚寒舟身后，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径直走向城门。
守门的是一队身穿黑甲、腰佩长刀的卫兵，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气息浑厚，至少是凝泉境初期的修为。
“楚师兄。”光头大汉见到楚寒舟，立刻抱拳行礼，态度恭敬。
楚寒舟微微颔首，指了指身后的李微尘三人：“这三位是我在江岸所救，遭鬼面门袭击，需入城暂避。登记一下，费用记我账上。”
光头大汉一愣，目光在李微尘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他微尘三重、浑身血迹、气息虚浮的模样时，眉头皱了皱，但没敢多问，只是点头：“是。”
他取出一本厚重的名册和一枚玉简，递给李微尘：“姓名，来历，修为境界，来凌云渡的目的。”
李微尘接过玉简，触手冰凉，内里蕴含着一道简单的探测阵法。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李微尘，白鹿镇人，微尘境三重，登山河榜。”
玉简微光一闪，将信息录入。光头大汉又看向白苙和沈星河。
“白苙，”白苙轻声说，银发在灯火下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来历……不记得了。微尘境二重，陪哥哥登山河榜。”
玉简再次闪烁。光头大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没多问。
沈星河摇开折扇，笑眯眯道：“沈星河，星术浪子，无门无派。修为嘛……勉强算凝泉境一重？来凌云渡观星，顺便凑个热闹。”
玉简光芒大盛，显然探测到了他内敛的真实修为。光头大汉脸色微变，态度恭敬了几分：“原来是凝泉境的前辈，失敬。”
沈星河摆摆手，不以为意。
登记完毕，光头大汉取出三枚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牌，递给三人：“这是‘凌云令’，凭此令可在城内活动一月。一月后需续费，或离开。城内禁止私斗，违者逐出，重者格杀。”
木牌入手沉重，正面刻着“凌云”二字，背面则是一幅简略的城池地图。李微尘将其揣入怀中，对楚寒舟拱手：“多谢楚前辈。”
楚寒舟摇头：“不必。你们既入城，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剑光，掠向城内深处，很快消失在灯火阑珊处。
李微尘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片刻，转身看向沈星河和白苙：“先找个地方落脚。”
沈星河点头，折扇轻摇：“跟我来，我知道一处地方，便宜，清净，适合养伤。”
凌云渡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热闹。
街道宽阔，以青石板铺就，两侧店铺林立，灯火通明。
有售卖丹药符箓的“百草阁”，有出租修炼静室的“灵居坊”，有收购妖兽材料的“万宝楼”，更有酒楼茶馆、赌坊妓院，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来往行人大多身着修士服饰，气息强弱不一，但普遍在微尘境中后期，凝泉境也不少见。
偶尔有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或青年走过，周围人群自动避让，显然地位尊崇。
李微尘背着白苙，跟在沈星河身后，穿过几条喧闹的街道，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写着“听竹小筑”四字。
客栈不大，只有两层，建筑古朴，院中种着几丛青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倒也雅致。
沈星河推门而入，柜台后坐着个打瞌睡的老掌柜，须发皆白，气息微弱，似乎只是个普通凡人。
“三间房，住一月。”沈星河将三枚凌云令拍在柜台上。
老掌柜睁开惺忪睡眼，看了看令牌，又看了看三人，慢吞吞道：“一间房一天一枚下品灵石，三间一月，九十枚。押金三十枚，共一百二十枚。”
李微尘心头一沉。灵石……他身上只剩最后几枚下品灵石，连押金都不够。
沈星河却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小袋灵石，倒在柜台上。灵石晶莹剔透，内里灵气流转，竟是中品灵石，足有二十枚。
“中品灵石，抵两百下品，够了吧？”他问。
老掌柜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够，够！客官稍等，这就给您安排。”
他取出一串钥匙，领着三人上了二楼。房间确实简陋，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但收拾得干净，窗户外正对着院中青竹，倒也清幽。
沈星河选了最东头一间，李微尘和白苙选了相邻的两间。老掌柜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下楼去了。
李微尘将白苙安顿在床上，给她盖好薄被。少女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腕上银镯碧光稳定，显然在缓慢恢复。
“哥哥，”她轻声说，“你也休息。”
李微尘点头，在她床边坐下，闭目调息。灵海中，草叶舟依旧残破，但根须已重新扎入“土壤”，缓慢汲取着空气中比白鹿镇浓郁数倍的天地灵气。
回春露的药效还在持续，经脉的撕裂感已缓解大半，修为也稳定在了微尘三重中期。
虽然依旧孱弱，但至少，有了恢复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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