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李微尘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他睁开眼，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进屋内，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灵海中，草叶舟的裂痕已愈合小半，碧光比昨夜明亮了几分。他内视己身，修为稳固在三重中期，甚至隐隐有向后期攀升的趋势。
《白鹿神诀·凡篇》第二重“麦田生根”，在灵气浓郁的环境下，恢复速度远超预期。
他起身，走到窗边。院中青竹摇曳，街道上已人来人往，吆喝声、议论声、法器破空声混成一片，充满了生机与躁动。
“咚咚。”
敲门声响起，是沈星河。
李微尘开门，沈星河已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衫，折扇轻摇，脸上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休息得如何？”他问。
“还好。”李微尘点头，“白苙呢？”
“还在睡，”沈星河走进屋，在桌边坐下，“那姑娘消耗太大，需要时间。不过她体质特殊，恢复速度应该不慢。”
他顿了顿，收起折扇，神色认真了几分：“我们来谈谈正事。”
李微尘在他对面坐下：“你说。”
“山河榜重开，还有两个半月，”沈星河缓缓道，“按照惯例，开榜前一个月，会进行‘初选’——所有报名者需通过三道试炼，筛选出前一百名，才有资格登榜。”
他看向李微尘：“以你现在的修为，连初选的第一道门槛都过不去。”
李微尘沉默。他知道沈星河说的是实话。山河榜初选，最低要求也是微尘境六重，而他只有三重。
“但你有优势，”沈星河话锋一转，“你的‘草叶舟’，和那姑娘的银镯，都与‘门’有关。而这次山河榜，很可能就是‘门’的开启之地。”
他手腕一翻，折扇展开，扇面上星图流转：“昨夜我以星图推演，发现你的命星轨迹，与山河榜上某个位置产生了共鸣。”
李微尘心头一动：“哪个位置？”
沈星河指向星图一角，那里有几颗星辰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轮廓中央，隐约可见一座石碑的虚影。
“山河榜第九十七位，”他缓缓道，“这个位置，在星图中对应着‘门’的‘锁眼’。”
“锁眼？”李微尘皱眉。
“对，”沈星河点头，“门需要钥匙才能打开，而钥匙需要插入锁眼。山河榜第九十七位，就是这道‘门’的锁眼所在。谁能占据这个位置，谁就能……影响门的开启。”
他看向李微尘，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光：“我要你，登上第九十七位。”
李微尘握紧拳头：“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命星与锁眼共鸣，”沈星河沉声道，“也因为……你是白鹿镇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白鹿镇的麦田裂缝、祠堂刻字，都是‘门’的引子。而引子与锁眼之间，必有联系。你身上，很可能带着‘钥匙’的碎片。”
钥匙碎片？
李微尘想起那枚融入身体的草籽，还有灵海中与草籽同源的草叶舟。
难道……
“所以，我们的计划很简单，”沈星河继续道，“在接下来一个半月，你必须尽快提升修为，至少达到微尘境六重，通过初选。然后，在正赛中，登上第九十七位。”
“而我会用星图为你指引，避开不必要的麻烦，同时……调查鬼面门的动向。”
李微尘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我凭什么信你？”
沈星河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星锁符的契约还在，我若害你，神魂俱灭。而且……”
他收起折扇，神色罕见地严肃：“我也想知道，那道‘门’后，到底是什么。星图显示，门的开启，关乎此界存亡。我虽是个浪子，但还没冷血到坐视不理。”
李微尘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好。”
接下来的日子，李微尘开始了疯狂的修炼。
每日天未亮便起床，在房中打坐，运转《白鹿神诀·凡篇》，汲取天地灵气。凌云渡的灵气浓度远超白鹿镇，加上回春露残留的药效，他的修为恢复速度极快。
五天后，突破微尘三重后期。
十天后，踏入四重。
灵海中，草叶舟的裂痕已愈合大半，舟身更加凝实，碧光流转间，麦穗纹路清晰如刻。根须深深扎入灵海“土壤”，汲取灵气的速度比最初快了数倍。
白苙的恢复速度同样惊人。三天后她便已能下床活动，七天后脸色恢复红润，腕上银镯碧光温润，显然力量已恢复大半。
她每日除了照顾李微尘，便是坐在院中青竹下，望着天空发呆，仿佛在回忆什么，却又总是摇头，眼神茫然。
沈星河则早出晚归，不知在忙些什么。偶尔回来，会带些关于山河榜初选的消息，或是鬼面门的零星情报。
“初选第一道试炼，是‘登云梯’，”这日傍晚，沈星河带回最新消息，“凌云渡后山，有一处古迹，名为‘登云古道’。古道共九百九十九级石阶，每上一阶，压力倍增。需在一个时辰内登上三百阶，才算合格。”
他看向李微尘：“登云梯考验的不是修为，而是意志和肉身强度。以你现在的状态，问题不大。”
李微尘点头。这些日子，他除了修炼，也在沈星河的指导下，开始有意识地锤炼肉身。
草叶舟扎根灵海后，反哺的灵气对肉身有滋养之效，加上他本就经历过妖蝗血战、透支重伤，意志早已磨砺得坚韧如铁。
“第二道试炼呢？”他问。
“第二道是‘斩妖窟’，”沈星河神色凝重了些，“凌云渡外有一处废弃矿洞，深处连通着地下妖窟，里面囚禁着大量低阶妖兽。试炼者需进入妖窟，斩杀十头同级妖兽，取得妖核。”
他顿了顿：“这一关，会有伤亡。每年都有试炼者死在妖窟里。”
李微尘眼神微冷：“第三道？”
“第三道是‘问心镜’，”沈星河道，“一面古镜，能映照人心弱点。需在镜前坚持一炷香，心神不溃，才算通过。”
他看向李微尘：“这三关，一关比一关难。但对你来说，真正的麻烦不是试炼本身，而是……”
他话未说完，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夹杂着呵斥和打砸的声响。
三人对视一眼，起身下楼。
客栈大堂里，已是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杯盘碎裂，老掌柜缩在柜台后，瑟瑟发抖。
而大堂中央，站着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个身穿锦袍、腰佩玉带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色倨傲，气息浑厚，赫然是微尘境八重的修为。他身后跟着几个跟班，也都是微尘境五六重的好手。
“掌柜的，你这破店，也配收中品灵石？”锦袍青年一脚踢翻一张椅子，冷笑道，“昨天那三个外乡人，住哪间房？叫他们滚下来，把灵石交出来，再磕头赔罪，本少爷可以考虑饶他们一命。”
老掌柜颤声道：“客官……客官，小店小本经营，不敢得罪……”
“不敢得罪？”锦袍青年嗤笑，“那就叫他们下来！”
他话音未落，李微尘三人已走下楼梯。
锦袍青年目光扫过，在看到白苙的银发和容貌时，眼睛一亮，闪过一丝贪婪，但在看到沈星河时，又皱了皱眉——他看不透沈星河的修为。
“就是你们？”他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李微尘，“昨天用中品灵石付账的？”
李微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锦袍青年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舒服，恼羞成怒：“看什么看！本少爷是凌云渡‘赵家’的赵元，识相的，把灵石交出来，再把这银发小美人留下陪本少爷喝几杯，否则……”
他话未说完，沈星河忽然笑了。
“赵家？”他摇开折扇，笑容玩味，“凌云渡三流小家族，也敢这么嚣张？”
赵元脸色一变：“你找死！”
他身后几个跟班同时上前，气息爆发，就要动手。
沈星河却看都不看他们，折扇轻摇，扇面上星图流转，一股无形的威压悄然弥漫。
赵元浑身一僵，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动弹不得！他脸色瞬间惨白，眼中涌上恐惧——这威压，至少是凝泉境！
“前……前辈……”他声音发颤。
沈星河收起折扇，威压散去。赵元如蒙大赦，连退数步，冷汗涔涔。
“滚。”沈星河吐出一个字。
赵元不敢多言，带着跟班连滚爬爬地逃出客栈，消失在巷口。
大堂重归寂静。
老掌柜哆哆嗦嗦地走出来，对沈星河连连作揖：“多谢客官，多谢客官……”
沈星河摆摆手，看向李微尘，嘴角勾起一抹笑：“看到了吗？这就是凌云渡。实力为尊，弱肉强食。”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赵家这种小角色，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李微尘握紧拳头，望向门外渐暗的天色。
灯火阑珊处，人影幢幢，暗流汹涌。
山河榜，鬼面门，锁眼，钥匙……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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