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微尘混在人群中，踏上第一级石阶。
“嗡……”
脚掌接触石阶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肩头，让人呼吸一滞！
“登云梯的压力，来自古道本身的阵法，”沈星河在看台上低声解释，仿佛是说给白苙听，也像是在分析，“每上一阶，压力倍增。三百阶，是微尘境六重的极限。五百阶，需要七重以上的修为和坚韧的意志。七百阶……非凝泉境不可及。”
李微尘咬牙，顶着压力，迈上第二阶。
压力果然增加了一分。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白鹿神诀》，灵海中草叶舟碧光流转，根须摆动，将涌入体内的压力缓缓化解、吸收。
第三阶、第四阶、第五阶……
起初几十阶，压力还不算大，大多数试炼者都能轻松应对。但过了五十阶后，压力开始明显增强，一些修为较弱、意志不坚的人，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李微尘保持着稳定的节奏，一步一阶，不快不慢。灵海中草叶舟如同真正的渡江之舟，在压力形成的“水流”中稳稳前行，根须如锚，牢牢扎住。
一百阶。
压力已如实质，仿佛有巨石压在胸口。李微尘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开始急促。周围已有不少人停下脚步，大口喘息，甚至有人捏碎木牌，被传送下山。
看台上，白苙紧张得屏住呼吸，银灰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倔强的背影。
一百五十阶。
压力再次倍增！李微尘感觉双腿如同灌了铅，每抬起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灵海中草叶舟碧光剧烈闪烁，根须开始震颤，显然已接近极限。
周围能跟上的人已不足百人。鬼面门那十几个人依旧****，已登上两百阶，速度不减反增，显然游刃有余。
“不能停。”李微尘咬牙，催动《灵舟渡江》心法。
草叶舟碧光大盛，舟身表面水波纹路流转，仿佛真的在湍急江水中逆流而上！根须疯狂摆动，将压力转化为滋养舟身的养分！
微尘境五重中期！
在压力的淬炼下，他的修为竟再次突破！
力量涌来，李微尘精神一振，脚步加快，连登十阶！
两百阶。
压力已如泰山压顶！李微尘浑身骨骼嘎吱作响，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落下，浸湿了粗布短衫。
周围只剩下三十余人。
鬼面门的人，已登上两百五十阶，距离三百阶的合格线只差五十阶。
“还有一百阶，”李微尘低吼，“撑住！”
他迈开脚步，再次向上！
两百一十阶、两百二十阶、两百三十阶……
每上一阶，压力都增加一分。李微尘感觉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发黑，耳中嗡鸣。灵海中草叶舟已黯淡到极点，根须断裂大半，舟身布满裂痕。
但他没有停。
脑海中，闪过祠堂里碎裂的木鹿、赵清漪讥诮的眼神、王伯佝偻的背影、麦田里哭泣的裂缝、守祠人裂开的身体……
还有，白苙那双依赖的、银灰色的眸子。
“不能……倒在这里。”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意识瞬间清醒！一口精血喷在胸前登云令上，木牌光芒大盛，暂时抵消了部分压力！
“冲！”
李微尘怒吼，用尽全身力气，连登二十阶！
两百五十阶！
压力骤然减轻——他突破了某个临界点，身体开始适应。
灵海中，草叶舟的裂痕在压力淬炼下缓缓弥合，根须重新生长，舟身更加凝实，碧光中隐隐透出一丝金色。
微尘境五重后期！
李微尘大口喘息，看向前方。鬼面门的人已登上三百阶，合格线已过，但他们没有停下，继续向上，目标显然是五百阶的优秀线，甚至……七百阶的直接晋级。
“继续，”李微尘调整呼吸，再次迈步，“不能落后太多。”
两百六十阶、两百七十阶、两百八十阶……
压力依旧在增加，但有了之前的突破，李微尘已能勉强承受。
两百九十阶。
距离三百阶合格线，只差十阶。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前方，鬼面门那三个八重巅峰的弟子，忽然同时转身，看向李微尘！
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小子，你身上……有‘门’的气息。”
他话音未落，三人同时出手！
三道漆黑如墨的掌印，带着阴冷的死气，朝着李微尘狠狠拍来！
掌印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石阶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冰霜！
偷袭！
在登云梯上，公然出手！
看台上，白苙惊呼一声，就要站起来，被沈星河一把按住。
“别动，”沈星河声音低沉，折扇在掌心紧握，“梯上有阵法隔绝，我们上不去。静观其变。”
李微尘瞳孔骤缩！
三道掌印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速度极快，带着凝泉境修士才有的威压余波！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本能地将灵海中所有残存的碧色灵气疯狂灌入胸前登云令！
“嗡——！”
登云令碧光大盛，化作一面薄如蝉翼的光盾挡在身前！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光盾剧烈震颤，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李微尘如遭重锤，胸口剧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身体被巨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石阶上！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李微尘眼前发黑，几乎昏厥。灵海中，草叶舟碧光彻底黯淡，舟身崩裂出数道深痕，根须尽断！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倒下。
刀疤壮汉狞笑着踏步上前，枯瘦的手掌如鹰爪，直抓他胸前挂着的登云令！
“把‘钥匙’交出来！”
李微尘眼中寒光一闪！
就在利爪即将触及登云令的刹那，古道上方，一道凛冽如万年寒冰的剑意骤然降临！
“放肆！”
清冷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却让整条古道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一道湛蓝色剑光如流星坠地，精准无比地斩在刀疤壮汉的利爪之前！
“嗤——！”
剑光掠过，刀疤壮汉的右手齐腕而断！断口平滑如镜，竟无鲜血喷出，只有一层薄冰迅速蔓延！
刀疤壮汉惨嚎一声，抱着断腕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惊恐！
剑光散去，楚寒舟的身影出现在石阶上。他手持长剑，剑身湛蓝如冰，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那是山河境修士才有的威压！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鬼面门三人：“登云梯上偷袭，坏我凌云渡规矩。按律，废去修为，逐出渡口，永世不得再入。”
话音未落，他长剑轻点。
三道细微的剑气破空而出，精准地没入鬼面门三人的丹田！
“噗！噗！噗！”
三人同时喷出大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修为尽废！
“滚。”楚寒舟吐出一个字。
鬼面门三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朝山下逃去，再不敢回头。
楚寒舟这才转身，看向瘫坐在石阶上的李微尘。他眉头微皱，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似有审视，又似有疑惑。
“还能继续吗？”他问，声音依旧冰冷。
李微尘擦去嘴角的血迹，挣扎着站起身。每动一下，断裂的肋骨都传来钻心的痛，但他脊梁挺得笔直。
“能。”
楚寒舟点头，不再多言，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古道上方。
李微尘深吸一口气，望向最后十阶石阶。
灵海中，草叶舟虽已残破，但核心处那点碧光仍未熄灭。他咬紧牙关，一步，一阶。
三百阶。
合格线，过。
压力骤然消散，李微尘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大口喘息，鲜血从嘴角不断渗出。
看台上，白苙泪水夺眶而出，就要冲过去，被沈星河轻轻拦住。
“让他自己站起来，”沈星河摇着折扇，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赞许，“这是他的路。”
李微尘在石阶上跪了足足十息，才缓缓站起身。他低头看向胸前——登云令已布满裂痕，但未破碎。怀中的那包碎木片，依旧完好。
然后，他转身，沿着古道一步步下山。
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
山脚下，沈星河和白苙迎了上来。
“哥哥！”白苙扶住他，腕上银镯碧光流转，温润的暖流渡入体内，暂时稳住了伤势。
李微尘摆摆手，看向沈星河：“我登上去了。”
沈星河笑了笑，折扇轻合：“我知道。不仅登上去了，还接了鬼面门三记偷袭，断了两根肋骨，灵海濒临崩溃……但，你站起来了。”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这才是开始。你的‘草叶舟’，比我想象的更有潜力。”
李微尘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回头，望向云雾缭绕的古道上方。那里，鬼面门的人已登上四百阶，依旧****。
但，那又如何？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那里，一缕微不可察的碧色灵气正在缓缓凝聚，虽然微弱，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韧性。
“那就让他们来。”
他轻声说，然后挺直脊梁。
这一次，他的眼中，除了坚韧，还多了一丝凛冽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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