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重归死寂。
只有满地狼藉，和三人粗重的喘息。
李微尘瘫坐在地，灵海中草叶舟已黯淡到极点，根须断裂大半，舟身布满裂痕。
刚才那一击，几乎榨干了他和白苙渡来的所有灵气，也让他本就未愈的伤势雪上加霜。
白苙靠在墙边，脸色白得吓人，腕上银镯碧光微弱如风中残烛，刚才以血唤灵，显然让她付出了巨大代价。
沈星河收起折扇，脸色也有些苍白，但比起李微尘二人，状态好了许多。他走到陈老尸体旁，蹲下身检查片刻，眉头紧皱。
“死了，”他站起身，摇头，“生机早在‘门’开时就被吸干了。这具身体，只是个空壳。”
李微尘看着陈老的尸体，心头沉重。
守祠三十年，最后却成了他人开启“门”的祭品。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目的何在？
“应该不止一道门，”沈星河忽然开口，看向李微尘，琉璃色的眸子里满是凝重，“麦田血字门，祠堂刻字门……都是‘引子’。”
“引子？”李微尘问。
“对，”沈星河点头，“用特定方式，在特定地点开门，是为了……定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定位一个更大的、真正的‘门’。”
李微尘心头一寒：“真正的门……在哪儿？”
沈星河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
“山河榜。”
李微尘瞳孔骤缩。
山河榜？三个月后，他立誓要登上的那个山河榜？
“星图显示，”沈星河声音低沉，“这次山河榜重开之地，就是‘门’的最终坐标。有人……想借山河榜汇聚天下英才之时，打开一道连通某个禁忌之地的‘门’。”
他看向李微尘，眼神复杂：“而你，李微尘，你的命星在星图中突然亮起，恐怕……也是这局中的一环。”
李微尘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局？棋子？他厌恶这种感觉。
“所以，”他抬头，看向沈星河，“你的交易，不止是带你登榜，还要我帮你……破这个局？”
沈星河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兴奋：
“对。”
“而且，时间不多了。”
他望向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暗了下来，乌云压顶，隐隐有雷声滚动。
“我们必须尽快出发，前往山河榜所在之地——‘断龙江’对岸的‘凌云渡’。”
“断龙江……”李微尘默念这个名字。
那是横亘在白鹿镇与外界的天堑，江宽百丈，水流湍急，水下暗礁密布，更有传说中食人的水鬼作祟。
寻常修士想要渡江，要么绕行千里，要么乘坐价格昂贵的灵舟，否则九死一生。
以他们三人现在的状态……
“怎么去？”李微尘问。
沈星河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银色梭形法器。
“我有‘渡星梭’，可载三人，日行千里，”他道，“但催动需要大量灵石，我身上的……不够。”
李微尘沉默。灵石？他连下品灵石都只剩最后几枚。
“用这个。”
白苙忽然开口，她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李微尘。
那是一枚通体碧绿、形如草籽的物体——正是昨夜麦田裂缝下，石鹿崩碎后凝聚的那枚草籽。
此刻，草籽表面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内里蕴含着磅礴的生命灵气。
“它……可以当灵石用，”白苙轻声道，“而且，比灵石更好。”
李微尘接过草籽，触手微暖，灵海中残存的草叶舟立刻产生强烈共鸣。他看向白苙，少女眼神清澈，没有半分不舍。
“好。”他不再犹豫，将草籽递给沈星河。
沈星河接过草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没多问，将其嵌入渡星梭尾部的凹槽。
梭身银光大盛，缓缓悬浮而起，膨胀至丈许长短，梭内空间恰好容纳三人。
“走吧，”沈星河跃上星梭，回头看向李微尘和白苙，“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
李微尘抱起虚弱的白苙，纵身跃上星梭。梭身微微一沉，随即稳定。
沈星河掐诀，渡星梭银光流转，化作一道流光，冲出祠堂，朝着镇外断龙江的方向疾驰而去！
狂风扑面，景物飞速倒退。李微尘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渐渐缩小的白鹿镇。
祠堂废墟，麦田血字，昏迷的王伯，惊恐的镇民……还有，那个尚未露面的幕后黑手。
这一切，他都会记住。
然后，回来。
星梭划破长空，很快抵达断龙江畔。
江水滔滔，浊浪排空，对岸隐在雨雾之中，看不真切。
江面宽阔，波涛汹涌，水下隐约可见巨大的黑影游弋，那是传说中的水鬼，专食渡江生灵。
沈星河操控星梭，正要横渡江面，异变陡生！
“哗啦——！！！”
江心处，一道十丈高的巨浪猛然掀起！浪涛中，数十条苍白如骨、生着利爪的手臂探出，朝着星梭狠狠抓来！
水鬼索命！
而且，不是一只，是一群！
沈星河脸色一变，急转星梭，险险避开第一波抓击！但更多的手臂从浪涛中伸出，密密麻麻，几乎封锁了整个江面！
星梭左冲右突，银光在苍白手臂的围攻下明灭不定！沈星河额头见汗，维持星梭飞行已消耗巨大，还要躲避攻击，显然力不从心！
“这样下去不行！”他低吼，“必须冲过去！”
李微尘看着越来越近的苍白手臂，又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白苙，眼神一狠。
他放下白苙，走到梭首，灵海中残存的草叶舟碧光微闪。
“沈星河，”他低声道，“给我三息时间。”
沈星河一愣：“你要做什么？”
李微尘没回答，只是闭上眼，将所有意念沉入灵海。
草叶舟……化刃。
不是风刃。
是舟身本身。
他将最后残存的灵气，全部灌入草叶舟，舟身碧光暴涨，根须彻底断裂，舟体开始崩解、重组……最终，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短、通体碧绿、刃口流转麦穗金纹的——
草叶刃。
“第一息。”李微尘睁开眼，眸中碧光流转。
他举起草叶刃，对准江心最密集的苍白手臂群。
“第二息。”
碧色刃身光芒炽烈，仿佛要燃烧起来。
“第三息。”
他双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将草叶刃狠狠掷出！
“草叶舟——破江！”
碧色流光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撞入苍白手臂群中！
“轰——！！！”
碧光炸裂，化作无数细碎的风刃，在手臂群中疯狂绞杀！苍白手臂如被镰刀割过的麦秆，纷纷断裂、崩碎！墨绿色的粘液如暴雨倾盆，染污江面！
水鬼发出凄厉的嘶嚎，剩余的手臂仓皇缩回浪涛深处！巨浪平息，江面暂时恢复平静。
但李微尘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失去意识前，他感觉有人接住了他。
是白苙。
她不知何时已醒来，此刻正用尽全力抱住他，冰凉的手捧着他的脸，银灰色的眸子里满是泪水。
“哥哥……”她哽咽着，额头轻轻贴上他的额头。
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流，从她体内渡来，微弱，却坚定。
星梭乘着这股力量，终于冲破最后一段江面，抵达对岸。
雨雾散开，前方，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山峰之巅，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石碑轮廓。
石碑上，刻着三个仿佛用剑气劈凿而出的大字：
山河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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