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韩凌突破的几日之后，韩博昊便如临大敌般收紧了对他的管束，断了他外出风流的念想。
韩凌所居的 “清玄院” 本是韩家小辈中最为雅致的一处院落。
院内遍植青竹，墙角爬着不知名的灵藤，碎石小径蜿蜒至正屋，檐下悬着的铜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往日里总透着几分闲适。
可如今，这闲适早已被无形的紧绷取代 ——
青竹掩映的阴影里，每隔三丈便藏着一名气息沉凝的暗哨。
他们身着玄色劲装，呼吸轻浅如羽，目光却如鹰隼般锁定着院落的每一处出口。
连檐下的铜铃都似被这肃杀之气浸染，铃声都透着几分滞涩。
韩博昊的命令下得干脆利落，明令禁止韩凌踏出清玄院半步。
在这位家主心中，自家儿子虽孝顺懂事，可骨子里的轻浮浪荡却是改不了的。
往日里不是调戏哪家商户的姑娘，便是逗弄府中伶俐的丫头，闯祸的本事远胜修炼的心思。
此次韩凌从濒死之际醒来，甚至一举突破至练气期，对韩博昊而言已是天大的奇迹。
他实在不敢再赌，生怕韩凌不知轻重，将突破的消息四处张扬，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更怕他心性不定，刚有精进便又跑去游手好闲，荒废了这来之不易的修为。
“巩固实力的关键期，半点马虎不得。”
韩博昊曾亲自到清玄院叮嘱，语气严肃。
“往后所需的修炼资源，不必经旁人转手，直接报给我便是。只要是合情合理的需求，我自会第一时间让人送来。”
这话并非虚言。
自那以后，韩凌便彻底断了外出的念头，即便有购置笔墨、换洗衣物之类的琐事，也都是吩咐贴身侍女小岚去办。
府中上下对这位突然 “转性” 的大少爷也多了几分敬畏，送来的丹药、药材皆是精心挑选。
虽因黑耀城并非顶尖势力，这些资源的年份算不上极高，但胜在品类齐全、品质上乘，从未有过短缺。
唯有灵石一事，始终透着几分诡异。
即便韩凌以巩固修为为由申请，即便有韩博昊的亲口承诺，送来的灵石也总是少得可怜。
往往只够维持日常最基础的灵气运转，远远满足不了练气期修士快速精进的需求。
韩博昊对此从未有过只言片语的解释，每次韩凌提及，他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便以 “家族资源需统筹分配” 为由搪塞过去。
这反常的态度，让韩凌心中疑窦丛生，却也只能暂且压下，转而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修为巩固与记忆恢复之中。
这些日子，韩凌每日盘膝坐在正屋的蒲团上，运转体内初生的灵气，一遍遍冲刷着经脉中的滞涩。
随着灵气愈发浑厚，那些被尘封的记忆也如破冰般逐渐复苏，片段式地在脑海中闪过。
他记起了自己的前世，记起了那一世主修的傀术 ——
并非说他只修炼傀术，而是在万千法门中，他对傀术的钻研最为精深，早已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
可每当记忆触及前世的核心秘密，或是那些专精傀术的高深功法时，便会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拦。
脑海中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空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刻意抹去了那些关键信息。
“我的记忆定然是被人封印了。”
韩凌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他心中了然：“唯有恢复足够的实力，才能冲破这层封印，查清前世的身世，还有那道冥冥中传来的声音所提及的‘那本书’，到底是什么。”
除了修炼，韩凌便让小岚四处搜罗各类书籍，尤其是那些记载着奇闻异录的孤本。
这些书大多没有考证的依据，所载之事荒诞离奇，却出奇地都提到了同一个主题 —— 魔族入侵。
此刻，韩凌正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案前，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小河仙记》。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书页上，将那些娟秀的字迹映照得愈发清晰。
他指尖划过纸面，轻声念道：“当年天元崩毁，四圣化身为护天大阵。只因四圣昔年与魔祖罗睺大战所受之伤未愈，护天大阵终被碾碎。而后东皇妖帝祭出东皇钟，以无上神威分割天地。域外生灵闻钟声响彻寰宇，震慑于东皇钟之威，不敢轻易深入盘古域腹地，遂改变策略，稳扎稳打，开宗立派，宣布魔族为盘古域人族、妖族之后的第三大族。”
念罢，他将《小河仙记》放在一旁，随手拿起另一本封面粗糙的《山黄一百论》。
这本书的字迹苍劲有力，带着几分狂放之气，所载内容却与《小河仙记》大相径庭：“轩辕大帝联合东皇帝俊，于魔族未及之地布下周天星斗大阵，阵眼引星辰之力，无穷无尽，魔族自此再难前进一步。”
韩凌眉头微蹙，指尖在两本书上轻轻摩挲。
这两本书，乃至他搜罗来的其他十几本奇闻异录，都有一个共同的论调 —— 人族与妖族的大帝们以无上威能威慑魔族，使其不敢再犯。
可这论调偏偏透着几分说不通的矛盾：“若是真能威慑，为何还要承认魔族的地位，让其在盘古域立足？”
他的目光落在案角一本装帧精致的书上，那是《唐书》。
与其他奇闻异录不同，《唐书》是大陆第二帝国大唐国文渊阁出品的杜撰之作。
虽说是 “杜撰”，但背靠大唐国的底蕴，其公信力远非其他杂书可比。
传闻大唐国在这颗星球上不过是一个分支，其本体在整个盘古域都是屈指可数的超级势力，只是这些传闻太过遥远，真假难辨。
韩凌拿起《唐书》，指尖触及封面的暗纹，心中泛起一丝熟悉之感。
这具身体的原主在世时，便对《唐书》爱不释手，日夜研读，如今这本书能留在清玄院，也是原主的心血。
他翻开书页，油墨的清香夹杂着纸张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书中对魔族入侵的记载远比其他书籍详尽，也更为真实。
只是韩凌越看，心中越是凝重 ——
这本《唐书》似乎并非完本，许多关键细节都被刻意修饰，语焉不详。
但即便如此，他也能从中拼凑出大致的脉络：
书中记载的是魔族的第二次入侵，魔祖罗睺并未亲自降临，而是派遣麾下魍狐大将统领魔族大军。
彼时，盘古域的第一战线骤然崩溃，坐镇前线的七位仙帝级大能本是胜算在握 —— 魍狐虽强，却远非仙帝对手。
可谁也未曾料到，魔族此次入侵并非孤军奋战，而是联合了八位域外至高神，以及他们麾下的势力。
这些至高神的修为虽略逊于仙帝，但其修炼的法门诡异莫测，远超常理认知，仙帝们一时间竟难以应对，渐渐落入下风。
那场大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盘古域的修士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两位大能当场陨落，其余五位仙帝重伤濒死，不得不闭关疗伤，至今杳无音讯。
而换来的战果，仅仅是击杀一位至高神，其余七位至高神虽重伤失去战斗力，却并未身死。
魔族也因此暂停了侵略的脚步，在已占领的区域繁衍生息，蛰伏待发，为下一次入侵做足准备。
“砰 ——”
韩凌合上《唐书》，书页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沉重。
他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心中思绪翻涌。
比起那些自欺欺人的奇闻异录，《唐书》的记载无疑更接近真相，可这真相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至高神……”
韩凌低声呢喃，这个称谓让他心中莫名一悸，仿佛在哪里听过，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还有那七位仙帝…… 为何一提起他们，我便会生出熟悉之感？这种感觉如此强烈，却又抓不住半点头绪。”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目光深邃：“魔族能被承认，成为盘古域第三大族，绝非威慑那么简单。背后定然有其他势力介入，或是有更深层次的交易……”
“吱呀 ——”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骤然打断了韩凌的思绪。
紧接着，“轰隆” 一声巨响，清玄院正屋的朱漆大门竟被一股蛮力生生打碎！
木屑飞溅，门板轰然倒地，扬起一阵尘埃。
奇怪的是，那股力量看似刚猛无匹，却又带着几分诡异的巧劲。
仅仅摧毁了大门，周围的门框、墙壁乃至门边的盆栽，都完好无损，没有受到一丝波及。
“亲爱的哥哥啊～”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传来，带着几分刻意的娇柔。
“真不好意思～这门也太不结实了，弟弟就轻轻一敲～吼～没想到就坏了，真是太不结实了，真是吓死弟弟了～”
小岚脸色煞白，连忙上前一步，拦在门口，对着韩凌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慌张：“对不起，少爷，焱少爷说他是来送灵石的，小岚…… 小岚也没想到会这样……”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更怕韩凌因此动怒。
韩凌的目光越过小岚，落在门口那人身上。
他缓缓抬手，对着小岚示意：“退到我身后。”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岚连忙依言退到韩凌身后，低着头，不敢再看门口的人。
门口站着的少年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锦袍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质地精良，一看便价值不菲。
他身高七尺有余，身形挺拔，本该是一副俊朗公子的模样，可脸上却涂着厚厚的胭脂水粉。
白得发青的脸颊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嘴唇被涂得殷红，眼角还描着淡淡的青黛，一身阴柔之气扑面而来。
更令人不适的是，他手上的指甲留得极长，涂满了乌黑的墨彩，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手中摇着一把绘着花鸟的折扇，扇面上的牡丹开得娇艳，与他身上的阴柔气质相得益彰。
可在韩凌眼中，只觉得无比恶心。
更让韩凌在意的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似乎对眼前之人极为排斥。
一股生理性的厌恶感从心底油然而生，鸡皮疙瘩顺着手臂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
韩凌在脑海中翻阅记忆，很快便锁定了此人的身份 —— 韩家二少爷，韩焱，大伯韩影天的独子。
这位二少爷在韩家可是个异类。
他从未修炼过韩家祖传的任何一种功法，没人知道他修炼的是什么法门，只知道他修为进境极快。
小小年纪便已达到练气中期，而且一身修为扎实无比，没有半分虚浮。
平日里，他总是这副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样，出入烟花柳巷，流连风流之地，看似玩世不恭，不学无术。
可暗地里却野心极大，早在年少时便开始在韩家内外培植亲信，如今在家族中的势力已然不小 —— 韩影天一脉掌控着家族六成的资源，韩焱更是借着父亲的势，笼络了不少族人。
记忆中，韩焱一直对原主这个 “大哥” 心存不满，处处针锋相对，明里暗里地打压。
原主前世资质平平，迟迟未能突破炼气期，想必也与韩焱的暗中作梗脱不了干系。
“我突破的消息明明已经封锁得极为严密，他怎么会知道？”
韩凌心中冷笑，“看来，韩焱的手，伸得确实不短。当初袭击这具身体的幕后黑手，说不定就是他。”
“你来做什么？”
韩凌语气冰冷，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下了逐客令，“这里不欢迎你。瞧瞧你这副模样，真是丢尽了大伯的脸。”
韩焱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那笑声尖锐刺耳，带着几分戏谑：“哈哈哈哈～哥哥真是说笑呢，弟弟这个样子哪儿不好吗？这般俊俏，多少姑娘都比不上呢～”
他摇着折扇，摇头晃脑地走进房间，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韩凌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哥哥冲弟弟发这么大的火，莫不是还在为前些日子的事生气？不过没关系，弟弟大人有大量，不会怪你的。晓得哥哥前日刚刚步入练气期，弟弟特意来看看你～”
他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小岚，语气骤然变冷：“还有你这个婢子，居然敢拦本少爷，真是和你家主子一样，胆子不小呢～”
小岚吓得身子一缩，往韩凌身后又躲了躲。
韩凌眼神一厉，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韩焱，少在这里废话。你到底想做什么？”
韩焱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他停下脚步，折扇 “啪” 地一声合上，指着韩凌，语气中满是炫耀：“哥哥有所不知，这人啊～到了练气期，修炼所需的灵石可就不是小数目了。”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韩凌的脸色，慢悠悠地说道：“对了…… 弟弟忘了告诉哥哥，现在家族里的灵石矿井，可是由弟弟全权管理呢～”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哥哥以后若是缺灵石，尽管来找弟弟便是，咱们兄弟之间，理应多多走动才是～”
“砰！”
韩凌猛地一拳捶在案几上，实木打造的案几应声震动。
上面的茶具 “叮叮当当” 作响，茶水溅出，洒在桌面上。
他深邃的眼眸中迸射出冰冷凌厉的光芒，周身散发出无形的压迫感，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
“原来如此。”
韩凌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怪不得父亲迟迟不批我的灵石申请，原来是被你扣下了。韩焱，你好大的胆子！难道你想谋反不成？连家主的命令你都敢违抗？”
他如何听不出韩焱的言外之意？
灵石矿井掌握在韩焱手中，就等于掐断了他修炼的命脉。
往后若是想要灵石，便只能仰人鼻息，去求韩焱。
韩焱就是要将他死死压在身下，看着他卑微讨好的模样，以此满足自己的掌控欲。
看着韩凌怒意渐生的模样，韩焱笑得愈发畅快。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韩凌越是愤怒，他便越是开心。
至于韩凌的威胁，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论修为，他已是练气中期，比刚突破的韩凌高出一截；
论势力，他父亲韩影天在家族中的话语权早已不比家主韩博昊弱多少，韩凌又能奈他何？
韩焱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对着韩凌拱了拱手，语气轻佻：“哥哥说笑了，弟弟不过是替家族打理产业罢了，何来谋反之说？哥哥若是真缺灵石，不妨放下身段，好好跟弟弟说说，弟弟或许会心软，多给哥哥几分呢～”
说完，他不再看韩凌铁青的脸色，大摇大摆地转身，踩着散落的木屑，堂而皇之地走出了清玄院，留下满室的尴尬与压抑。
韩凌坐在椅子上，胸口微微起伏，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韩焱的挑衅，恰恰暴露了其野心，也让他看清了当前的局势。
“韩焱…… 韩影天……”
韩凌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划过，“你们以为掌控了灵石，就能拿捏住我？未免太过天真了。”
他闭目沉思，脑海中快速盘算着对策。
韩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大伯韩影天一脉虽强，却也并非没有敌人。
想要与韩焱抗衡，单凭自己一人之力远远不够，必须寻找盟友，拉拢家族中的其他势力。
片刻之后，韩凌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或许，韩家还有一个人，可以争取。”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小岚，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小岚，帮我备一份礼物。”
“是，少爷。”
小岚连忙应声。
“一份菩提茶，再加上一份冰玉参……”
韩凌沉吟片刻，摇了摇头，“罢了，我给你写一张单子，你按照单子上的东西准备齐全。”
他起身走到案前，拿起笔，蘸了蘸墨，快速写下一串药材的名字，递给小岚：“务必尽快备好，我们要去炼丹阁，拜访一位大师。”
小岚接过单子，低头一看，上面除了菩提茶、冰玉参，还有几样颇为珍稀的炼丹辅料，心中不由疑惑：炼丹阁的那位大师性情古怪，少爷为何要去拜访他？
但她不敢多问，只是恭敬地应道：“是，小岚这就去办。”
看着小岚离去的背影，韩凌的目光投向了韩家西院的方向 —— 那里，便是炼丹阁的所在。
黑耀城的势力格局中，城主府与韩、战两家三足鼎立，每家都设有炼丹阁。
只是阁中的炼丹师大多水平平平，皆是不入流之辈。
唯有韩家的炼丹阁，与众不同。
这要追溯到韩家初代老祖时期。
当年，初代老祖在外游历，偶遇一位重伤濒死的丹师，不顾自身安危，耗费大量资源救下了对方。
谁也未曾想到，那位丹师竟是丹岛的外门长老。
为报答救命之恩，那位长老特意吩咐，韩家每一代都能有一位一转炼丹师常驻，作为韩家的客卿。
这也是韩家能够在黑耀城长久立足、不衰败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韩凌要去拜访的，正是现任的常驻客卿，一转炼丹师 —— 古羊。
在黑曜城，一转炼丹师已是极为尊贵的存在，就连城主大人，也时常亲自登门求丹。
可在丹岛那样的顶级势力中，一转炼丹师不过是入门水准，不值一提。
古羊便是如此，在丹岛郁郁不得志，最终自愿被派遣到韩家这个小地方，做起了常驻客卿。
韩凌之所以将目标锁定在古羊身上，并非一时冲动。
从记忆中得知，古羊如今看似中立，实则早已是韩焱的后备势力之一。
韩焱虽行事乖张，模样不男不女，却深知炼丹师的重要性，对古羊极为尊重。
但这份尊重，显然不足以让一位炼丹师效忠。
真正让古羊倾向于韩焱的，是利益 —— 韩焱掌控着烽火林的资源。
烽火林出产的烽火果，是炼制多种丹药的重要辅料，在外界售价高昂，一枚便能卖出五十块灵石的天价。
而古羊每隔十日，便能从韩焱那里领到六枚烽火果，至于这些烽火果是售卖换钱，还是用来炼丹，韩焱从不过问。
这相当于韩焱每月白白送给古羊三百块灵石，如此丰厚的利益，古羊自然乐得依附。
“利益所系，便能为其所动。”
韩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韩焱能以烽火果拉拢古羊，我自然也能找到让他动摇的筹码。”
当然，韩凌看重的，不仅仅是古羊的炼丹师身份，更在于此人的性情与执念。
关于古羊的传闻，在韩家乃至黑曜城都广为流传。
此人脾性极为古怪，最出名的一件事，便是为了寻找一张破损丹方上记载的某种药材，独自一人游历七国，耗时二十载，最终却一无所获。
这件事被丹岛的其他丹师当成笑柄，嘲讽了许多年，可古羊却毫不在意。
还有一件更为离奇的传闻：
古羊年少时，曾有过一次仙人入梦的经历。
梦中，一位白发老仙问了他两个问题：“药材是生是死物？丹药是生是死物？”
这个问题，在其他丹师看来，纯属无稽之谈。
药材也好，丹药也罢，管它是生是死，炼制出来能给人服用，能提升修为、疗伤治病便足够了，何必纠结于此？
可古羊却当了真，为了寻找答案，他花费了整整五年时间，模仿各种药材的生长状态。
有人找他时，常能听到他嘴里念叨着 “我是灵芝”“我是人参”，行为怪诞，被丹岛的人视为异类。
也正是因为这些 “怪癖”，古羊在丹岛备受排挤，最终才选择来到韩家这个小地方避世。
即便到了韩家，他的性情也未曾改变，炼丹时偶尔还会念叨着自己是某种药材。
只是这里的人敬畏他的炼丹术，无人敢嘲笑罢了。
在旁人眼中，古羊或许是偏执、愚笨的，但韩凌却不这么认为。
“仅凭一张真实性都无法确认的破损丹方，便耗费二十载光阴去寻找药材，这份对丹药的执念，七国之内怕是少有。”
韩凌心中暗道。
“至于仙人入梦之事，未必是假。修真之路，强者闭关悟道时，神游万里乃是常事，机缘巧合之下，被更高境界的存在入梦点化，也并非不可能。”
而那两个看似无稽的问题，在韩凌看来，更是蕴含着深意。
“药材是生是死，丹药是生是死？”
韩凌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这问的哪里是药材和丹药，分明是问丹师对‘丹道’的理解。”
药材取自天地，本是生灵，可采摘之后，灵气渐散，看似已死；
丹药由药材炼制而成，凝聚灵气，能活死人、肉白骨，却又无自主意识，看似是死物。
古羊花费五年时间模仿药材，并非痴傻，而是在以一种极端的方式，体悟药材的 “生命”，理解丹药的 “本质”。
“有过执着，才能放下执着；有过牵挂，才能了无牵挂。”
韩凌想起前世某位大能说过的话，心中颇有感触，“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旁人嘲笑古羊痴傻，却不知他早已在这份执着中，走出了属于自己的丹道之路。”
至于那两个问题的答案，韩凌也不敢说自己全然知晓。
但他前世曾与一位丹道大能探讨过类似的话题，心中自有一番见解。
“古羊此人，悟性或许不及丹岛的顶尖天才，但他对丹道的执念与赤诚，却是极为难得。”
韩凌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若是传闻属实，那么他绝非池中之物，只是缺少一个契机。而我，或许能成为那个契机。”
他要准备的礼物，一半是珍稀的炼丹辅料，投其所好；
另一半，则是为了引出那个关于丹药本质的话题 —— 他相信，以古羊对丹道的执念，必然无法抗拒这样的探讨。
韩凌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随风摇曳的青竹，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拉拢古羊，不仅能解决自己修炼所需的丹药问题，更能获得一位强大的盟友，制衡韩焱。
“韩焱，你若是知道，我拉拢了你最看重的炼丹师，不知会何等愤怒？”
韩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
至于古羊这条线能否走通，韩凌并不担心。
他有足够的信心，凭借自己对丹道的理解，以及手中的筹码，打动这位性情古怪的炼丹大师。
不多时，小岚便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回来了，里面的药材一应俱全，摆放整齐。
“少爷，东西都备好了。”
“好。”
韩凌点了点头，接过木盒，“走吧，我们去炼丹阁。”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清玄院，朝着韩家西院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长了身影，也预示着一场无形的博弈，即将拉开序幕。
韩凌知道，这只是他反击的第一步，往后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他无所畏惧。
只要能冲破记忆的封印，查清前世的真相，无论前方有多少阻碍，他都会一一踏平。
炼丹阁的轮廓在前方渐渐清晰，韩凌的眼神愈发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过去，心中暗道：古羊大师，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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