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剑宗,凌霄剑台,千年剑宗的祖地,此刻血染云阶。
震耳欲聋的剑啸撕裂长空,漫天流云被凌厉剑意绞成碎片,一座座殿宇轰然倾塌,镇宗的青石剑柱接连炸裂,碎石玉屑如雨般洒落。往日清宁肃穆、剑韵绵延的道场,如今满目疮痍,断剑残玉铺满整片高台。
这片天地,是此方域界公认的剑道源头,万剑宗弟子遍布四海,底蕴深不可测,可今日,宗门四大顶层强者,被孤身一人死死牵制,剑台中央,一道青衫身影浴血而立,钟神秀长发散乱飞扬,身躯纵横交错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殷红的血水浸透整件青袍,顺着指尖不断滴落,砸在白玉剑台之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他手中只是一柄陪伴他数百年的青钢旧剑,无灵宝加持,无道纹护持,朴素得毫不起眼,但这柄旧剑此刻绽放的锋芒,却横贯云霄,压盖九域,一人,一剑,直面万剑宗宗主,外加三大太上长老。
四人皆是元婴巅峰大能,执掌万剑宗生杀大权,联手一击足以劈山断海,荡平千里妖巢,是域内站在金字塔尖的战力,可此刻四人合围,步步受限,脸色凝重,心底翻涌着难以掩盖的震怖。
“钟神秀!你冥顽不灵,身负宗恩,却私研上古禁剑,窥探荒芜剑墓的天道禁忌!”万剑宗宗主凌沧澜悬于虚空,紫金剑袍随风猎猎震动,周身流转万千金色剑纹,厚重的宗道威压铺天盖地,挤压得周遭灵气扭曲凝滞。他目光冰冷,裹挟着滔天怒意与忌惮,“本座最后劝你一次,弃剑伏罪,自废道基,尚可留你残命苟活!”
惊雷般的声响传遍整座万剑宗,山下无数低阶弟子心神震颤,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三方太上长老分立死角,彻底封死钟神秀所有退路,左长老驭风,青袍翻飞,百丈罡风化作亿万细刃,切割虚空,但凡被风刃擦过,肉身便会溃烂;右长老御寒,寒雾笼罩周身,凝出千里锁魂冰剑网,冻结灵气、禁锢神魂,专门克制剑修灵动身法;后长老焚炎,赤红剑火熊熊升腾,乃是万剑宗失传的焚天剑道,烈焰可熔神兵、煅烧修士道基,霸道无双。
四方绝杀大阵,层层锁困,密不透风,这是万剑宗百年间最为决绝的一次围剿,不惜倾尽顶层战力,只为诛杀宗门内剑道造诣最顶尖,也最让他们忌惮的钟神秀。
“身负宗恩?”钟神秀低声笑起,笑声苍凉,满是讥讽。血水顺着唇角淌下,浸透下颌,他入万剑宗三百载,镇守边疆百年,数次独挡域外邪魔,护住万剑宗千年基业。传道授业,呕心沥血,培育一代代年轻剑修,撑起宗门剑道传承。他一生守剑,一生为公,从未有过半分谋逆私心。
唯一的罪过,便是看透当世剑道日渐凋零,看穿万剑宗固步自封、畏惧真相,执意追寻荒芜剑墓之中断绝万古的正统剑道,世人畏惧荒芜,宗门忌惮尘封的真相,于是,坚守大道之人,便被扣上逆贼的罪名。
“我钟神秀执剑三百载,无愧于万剑,无愧于大道,无愧于苍生。”他缓缓抬剑,青钢旧剑轻轻震颤,一缕澄澈纯粹的剑意冲天而起,硬生生冲破漫天宗道威压。孤绝、坚韧,宁折不弯。
“你们不敢追寻大道,便污我为叛逆。你们畏惧上古秘辛,便欲杀我封口。可笑,可憎!”话刚说完。
嗡!
无形剑意以钟神秀为中心席卷八方,凛冽锋芒横扫四野。漫天罡风被一剑斩碎,千里寒冰剑网寸寸崩解,熊熊焚天剑火被剑意强行逼退、不断衰减,三大太上长老同时身躯巨震,各自连退三步,气息紊乱,面色瞬间惨白,仅仅一剑之域,便压退三位元婴大能!
凌沧澜瞳孔骤缩,内心掀起惊涛骇浪。他早知钟神秀剑道超凡,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真实战力已经强悍到这般地步。“冥顽不灵,全员出手,不惜一切代价镇杀!”凌沧澜不再留半分情面,杀意沸腾,厉声喝破长空。
瞬息之间,四大顶尖强者同时出手!风、寒、火、宗道,四种极致力量交织缠绕,凝成万剑宗镇宗绝杀剑阵,道韵遮天,威压覆地,将钟神秀死死困锁在剑台中央。
罡风绞身,碎骨裂肉;
寒劲锁脉,冻结丹田灵力;
烈焰焚体,灼烧道基根基;
宗道镇魂,磨灭周身剑意。
无尽杀招连绵不断,不给钟神秀一丝喘息空隙。天地轰鸣,剑气纵横,整座万剑宗都在这场巅峰血战之下剧烈摇晃,钟神秀身处绝杀阵内,衣衫寸寸撕裂,肌肤裂开无数血口,鲜血不断喷涌而出。剧痛席卷全身,灵力飞速枯竭,神魂持续受创,他凭一己血肉之躯,硬扛整个宗门顶层的合力打压。
世间任何一名元婴修士,百招之内,必会肉身崩碎、神魂消散,但他是钟神秀,是这日渐没落世间,最后坚守纯粹剑道的剑修。
“剑修之道,愈受重压,愈显坚韧;身处绝境,锋芒不灭!”钟神秀双目清冽如霜,不见惧色,只剩燎原一般的剑道执念。身形如一道流光,青钢旧剑舞出漫天雪亮残影,招招决绝,式式孤勇。
一剑破风,万里罡风烟消云散;
一剑破冰,漫天寒韵化为虚无;
一剑斩火,焚天烈焰顷刻溃散;
一剑撼宗,厚重宗道层层碎裂!
金铁交鸣、道力炸裂之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百招转瞬而过,围困四方的三大太上长老尽数负伤!驭风长老臂膀被剑光洞穿,道袍破碎,血气翻涌;御寒长老神魂遭受冲击,面色惨白,寒力紊乱失控;焚炎长老胸口留下一道深剑伤,焚天剑意近乎枯竭。
四人合围的杀局,硬生生被钟神秀孤身一人打到残破,凌沧澜周身金色道纹崩碎大半,虎口开裂,掌心溢血,气息剧烈起伏,眼底的惊骇彻底化作阴狠。
他根本无法接受,四人燃烧底蕴催动绝杀剑阵,竟然压不住孤军奋战的钟神秀。再战下去,落败的将会是他们四位元婴大能!
“此人剑道已成道果,留之,万剑宗后患无穷!”凌沧澜咬牙燃烧百年寿元,催动宗门禁术,周身金光暴涨,无尽宗道之力汇聚,凝聚出一柄万丈金色巨剑悬于苍穹,剑压笼罩千里,锁定钟神秀头颅,是一击定生死的绝杀。
“诸位长老,同催禁术,合力斩敌!”
三大长老不再保留,尽数燃烧修为,透支神魂,最强杀招齐齐轰落,四方绝杀之力叠加寿元禁术,堪称域内无敌,这一刻天地失色,风云静止。
钟神秀浑身经脉濒临崩断,丹田灵力彻底透支,神魂剧痛撕裂识海,早已是强弩之末。三百载苦修积累,在连绵血战中消耗殆尽,他望着当头压下的万丈金剑,望着四方轰来的必死杀招,心中没有遗憾,唯有牵挂。
虚空之中,他悄悄藏入一缕微弱剑意,护住地牢里年幼的周翊,护着踏入荒芜绝地的周小虚,就算自己身死,也要为两个徒弟留下一线生机。
“今日,我便以残躯,证我心中剑道!”
钟神秀仰天长啸,倾尽最后气力,青钢旧剑逆势直上,一剑迎万宗!剑光孤绝,映亮漫天血色。
轰隆——!
惊天巨响震碎云层,道力、剑气、寒冰、烈火重重碾压在钟神秀单薄的身躯之上。骨骼爆响,血肉飞溅,护体剑意轰然崩碎,钟神秀如同遭受九天神罚,身躯猛地弓起,一口滚烫心血喷向长空,重重坠落剑台,砸进碎石血泊之中,气息瞬间萎靡到极致,神魂濒临破碎,生机几乎断绝。
血战落幕,他终究寡不敌众,重伤落败,凌沧澜喘息不止,灵力空虚,望着血泊之中一动不动的身影,眼底残留后怕与狠厉,此战太过凶险,若非四人拼死催动禁术合击,今日覆灭的便是万剑宗。
“钟神秀道基已废,神魂破碎,生机断绝!”凌沧澜厉声高喊,声震群山,“碎其残骨,灭其余魂,斩草除根!”他绝不会留下任何隐患,话音落下,凌沧澜凝聚残余全部力量,一柄锋利金剑成型,裹挟毁灭一切的杀意,朝着血泊中钟神秀的眉心狠狠刺落,这一剑若是落下,神魂俱灭,彻底生死道消,再无翻盘可能。
全场长老与弟子屏息凝神,静静等待逆贼伏诛,就在金剑距离钟神秀眉心仅剩一寸的瞬间——嗡。
一声低沉淡漠的震颤自虚空响起,整片苍穹骤然死寂,狂风骤停,剑气消散,流动的空气都静止不动。一股深不见底、凌驾此方天地的恐怖威压自九天垂落,笼罩整座万剑宗,这力量,早已超出元婴、化神的范畴。
所有修士的灵力瞬间被强行封禁,身躯僵在原地,神魂不受控制地俯首,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恐惧席卷所有人,即将落下的金剑定格半空,随即寸寸龟裂,轰然碎作漫天光点消散,凌沧澜浑身僵硬,瞳孔骤缩,血液近乎冻结,身为万剑宗宗主,执掌千年宗门,域内万人敬仰,此刻他连抬头的勇气都几乎丧失。
他认得这股气息,这是隐匿于天地之间,凌驾万宗之上的超然存在,万剑宗历代祖师留下训诫,永世不可招惹,不可窥探,不可忤逆的天影,弹指便可覆灭万宗,一念倾覆九域。
虚空缓缓扭曲,一道模糊的黑色人影无声降临剑台之上。无面无清晰身形,只有深邃幽暗的轮廓,周身流转隔绝世间一切道韵的混沌气息,淡漠俯瞰下方众生,仅仅一道虚影,便压得整个万剑宗无人敢大口呼吸,凌沧澜心神巨震,连忙收敛所有杀意,躬身俯首,语气满是惶恐敬畏:“晚辈凌沧澜,见过天影大人。”
三位太上长老浑身战栗,齐齐跪地,大气不敢吐出半个字,别说他们四人联手,就算倾尽万剑宗全部底蕴,也抵不住天影一指,天影淡漠的目光扫过血泊里奄奄一息的钟神秀,没有喜怒,只有一句冰冷的低语回荡天地:“此人,你杀不得。”短短五字,不容辩驳,不可违抗。
凌沧澜心中翻涌万般不甘、不解与忌惮,却半点不敢表露,只能强行压下所有杀意。纵使身为一宗之主,手握生杀大权,此刻也唯有俯首听命。
“晚辈……谨遵大人法旨。”凌沧澜咬牙躬身,天影不再理会众人,幽暗虚影缓缓飘落,抬手覆向血泊中的钟神秀。
刹那间,玄奥晦涩的灰色秘术纹路漫天舒展,层层包裹钟神秀残破身躯。秘术篡改生机轨迹,颠倒气血气息,湮灭残存剑意,屏蔽神魂波动,硬生生抹除钟神秀仅剩的微弱生机,伪造出神魂俱灭、血肉凋零、彻底陨落的死相,此刻的钟神秀,气息全无,剑意消散,肉身死寂。哪怕元婴大能仔细探查,也看不出半点存活痕迹,是天衣无缝的假死之术。
做完一切,天影单手一捞,将重伤昏迷、生死未知的钟神秀卷入虚空裂缝,“此人踪迹,从此封禁。对外宣告,钟神秀血战伏诛,尸骨无存。”淡漠话音落下,虚空缝隙缓缓闭合,那股凌驾万物的恐怖气息瞬间消散无踪。
天地恢复清明,风再起,云再飘,可万剑宗依旧一片死寂。所有人僵立原地,心神震颤,久久无法平复。方才那一瞬间的威压,足以让他们铭记一生,凌沧澜缓缓抬头,望向空空如也的剑台,眼底堆满阴霾与忌惮。
他猜不透这位至高存在为何出手救下钟神秀,更不知道钟神秀身上藏着何等秘辛,能够惊动天影亲自现身。
“传我法旨。”良久,凌沧澜压下心中波澜,冰冷的声音响彻群山,“逆徒钟神秀,叛宗忤道,血战不敌,已然伏诛,神魂俱灭,尸骨无存。剔除宗籍,永世除名,定为万剑宗千古逆贼!地牢周翊,严加看管,终生不得踏出地牢半步!”一道道命令落下,铁案已定,无从翻案。
万剑宗上下所有人都深信,那位剑道通天的钟神秀,已经彻底陨落,唯有满地未干的血色,默默见证这场惊天血战,一人一剑,硬撼四大元婴,血战不屈,败于群攻,无人知晓,这具被认定陨落的残躯,已被超然之人带走,隐匿天地,生死未卜。
万里之外的荒芜剑墓,周小虚掌心的命牌彻底碎裂,玉屑随风飘散,少年伫立在万古残剑之间,满腔悲恸彻骨,血海深仇深埋心底,他不知恩师尚存人间,不知暗处有超然之人护持,他只知万剑宗负师,世道不公。
从此,他以荒芜为剑,执念为锋。待他日踏出剑墓,必掀翻万剑宗所有黑暗,让所有加害恩师之人,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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