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三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天南地北地聊着各自在画卷里撞见的奇遇、那些跨越轮回的前缘旧事,还有一个个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的怪诞经历。话题开了头,就再也收不住,你一句、我一句,不知不觉竟聊了将近两个时辰。地心的天色始终保持着一成不变的暗灰,既见不到高悬的太阳,也寻不着清辉流转的月亮,时间仿佛凝固成一块沉沉压在头顶的灰幕,没有地表世界里昼夜更替那样分明的界限。我靠着腹中渐生的饥饿感,加上谈兴渐歇的倦意,才勉强估摸出,我们大概已经歇息了不短的一段时间。
“要不,我们三个出去走走吧,看看厢房周围到底有些什么样的景致?总不能一直闷在屋里,把这一片地心天地都让给鸟蝶花草。” 我率先开口提议。
“也好,那我们就四处转转,亲眼看看这片秘境。” 路向旅边说边起身,我也跟着站起,陈向东也来了兴致,三人一道推开木门,走出厢房。
厢房东面的天色,比起另外三个方向要灰亮几分,想来是因为朝向东方,正迎着地心光明涌起的方向。我们便沿着房前朝东的方向缓步走去。脚下的地面都是灰青色的山石,坑洼不平,踩上去咯吱作响。走不多远,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横在眼前,拦住了去路。溪水明净透亮,一眼便能望见河床底部,上面铺满五颜六色的鹅卵石,被水流打磨得莹润光滑,色泽斑斓。水里游动着金黄色的细尾小鱼,成群结队,来回穿梭;还有一种长着四只脚、模样十分奇特的小鱼,在水底缓缓爬行,偶尔发出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响,像是这里独有的奇异生灵。
河岸两侧,淡紫色的雾气袅袅萦绕,大片洁白的百合花迎风盛放,无数彩蝶在花丛间翩跹起舞,翅膀在雾气与光晕之间闪闪发亮。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绿意盎然,苍翠滴翠,偶有几只山鸟掠过树梢,发出清脆欢快的鸣叫,此起彼伏。放眼望去,满眼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致,与先前灵泉边的风光一脉相承,却又多了一分清新的烟火气,让人心里不自觉生出几分安稳。
“咦,你们快看,这水怎么还会变色?” 陈向**然停下脚步,指着溪流,语气里满是惊喜,“刚才明明还是清澈透明的,现在怎么变成七彩色了,像彩虹一样,太好看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原本透亮见底的溪水,此刻泛起一层绚丽的虹彩,赤橙黄绿青蓝紫,色彩流转不定,仿佛一整道彩虹坠落进了溪流之中。绚烂的光彩映在两岸,连岸边的草木、花丛都被染上一层梦幻般的晕影,好看得有些不真实,像是天地亲手捧出来的一幅画。
“是不是因为这溪水感应到我们来了,也像我们一样满心欢喜?就像百合少女说的,天地万物皆有灵性。” 陈向东双眼放光,兴致勃勃地说道。
水里那些四脚小鱼,仿佛真的通了灵性,张开嘴发出细细碎碎、嘤嘤啼啼的声响,像是在用我们听不懂的语言彼此交谈。只见它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昂着小小的脑袋,小嘴一张一合,煞是热闹,仿佛正商量着什么大事。
就在这时,一条金黄色的小尾鱼突然一个翻身,跃出水面,奋力跳到了我们脚边的河岸上,在地面使劲扭动、扑腾,挣扎着想重新蹦回水里。可它身子太轻、力气也小,蹦跳了两下,怎么也够不到近在咫尺的水面。陈向东眼疾手快,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抓它。
“陈向东,把它放回溪水里去吧。我小时候常听我妈念叨,一日善举,百岁安康。” 我出声拦住他。
“你放心,我只是想凑近看看,回头就会把它放回水里。” 陈向东说着,小心翼翼弯下腰,双手并拢,捧起那条小黄鱼。他低头端详片刻,感慨道,“你们瞧,这鱼个头虽小,身上却长满了细密的鳞片,在雾光和花色映衬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看,它在我手心里多温顺,一点都不挣扎。”
说罢,他俯下身,双手轻轻没入水面,将小黄鱼放回溪流之中。小黄鱼入水之后,欢快地甩了甩尾巴,几个转身游回鱼群中央,却又不时回头,望一眼岸上的陈向东,那姿态仿佛通晓感恩之情,在水里的模样灵动又可爱,看得我们心头一暖。
“咦,这溪水怎么又变了颜色?变成了暖粉色,两岸的景色都映进这绚丽的色彩里,真温馨。” 路向旅指着溪流,惊喜地开口,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果然,方才那道彩虹般的七彩流光渐渐收敛,整条溪水化作一片温暖柔和的暖粉色调。两岸的花草树木,也被晕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连飞舞的彩蝶,翅上都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越发光彩夺目,灵动迷人。
“这是小黄鱼在感谢我们呢。” 陈向东得意地笑道。
“陈向东,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联想,果然不愧是风水大师的后人,懂天象,知地理,现在连鱼的心思都能猜到几分。” 我半是玩笑、半是赞叹地打趣他。
“才不到半个时辰,这溪水就变了三种颜色,这也太神奇了吧?” 路向旅浑厚的声音里夹着笑声,满是惊叹。
我们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脸颊,皮肤上也染上一层浅浅的暖粉色,整个人仿佛沐浴在一片温柔的晚霞之中。此情此景,温馨浪漫得有些不像真实。陈向东忽然仰起头,缓缓闭上双眼,张开双臂,做出一副深深陶醉的模样,大声感叹:“可惜没有佳人相伴,不然在这样美好的情境里,该有多浪漫。我一定要深情地吻她,吻个天昏地暗、地动山摇!”
话音一落,我们三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话虽夸张,可身处这片暖意融融的天地之间,谁又能不被这份由天地孕育出来的温馨之美所打动?
“咦,你们听,好像还有歌声?” 陈向东睁开双眼,侧耳凝神。
“是啊,这歌声是从哪里飘来的?难道是水里?” 我也竖起耳朵,满心疑惑,转头问路向旅。
路向旅屏息仔细听了一阵,又起身四下张望了一圈,沉吟道:“好像…… 真的是从水里传来的。”
“水里除了金黄色的小尾鱼、四脚小鱼和鹅卵石,再没看见别的什么东西啊。”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目光扫过清澈的溪底,除了那些游动的小鱼和光滑的石子,确实没有半点别的身影。
那歌声却愈发清晰,婉转悠扬,动听迷人,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像磁石一般,牢牢吸住了我们的心神。一个温柔清亮的女声,随着溪流淙淙的声响轻轻唱起:“花中有飞蝶哟,水中有鱼欢跃;若问谁高低哟,你看溪流欢乐……”
歌声绕梁,久久不绝,字字句句落在心上,激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我们三人都被这空灵悠扬的歌声深深打动,一时间忘记了言语,只是怔怔立在岸边,任由歌声浸润心田。
陈向东更是来了兴致,清了清嗓子,情不自禁地跟着唱起刀郎那首《手心的温柔》,他那略带沙哑、饱含深情的嗓音,竟真有几分刀郎的神韵。歌声在河床两岸来回盘旋,悠扬动听,仿佛连空气都跟着轻轻震颤。
对面那道女声像是听懂了他的歌,竟默契地停了下来。河岸上,路向旅轻轻 “啪啪” 拍起手掌,为陈向东喝彩,我也抬起双手跟着鼓掌。一时间,河畔竟真有几分露天音乐会的气氛,三个误入地心的凡人,对着一条会变色的溪流、一群通灵的小鱼,唱得忘乎所以。
水面也跟着热闹起来,一条条金黄色的小尾鱼纷纷跃出水面,尾巴用力拍打水面,发出 “啪啪” 的脆响,仿佛也在为陈向东的歌声兴奋喝彩。五颜六色的蝴蝶纷纷振翅飞起,聚拢到河面之上,穿梭盘旋,舞姿轻盈热烈,像舞台上充满青春活力、正热舞着的少男少女。
一曲唱罢,陈向东脸上泛着微微红润,神采飞扬,站在暖粉色的溪光里,竟真有几分男人成熟又自信的韵味。我和路向旅忍不住连声夸赞。
“真没看出来,你还挺有文艺范儿的。兄弟,有才华,是我的榜样!” 路向旅向陈向东竖起大拇指,语气真诚。
陈向东笑着摆了摆手:“这也是平时跟着群里一些驴友、Q 友参加活动时锻炼出来的。大家聚在一起开开心心,放下平时的拘谨,想唱就唱,想笑就笑。人生嘛,忧愁一天也是过,开心一天也是过,何不开开心心,过好属于自己的每一天?”
“陈向东,你身上还真有不少闪光点,满满都是正能量,值得我们结交、学习。” 路向旅语气认真,接着说道,“我妈从小教育我,人要跟正能量的人待在一起,少跟负能量的人混在一起。跟负能量的人待久了,迟早会毁了自己美好的青春和前程。这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你也一样优秀,向旅。” 我接口道,“你当过兵,自律又热爱生活,身材高大魁梧,优点也不少。你和陈向东都很好,各有所长。”
路向旅轻轻点头,接着说了下去:“人只要心里有爱,才会有快乐。有些人总怨天尤人,给自己找许多理由,悲怜自己,自寻烦恼,钻牛角尖,只盯着别人的不好和坏处,不懂得包容、感恩,整日活在自己制造的心理阴影里。你说这样的人,能健康吗?能阳光吗?人心胸狭隘,不够豁达。古人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你且看那些成大事、立大业的人,哪一个不是心向阳光、心胸豁达?所以我从小时候起,就要求自己向他们看齐,努力改变自己,做一个向上、开心、阳光的人。”
他说这番话时,神色坦荡,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显然是真的从中受益,而不是随口说说的漂亮话。
我们三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融洽。暖粉色的溪光依旧笼罩着两岸,蝴蝶仍在河面起舞,小鱼的跃动声不时传来。可笑着笑着,我心里也隐隐生出一丝忐忑 —— 这片地心秘境处处透着玄奇,谁也不知道,等下又会撞上什么样的事。远处山谷间,似乎又隐隐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被溪流声、蝶鸣声冲淡,听不真切。我暗自思忖,但愿前面的路,还能像今天这般,平安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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