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蝗灾与神粮
野猪岭的秋天,没有等来金黄的麦浪,却等来了一场遮天蔽日的黑云。
那不是乌云,是蝗虫。
数以亿计的飞蝗像一场黑色的暴风雪,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无情地吞噬了野猪岭周围方圆百里的所有绿色。短短三天,漫山遍野的庄稼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枯黄的茬子。
皮侯在老槐树下贴出的那张写着“秋后多分半斗粮”的告示,被一只蝗虫啃得千疮百孔。
“画饼”彻底破产了。
流民营地里,原本被“共耕制”和“评议会”压抑的绝望,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侯爷!庄稼全没了!您说好的秋后分粮呢?!”
“我们拼死拼活干了一年,连口饱饭都没见着,现在全完了!”
几百号流民再次聚集在老槐树下。但这一次,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是敬畏,而是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有人手里攥着生锈的镰刀,有人捡起了石头。
“他骗了我们!他拿走了我们七成的粮食,说投入研发,现在研发在哪?!”
阿福站在太师椅旁,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下意识地看向皮侯,心中充满了恐惧。他知道,皮侯的“农业道德叙事”已经彻底崩塌,如果今天拿不出粮食,这群饿疯了的流民会毫不犹豫地撕碎皮侯,然后撕碎他这个“纠察使”。
然而,坐在太师椅上的皮侯,却依旧端着那杯热茶,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吵什么。”
皮侯轻轻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镇定。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俯视着下方那群即将失控的暴民。
“你们以为,我拿走你们的粮食,真的只是为了买铁器和修路吗?”皮侯的声音穿透了人群的喧嚣,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你们以为,我皮某人,会把野猪岭几千条人命的未来,寄托在那些看天吃饭的烂泥地上吗?”
流民们愣住了。
皮侯猛地一挥手,身后的营帐被猛地掀开。
十几个壮汉推着一辆辆沉重的独轮车走了出来。车上,堆满了用粗布包裹的方块。
皮侯走到最近的一辆独轮车前,猛地掀开粗布。
一股奇异的、带着淡淡甜味的香气,瞬间弥漫在老槐树下。
流民们的眼睛瞬间红了。那是粮食!不,比粮食还要白,还要细腻!
“这是‘神粮’。”皮侯指着那些白色的方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神圣的威严,“是我耗费了野猪岭七成的资源,倾尽所有,让工匠们日夜熬炼出来的‘救世之粮’!一块神粮,抵得上你们十斤糙米!只要吃上一块,三天三夜不会饿!”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超越认知的一幕震撼了。
皮侯环视四周,目光如炬,语气突然变得无比悲愤:“可是,你们知道为什么神粮迟迟没有发下去吗?!”
他猛地指向老槐树外,那片被蝗虫啃噬得干干净净的荒野。
“因为敌国!是敌国的细作,嫉妒我们野猪岭即将崛起,嫉妒我们即将实现‘全人类解放’的伟大事业!他们施展邪术,招来了这场蝗灾,企图毁掉我们的神粮,饿死我们的乡亲!”
皮侯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流民们的心上。
“他们不仅要毁掉我们的庄稼,还要毁掉我们的希望!他们见死不救,囤积居奇,眼睁睁看着我们受苦,他们是反人类的恶魔!”
流民们的眼神变了。
原本对皮侯的愤怒和仇恨,瞬间被一种更加强烈的、被欺骗和被迫害的愤怒所取代。他们不再觉得皮侯骗了他们,反而觉得皮侯是和他们一样,被“敌国”迫害的受害者。
“侯爷……这神粮,真的是救命的?”一个老流民颤巍巍地问道。
“我皮某人,与野猪岭共存亡!”皮侯猛地拍着自己的胸膛,眼眶泛红,声音嘶哑,“这神粮,是我倾尽家财换来的!从今天起,所有神粮,全部充入公仓!由阿福统一调配!只有为野猪岭立下大功的人,才能分到神粮!”
“为了活下去!为了消灭那些恶魔!为了全人类的解放!”
皮侯振臂高呼。
短暂的沉默后,老槐树下爆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热、都要疯狂的欢呼声。
“为了侯爷!”
“为了神粮!”
“杀光敌国恶魔!”
流民们高呼着口号,眼神里闪烁着比饿狼还要可怕的光芒。他们不仅原谅了皮侯,甚至对皮侯产生了更加狂热的崇拜。
阿福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皮侯不仅没有在天灾中崩溃,反而利用这场天灾,完成了最彻底的权力集中。
神粮成了皮侯手中最锋利的刀。从这一刻起,流民们的命,不再属于老天爷,也不再属于土地,而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捏在了皮侯的手里。
老槐树下的风,依旧很冷。但皮侯知道,野猪岭的冬天,已经以一种绝对统治的姿态,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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