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猜疑链与投名状
野猪岭的“神粮”不仅喂饱了流民的肚子，更喂大了皮侯的野心。
当阿福带着第一批吃着“神粮”、眼冒绿光的纠察队走出野猪岭时，挡在他们面前的，是盘踞在平原上数百年的庞然大物——王家。
王家是真正的世家大族。他们囤积了成千上万石的粮食，高墙深院，家丁披甲。在他们眼里，皮侯不过是个靠妖言惑众起家的流寇。王家大少爷甚至放话，等秋后算账，要把皮侯的皮剥下来做鼓。
面对这种硬骨头，皮侯没有选择强攻。他知道，流民们的命是用来种地和开荒的，不是用来填护城河的。
深夜，老槐树下的营帐里，阿福看着地图上王家的堡垒，忧心忡忡：“侯爷，王家粮草充足，高墙坚壁。咱们就算有神粮，硬打也是拿人命去填啊。”
皮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扳指。他看着地图上王家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阿福，你不懂。堡垒，从来都是从内部攻破的。”皮侯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拉家常，“王家大少爷是嫡长子，名正言顺。但王家二少爷呢？他为了这个家出生入死，凭什么家主之位是大少爷的？”
阿福愣住了：“侯爷的意思是……”
“传令下去，”皮侯放下玉扳指，眼神中透出一种令人胆寒的精明，“放出风声，就说我皮某人仰慕王家二少爷的才华。只要他愿意‘弃暗投明’，带着王家的城防图来投，我不仅封他为‘解放大将军’，还赐他黄金万两，保他子孙三代荣华富贵。”
阿福倒吸一口凉气。他太清楚这一招的毒辣了。这根本不是招降，这是在王家内部扔下了一颗名为“猜疑”的炸弹。
三天后，王家大少爷的猜忌如期而至。
“老二，你最近和外面那些流寇眉来眼去，是不是想反？！”王家大少爷在议事厅里，把茶杯狠狠砸在二少爷的脚下。
“大哥，你血口喷人！我日夜守城，你竟然信那些流寇的离间计？！”二少爷百口莫辩。
“离间计？如果不是你，那些流寇怎么会知道我们护城河的暗道？！”大少爷猛地拔出佩剑，直指二少爷的咽喉。
看着大哥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二少爷的心彻底凉了。他知道，在这个家里，他已经没有活路了。
既然你不给我活路，那就别怪我心狠！
当天夜里，王家二少爷带着三百死士，打开了城门。他不仅带来了城防图，还带来了王家大少爷藏在密室里的账本——那是王家百年来搜刮民脂民膏的铁证。
皮侯骑着高头大马，在阿福的簇拥下，缓缓走进了王家大宅。
王家大少爷被五花大绑地押到了皮侯面前，他目眦欲裂，死死盯着站在皮侯身后的二少爷，嘶吼道：“逆子！你为了荣华富贵，连祖宗基业都卖？！”
二少爷没有看他，而是扑通一声跪在皮侯面前，将账本高高举过头顶：“侯爷！大义灭亲，乃是为了全人类的解放事业！我愿将王家所有家产充公，只求侯爷兑现诺言！”
皮侯微笑着走下马，亲手扶起二少爷，甚至亲自为他拍去了膝盖上的灰尘。
“好，好一个大义灭亲。你不仅救了你自己，你还救了野猪岭的乡亲们。”皮侯的声音温和而悲悯，“从今天起，你就是‘解放大将军’。王家的粮仓，全部开仓放粮！”
流民们欢呼雀跃，他们看着二少爷的眼神充满了敬意，仿佛他真的是一位忍辱负重的英雄。
阿福站在一旁，看着皮侯熟练地接管王家的财产，看着二少爷那张因为狂喜而扭曲的脸，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终于明白，皮侯的“猜疑链”和“荣华富贵”，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全人类的解放”。
皮侯是在用敌人的刀，杀敌人的人；用敌人的血，肥自己的田。
那些为了荣华富贵而背叛旧主的“英雄”们，在皮侯眼里，不过是一批好用的“工具”。等他们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当皮侯需要向天下人展示“仁义”的时候，他们随时可以变成下一个被“大义灭亲”的祭品。
“阿福，”皮侯转过身，看着满脸苍白的阿福，微笑着说道，“把王家的账本抄写一千份，贴在老槐树下。让乡亲们看看，这就是‘旧秩序’的罪恶。而我们，是来终结罪恶的。”
“是……侯爷。”阿福低下头，不敢再看皮侯的眼睛。
他知道，皮侯的“道德解构术”，已经彻底吞噬了王家。接下来，这股吞噬一切的洪流，将席卷整个天下。
老槐树下的风，依旧很冷。但皮侯知道，野猪岭的冬天，已经以一种绝对统治的姿态，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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