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都，皇城。
御书房里，炭火很旺。
宋伟宗却觉得冷。
他手里捏着一份密报。
纸很薄，却重得像铅。
“太子……殉国了？”
他问。
声音很平没有波澜 ，像在问别人的事。
“是。”密探跪在地上，“是听雨楼传来的消息。”
还未离开御书房的七皇子赵御似笑非笑般微微躬身“皇兄身陨，父皇节哀。”
宋伟宗松开手。
任密报飘落，落在炭盆边。
火苗舔了一下纸角。
“拟旨。”他说，“追封太子，谥号‘悼’。”
宰相抬头，想说什么。
但对上皇帝的眼神，余光看见七皇子的笑，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
没有悲伤。
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
像一口枯井。
密探退下后，宰相捡起那份密报，发现密报有玄机在。
纸灰里，隐约能辨出几个字：
“非战死。”
“乃……”
最后一个字，烧没了。
宰相心头一凛。
再看皇帝。
皇帝正盯着炭盆里的火。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像一张，正在融化的面具。
罗述宏死在了辽营外的荒野。
不是被箭射死的。
是被勒死的。
脖子上，有一道极细的勒痕。
像铁丝，也像琴弦。
等夏珣亦顺着百晓通的消息找到他时，他睁着眼，死不瞑目
眼睛死死盯着北方的天空。
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铁盒。
盒子很小，上了锁。
夏珣亦撬开盒子。
里面没有密信，没有名单。
只有一颗牙齿。
一颗人类的乳牙。
牙齿上，刻着一个字：
“陆”。
夏珣亦握紧了那颗牙。
冰凉，坚硬。
像一块石头，堵在他的胸口。
远处，山坡上。
一个白衣人，正骑着马缓缓离去。
背影挺拔，像一把出鞘的剑。
夏珣亦张弓搭箭。
箭尖，瞄准了那人的后心。
但在松弦的前一刻，他停住了。
因为那个人，抬起手，整理了一下披风。
那个动作。
那个抬手的高度，那个角度。
像极了——
陆昂。
可陆昂此刻，应该在营中大帐或者是在辽国。
怎么会在这里？
夏珣亦放下弓。
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乳牙。
忽然觉得，这颗牙，不是从死人嘴里拔出来的。
是从活人嘴里，硬生生敲下来的。
将罗述宏的尸身带回大宋境内交给了黄海蒽等人，来不及悲伤就踏上了路。
夏珣亦一路回到了江南。
父亲的坟前。
没有碑。
只有一棵梅树。
树下，多了一把伞。
伞是油纸的，已经破了。
像一只折断翅膀的鸟。
他打开伞。
雨，并没有下。
但伞面却是湿的。
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带着一股子发霉的味道。
伞柄上，精细地刻着一朵花。
寒水花。
他握紧伞柄。
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爬上手臂，爬进心里。
“爹。”他轻声说，“我回来了。”
没有风。
但梅树的叶子，却开始摇晃。
沙沙作响。
像有人在低语。
他低头。
看见伞柄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别信你看到的。”
他猛地抬头。
梅树后，突然站着一个小孩。
七八岁的样子。
穿着破烂的衣服，背着着夏珣亦。
小孩的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夏珣亦走过去。
看见地上画着两个人。
一个拿着刀，一个拿着枪。
两人背对背站着。
但影子，却重叠在了一起。
“这是谁？”夏珣亦问。
小孩转过头。
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血泪自眼眶中留下
夏珣亦惊醒。
吓出一身冷汗。
他还在坟前。
伞，还在手里。
但天已经黑了。
梅树下，什么都没有。
只有地上，那行字，居然凭空出现：
“别信你看到的。”
回过神来，拿着诡异的油纸伞离开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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