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在废墟中奔跑。
脚下是碎石和断裂的钢筋，鞋底踩过碎玻璃，发出细密的脆响。两侧倒塌的楼体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把窄巷切割成明暗交错的通道。她的呼吸很急，肺部像被火烧过一样，但她不敢停下来。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停。
不是奔跑的脚步声——是拖拽。沉重的、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被拖着走的声音，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喘息——是从胸腔里，从更深的地方。
她拐过一个弯，跑进另一条巷子。
死路。
前方是一堵倒塌的混凝土墙体，把去路封得死死的。碎砖和扭曲的钢筋堆了三四米高，爬不过去。
她回头。
怪物站在巷口。
月光从它身后照过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东西没有头——本该是脖子的地方空荡荡的，取而代之的是胸腔位置一道巨大的裂口，从胸口一直延伸到腹部。裂口的边缘是参差不齐的齿状组织，像一张竖着长的嘴，半张着，里面没有舌头，只有黑暗。
它的右臂已经不再是手臂了。骨头从肩膀的位置延伸出来，扭曲变形，长成了一截骨白色的镰刀——比他整个上半身还长的镰刀，刀锋的边缘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光。
少女退到墙根，背抵着碎石堆，再也无处可退。
怪物朝她走来。脚步很沉，每一步都踩碎了地面上的碎玻璃。
镰刀高高扬起。
少女闭上眼睛。
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很响，像擂鼓一样撞在耳膜上。
然后——
风停了。脚步声停了。一切声音都停了。
镰刀没有落下。
时间像是被抽走了。安静得不像是在废墟里，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少女缓缓睁开眼睛。
怪物还站在原地。镰刀还举在半空中——僵住了，像一尊突然凝固的雕像。
它没有动。
然后她看见了。
怪物胸口那张嘴里，有什么东西伸了出来。
先是几根骨节——白色的、沾着黑色液体的骨节，从那张竖嘴的深处一点一点地探出来。然后是整个手掌。像手，又不像手——五指修长，指端是尖锐的爪，指甲缝里渗着暗色的液体。
那只爪子是从怪物的背后贯穿出来的。从它的身体内部，穿透了胸腔，从那张大嘴的位置伸到了外面。
怪物缓缓倒下。
像一堵墙在面前坍塌。镰刀擦过她脚边的地面，砸起一片碎石，然后整具身体侧翻在地，一动不动。
少女没有动。
她的目光越过倒下的怪物，落在它身后的那个轮廓上。
月光勾勒出它的形状。那个轮廓在黑夜中，甚至比怪物更像怪物。
比人大一圈。浑身覆盖着毛发——银白色的，但在月光的映照下更像是灰白色，右爪浸在从怪物身上淌出的黑色液体里。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她看见了它的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着，瞳孔是一道竖线——不像人，更像某种蛰伏在深夜里、不该被惊醒的东西。
少女看着那双竖瞳。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一步一步地往黑暗里沉。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下滑，后背贴着粗糙的混凝土墙面，一点一点地滑落。视野最后捕捉到的画面，是那个银白色的轮廓站在原地，那双竖瞳还在看着她。
然后黑暗淹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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