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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och: Erosion

Chapter 4 /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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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Epoch: Ero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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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历3658年8月14日

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从干净的蓝天里倾泻下来,照在街道上。风是暖的,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初夏的热气,混着街边小吃摊飘来的油烟味。有人在等红绿灯,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拎着购物袋从超市门口走出来。

一切都跟平常一样。

一位年轻女性从地铁口出来,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光线。她今天休息,打算去对面那条街的咖啡店坐坐。走了大概十来步,她注意到了路边蹲着一个人。

男的。穿着深色的外套,蜷缩着,双臂抱膝,像是不太舒服。

她犹豫了一下。街上人不少,但没有人停下来看他——城市里蹲在路边的人太常见了,可能是累了,可能是喝多了。她本来可以像其他人一样走过去。

但她没有。

她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转过身,弯下腰,问了一句:

“……你没事吧?”

男人身体动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

女性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那张脸——如果那还能叫脸的话——正在腐烂。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淌,露出底下的肌肉和骨骼。不是烧伤,不是皮肤病——是有东西从内部在侵蚀他。眼眶里的眼球还在转动,浑浊的,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痛苦还是别的什么的光。

女性僵住了。她的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

然后——

那颗头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女性尖叫了。

但更可怕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失去头部的身体没有倒下。它开始膨胀——衣服被从内部撑裂,布料撕裂的声音尖锐而刺耳。骨骼在皮肤底下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重新排列。然后从后背的位置——不是肩膀,是后背的中间,接近肩胛骨的位置——猛地伸出了四条手臂。

不是人的手臂。

更长。骨节突出。末端长着短粗的骨刺。

那个男人——如果那东西现在还能被称为人的话,他用新长出来的四条手臂撑住了地面,然后站了起来。比刚才更高,更大,像一个被从内部撑开的、不完整的壳。

然后它转向那个女性。

她还在尖叫。但声音已经变了——从惊恐变成了纯粹的恐惧。

四条手臂同时伸向了她。两条钳住了她的肩膀,两条扣住了她的腰。她被拽了过去,双脚在地上拖了两下,鞋掉了一只。

街上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跑。有人在喊快打急救电话,有人在报警。红绿灯路口有人掏出手机,有人蹲在车后面。

乱成了一团。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

同一个时刻,在城市的其他角落。

一个人在三甲医院急诊科的走廊尽头蹲着。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从他身边跑过去,没有人停下来看他——急诊科里蹲着的人太多了,他们只认为他可能是一位家属在哭,又可能是病人在等床,所有人都选择从他身边经过,没人发现他的异常。

地铁三号线的一节车厢里,有个穿校服的女生靠在车门上,低着头,书包滑落在地上。旁边的乘客以为她睡着了。有人踢了踢她的鞋尖,说“到站了”,她没有醒来,反而就那么倒在车厢里。

某栋写字楼的十二层,一个程序员坐在工位上,没有在写代码。他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一动不动。旁边的同事以为他在发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开会了”。但他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忽然绷直,就像犯了癫痫一样。

某条老城区的巷子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收晾在门口的被子。他弯下腰去抱被子的时候,忽然停住了。他的手按在胸口上。他想喊屋里的人,但声音没有从嗓子里出来。

这一天刚开始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这些分散在各处的人有什么共同点。他们彼此不认识。生活在不同的城区,乘坐不同的交通工具,从事不同的职业,有着不同的人生。

但他们身体里的某样东西,正在以同样的方式醒来。

医院最先知道事情不对。

急诊科的护士注意到,今天送进来的病人里,有好几个症状几乎一模一样——高热、意识模糊、皮肤出现不正常的变色。她翻了翻登记记录,发现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城区,彼此没有接触史。

她拿着记录本去找值班医生。医生看了一眼,说可能是某种流感变种,让先隔离观察。护士回到急诊大厅的时候,发现刚才那几个病人里,有一个不见了。她找了一圈,在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找到了他。

他蹲在那里。

护士喊了他一声。他没有回应。她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同一时间,城南的消防中队接到了一个火警。等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看到的不是火灾——是满地的人。一条早市街道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个人,旁边是翻倒的货架和散落的蔬菜水果。

有一个人蹲在翻倒的垃圾桶旁边,低着头,肩膀在轻轻地抖动——像是一个正在哭的人。

消防员中的一个往前走了两步,想去看看那个人。

他的同事跟在后面,脚步慢了一拍。他看到了更多——那个蹲在垃圾桶旁边的人,不光脚在变。他的手指也在变。指甲在脱落,新的东西从甲床里长出来,灰白色的,又硬又尖。

“队长——”他的声音变了调。

他的队长一把拉住了他。

“你先别过去。”队长说,声音是紧的,“你看他的脚——”

那个人的脚已经变形了。鞋子被撑破了,露出来的不是脚趾——是某种灰白色的、角质化的东西,像动物的爪子扒在地面上。

然后那个人动了。

不是站起来,是整个人像一只被翻过来的虫子一样,猛地往后弹了出去。它的身体在半空中翻转了一圈,四肢——不对,现在不止四肢了,它的后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接着他跳到了墙上,四个从背后长出来的肢体就那么嵌入墙体里。

消防员们仰着头,看着它。

那张脸——还没有完全掉下来的那张脸——从墙面上低垂下来,看着下面的人。嘴巴在动,但没有声音。然后整颗头从脖子上脱落,垂直坠落,在消防员脚边碎开了。

队长后退了一步,抓起对讲机。

“指挥中心,城南中队请求支援——”

对讲机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一段断断续续的话,不像是对他说的,像是在跟别人喊话:

“……三号线……地铁三号线……出事了……不是演习……重复一遍,不是演习……三号线……”

然后通讯断了。

城市的某个高处,有人正站在写字楼的天台上,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他是一个摄影师,那天早上他是被救护车的声音吵醒的——不是一辆,是很多辆,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整个城市像一座被捅了的蜂巢。

他抱着相机爬上了天台。

从高处看,城市看起来还正常。街道还是那些街道,楼还是那些楼。但他把镜头拉近之后,看到的画面让他的手开始发抖。

医院门口停着四辆军卡,有人正把裹尸袋一具一具往下抬。但那些袋子在动。有一袋的拉链从内部被扯开了,一只人手伸了出来——不,不是手了。那个东西从袋子里滚落在地上,没有头,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然后站了起来。

它的脚还卡在裹尸袋里,看着医院的方向,拖着袋子往前走。

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然后他放下相机,用肉眼看了一下远处,有好几个地方在冒烟。

摄影师又举起了相机。

他拍了六张照片之后,楼下的防火门被推开了。

他以为有人上来了,转头看了过去。

海城中央警署内,空无一人,只有到处都是的血迹,以及还没挂回去的电话。

交通监控的画面仍旧在播放中,画面上能看到一个地铁站出入口涌出的人群——每一个人都在往外跑。有人在摔倒,后面的人则是直接在他身上踩过去,没有人停下来扶他一下。

接着那些监控画面里,一群怪异的生物从地铁站入口冲了出来。

它们没有头。胸腔的位置裂着一道竖口,边缘的齿状组织一张一合,像是新长出来的嘴在适应第一次呼吸。

它们朝着最近的人冲了过去。

军方在第一天下午就出动了。

装甲车封锁了主要干道。直升机在城市上空盘旋,机载广播反复播放着同一段话:请市民留在室内,关好门窗,不要外出,等待进一步通知。

到了第二天,军方放弃了夺回城区的计划。命令变成了:守住防线。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第三天,防线崩溃了。

最初,没有人知道那天会发生什么。

那天早晨,太阳照常升起。人们在上班路上买早餐、在地铁上刷手机、在办公室里泡咖啡。

它们在一座城市里同时醒来,然后是一百座城市,接着它们扩散到了整个元极大陆,然后是奥科隆大陆,最后是整颗浩澜星。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异变会发生。有人说是一个实验室的泄漏事故,有人说是恐怖袭击的生化武器,有人说是军方的秘密项目出了意外。

从第一颗头掉落到人类社会全面崩溃,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那些活下来的人,后来管那一天——澜历3658年8月14日,他们把那天称为灾变日,又或者叫人类崩溃日。

窗外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远处的大海正在变成一片深灰色的平面。海浪的声音当然传不到这里——隔着这么远,隔着树壁——但叶萤觉得她好像听到了。那种有节奏的、永不停歇的起伏声。

“海城,”她爸忽然说,“我以前来过这里。”

叶萤转头看他。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她爸说,目光还留在窗外,“出差。在海城待了三天。那时候这里还不叫新海基地,就叫海城——一个沿海城市,经济不错,街上很热闹,晚上能听到海风吹过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发生的事。事实上也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当时想,这个地方不错。以后要是退休了,可以搬到海城来住。”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海面已经快要完全融进夜色里了。只有远远的海天相接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线微弱的橘红色光。

陆星走向房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们。

“行了,别站在这儿看了,”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以后有的是时间看。先去吃东西。”

叶萤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那片海还在那里。等着明天的太阳再从它上面升起来。

她转过身,跟着陆星走了出去。

走道里,陆星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像是一个什么事都不往心里放的人。

“你们运气不错,今天刚好是安置所的肉汤日。”

“肉汤日?”

“每周三和周六,安置所会熬一锅肉汤。”陆星回头笑了一下,“平时都是清汤寡水,但这两天会放肉。虽然不多,但好歹是肉。”

叶萤跟在他后面走,手里攥着那张新办的白卡。

指尖下面是卡片冰冷的触感,左上角那张刚拍的照片,卡面上的那行字——“100,000P”。

从树壁走廊出来,重新回到街道上,外面的灯光又亮堂了起来。天顶的光已经调成了暖黄的夜色调,路灯也全亮了。街上的行人比傍晚少了一些,但不算冷清。

陆星带着他们穿过两条街,在一座矮平房前停了下来。建筑不大,门口挂着块掉了漆的牌子,上面写着“安置所食堂”四个字。从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碗筷碰撞的声响,有人在大声说话,偶尔夹着几声笑。

陆星推开门。

热气混着食物的气味迎面扑来。那股味道——肉汤的咸香混着压缩饼干烤过之后的焦味——在废墟里是闻不到的。在废墟里能闻到的东西只有几种:灰尘、铁锈、腐烂,还有潮湿的混凝土。每一种都让人不想多吸一口。

但这里的味道是暖的。是让人想坐下来吃一口东西的那种。

食堂不大,大约摆了七八张长桌。大半的位置都坐了人,穿什么的都有——有穿旧军装的,有穿洗得发白的便服的,有几个看衣着像是刚进基地没几天的流浪者,还缩着肩膀。有人在埋头吃饭,有人在低声聊天,也有人什么都不做,就坐在那儿发愣,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汤。

陆星走到打饭窗口,往里探了个头。

“张叔,还有肉汤吗?”

窗口里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抬起头,“你来晚了二十分钟——”

陆星的脸色刚垮了一点,张叔接着说:

“……还好我给你留了一点。”

陆星笑起来,“张叔,你就是我亲叔。”

“少来这套。几个人?”

“三个。”

张叔转过身,从灶台底下端出一个小锅,往三个碗里舀了汤。汤是淡褐色的,上面浮着油花,底下沉着几块瘦肉和胡萝卜。

三碗汤被放在托盘上推了出来。旁边还附带了一摞压缩饼干——每人两块。

陆星把托盘端到最近的一张空桌上。

“坐。”

叶萤和她爸坐了下来。

她爸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

他没有说话,但端着碗的手停了一瞬。

叶萤也拿起了勺子。

汤是温热的。肉味不算浓,但在她的记忆里,这已经是几个月来第一口像样的热食了。她没有说话,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喝。

陆星坐在对面,正在把压缩饼干掰碎了泡进汤里。

“泡软了好吃。”他说,没抬头,“直接啃太硬,容易刮嗓子。”

叶萤学着他的样子,把饼干掰成小块,放进汤里。等了几秒,捞起来咬了一口。

确实是更好吃。

她低头继续吃。

坐在这个灯光昏黄的食堂里,耳边是陌生人说话的声音和碗筷碰撞的声响,面前是一碗带肉的汤——叶萤觉得这画面有点不真实。

她爸坐在旁边,安静地喝着汤。

喝了一半,他忽然放下勺子。

“小子。”

“嗯?”陆星抬起头。

“谢谢。”

陆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开口道。

“没事。对了,还不知道大叔你叫什么呢。”

“叶涛,你叫我涛叔就行。”

“好嘞,涛叔。那涛叔也叫我阿星吧。”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但这个城市里的灯,还亮着。

叶萤喝完了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陆星抬头看了她一眼。

“吃饱了?”

“嗯。”叶萤点了点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很久没吃这么饱了。”

陆星没有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他把碗收拾好,站起来。

“走吧,先送你们回去,等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们——带你们去四处转转,熟悉一下基地。”

“你有在学院上学吗?”叶萤问。

陆星站在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啊。”

“你们学院教什么?”

陆星想了想,“上午一般是理论课——蚀种的种类和分级、异化能力的基础原理、野外生存常识、地图识别什么的。下午是实战训练。”

“你还在上学……就出去救人了?”

“学院本来就是军方的后备军,有开拓小队制度。年满十六岁就能自己组队出任务。”陆星说,“我们小队三个人——我,锐哥,悦姐。每次出去之前先跟学院报备,回来之后交报告。学院不管你在外面干什么,只要你按时回来上课就行。”

叶萤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学院……要考吗?”

“有考试。不是很难——笔试考基础知识,实战考体能和反应力,但跟能不能入学没什么关系。你刚来,先熟悉几天,明天我可以带你去看看。”陆星说,“或者你爸也可以去。”

“我?”叶涛愣了一下,“我都四十多了,还上什么学。”

“不是上学——学院里也有成人培训课,虽然不会给点数。但会教一些基础技能,学完了能在基地里找份稳当的工作,当然如果你本身就有一些会的技能找起来就更简单了。”

叶涛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三个人走出食堂,回到街道上。

头顶那片发光的天顶已经彻底调暗了,变成了一种深沉的暗蓝,像一面嵌在头顶的夜空。

叶萤一边走一边抬头看着那片暗蓝色的天顶。在废墟里的时候,她每晚看到的都是真正的夜空——那种没有遮挡的、纯粹的黑暗,星星很亮,但在星空底下睡觉是一种很冷的感觉。风是冷的,地面是冷的,睡多久都觉得骨头里是凉的。

但现在头顶这片暗蓝色的光,不是真的天空,却比真的天空暖和。

叶涛走在旁边,步子还是拖,但呼吸平稳了很多。

陆星走在最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哼着一首不知名的调子。调子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随便从哪里听来的旋律,哼两句就忘了下一句,然后倒回去重新哼。

到了树壁底下,陆星没有进去,站在门口。

“就送到这了。你们的卡也可以刷电梯,去刚才的楼层,只要还亮着绿灯的房间都能住人,像我刚才一样刷卡就行,这里的房间虽然不是太好但起码不扣点数。”

“你呢?”叶萤问。

“我住学院那边的树壁。”陆星用下巴往西北方向指了指,“在那个方向。”

他转过身,挥了一下手。

“那我就先走了,住的地方有点远,搭车都得一个小时,等明天早上我再过来。”

然后他的背影就消失在街道的前方,轻快的脚步声在街道里回响了一会儿,然后渐渐远了。

叶萤和叶涛上到刚才的楼层,走到了最里面陆星之前打开的那间房,叶萤把卡放到刷卡器上,房间的门响起了咔哒声,门口的绿灯也变成了红灯,接着她推开那间房的房门。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什么都没有。窗外还能看到远处那一片深灰色的海——已经彻底融进了夜色,只有海浪翻起的白色泡沫,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叶涛走到床边,慢慢地坐下来。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坐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真的到安全的地方了。”他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叶萤没有回答叶涛这句话。她走到窗边,手搭在窗沿上,看着外面。

远处的大海已经看不清了。但大海的声音还在——从这个高度,从树壁的房间,穿过那些被蚀种毁坏的城市废墟,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若有若无的涛声。

她站在那里,安静地听了很久。

“爸爸。”

“嗯?”

“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

叶涛沉默了片刻。他看了一眼这个不到十平米的房间——有床,有桌子,有灯,有窗户,窗外有海。

“你想留下来吗?”

叶萤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张白卡,借着窗外的月光,能模糊地看到上面那行字。

她把卡片攥在手里。

“我想留下来。”

叶涛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留下来。”

叶萤没有再说话。她把白卡小心地放进口袋里,然后走到另一边的床,坐了下来。床垫比她想象中软一些——虽然也只是薄薄的一层,但是干燥的,没有霉味。

叶涛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桌边,关了灯。

黑暗一下子涌进来——然后窗外的月光慢慢填补了它。灰蓝色的光照进房间,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淡淡的影子。

他回到床上躺了下来。床架响了一声,然后安静了。

过了很久。

“阿萤。”

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

“嗯。”

“……明天起来,我们去看看那个学院吧。”

叶萤在黑暗里,嘴角动了一下。

“好。”

窗外,海浪的声音还在继续。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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