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萤睁开眼时,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房间,有床,有屋顶。
这六年里她从来不敢睡沉,一点响动就会醒。可昨天晚上她睡得很死,连梦都没做。
她翻身坐起来,看见她爸已经坐在床边穿衣服了。叶涛扣着外套的扣子,头也没回:“醒了?”
“嗯。”叶萤说。
叶涛穿好衣服回过头:“你先整理一下,整理好咱们就下去,估计阿星那小子已经到了。”
叶萤把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抚平,然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之后她走进洗手间,拿起毛巾浸湿擦了把脸,接着看向眼前镜子中的自己。
镜子中是一个短发女孩,明亮的眼睛也看着她。
她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上次照还是在不知道谁的家里搜索物资顺便看了一眼镜子。当时的她脸上到处都是灰,根本看不清自己长什么样。
短发也是,在这个怪物横行的时代,留长发就是累赘,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
叶萤走出洗手间,叶涛已经等在门口了。
“好了?那就下去吧”叶涛说。
树壁的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头顶的灯亮着暖白色的光。电梯来了,俩人走进去,叶涛按了一楼。
电梯门开,外面就是树壁底下的街道。天顶的光已经从高处洒下来了,照得整条街清清楚楚。街上的人比昨晚多——有人拎着东西匆匆走过,有人在路边摊前停下来。
叶萤一出来就看到陆星了。
他靠在一辆越野车上,手里拿着一个像手机的东西不知道在看什么。
手机......她已经很久没有玩过手机了,甚至忘了那时候拿着手机是在玩什么,毕竟当时的她还不到十岁。
陆星注意到有人向他走来,抬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来啦。”接着他拉开越野车的车门。
“上车吧。”他拍了拍越野车,“学院在基地另一头,挺远的,咱们开车过去。”
叶涛坐了副驾,叶萤拉开后门坐了进去。
陆星发动车子。引擎响了一声,车子汇入街道上的车流。
“睡得好吗?”他问。
“嗯。”叶萤说。
“那就好。”陆星笑了一下,“新地方第一天睡不着也正常,多住两天就习惯了。”
车子顺着街道往前开。叶萤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一排一排往后退的房子。六年了——她都快忘了城市是什么样了。街上的人,路边的店,亮着的灯箱,还有那些干干净净的窗户,这些她都只在灾变前见过。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贴在车窗上,一直看着外面。
车一直开着,路边的房子开始变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还没收拾完的施工区域。
有几辆车停在路边,一队工人正围着一处拱起来的树根干活。有人拿着切割工具在锯树根,有人把锯下来的根须往车上搬,后面还有人重新铺路面——压路机碾过去,新铺的路面平整发亮。
叶萤趴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
“这是在干什么?”她问。
“清理树根,把路铺平。”陆星说,“刚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吧,那些树根,有些都缠在建筑上了,这些都是SEED长成大树后造成的,不清理的话会干扰到日常生活,新海基地建成没多久,你们住的那边还没来得及清理。”
“那树不会死吗?”叶萤问。
“不会。”陆星说,“根那么多,断几根没事。你看那边——”
他指了指路边。叶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几栋正在翻新的房子,外墙上搭着架子,有人站在架子上往墙上抹东西。再远一点,有一排新盖好的平房,窗户都安上了,门口晾着衣服。
“灾变以后这些楼都塌过,现在一批一批地修。”陆星说,“再过几个月,你们昨晚住的那个地方也会焕然一新。”
车子又开了一段,路面果然越来越平整。路边的房子也从破破烂烂变成了完好的样子——有些楼的外墙还挂着招牌,灯箱亮着,门口有人进进出出。
车里的三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叶涛忽然开口:“阿星,昨天和我们一起来的那些人呢?”
“你说和你们一起的那些流浪者?”陆星说,“应该已经分了临时住处了。你们住的那片树壁就是临时的安置区,他们应该也安排在那附近。你们没碰上?”
叶涛摇了摇头。
“没事。”陆星说,“带他们的人会跟他们解释这里的情况。想留下来就留下来,不想留,等过了观察期,想走也能走。决定留下来的,今天应该也会一起带去学院。”
“学院……”叶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没有再往下说。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对了,涛叔。”陆星忽然开口,“你们从广城一路过来的?”
叶涛点了点头:“六年了。有时候会找个地方建营地,没多久那些怪物……你们叫蚀种对吧,那些蚀种会过来,只能继续跑。”
“能活着到这儿,也不容易。”陆星说。
叶涛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问:“我们……能回到以前吗?”
“……不知道。”陆星沉默了一会,说,“但你也看到了,这里,起码我们正在努力恢复之前的生活。”
车子继续往前开。街道两边的楼越来越高,路也越走越宽——这边看起来就是整个基地的中心。楼很高,有些大楼的窗户亮着灯,门口有穿着制服的人进出。
“这里是行政中心。”陆星说,“办事的地方都在这边。”
车开到一条大路口,叶萤忽然看见——前面一栋大楼的外墙上,嵌着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亮着,上面有一行一行的字在往上滚。
她眯起眼睛看。屏幕上滚过的是一行行名字,每个名字前面有个数字,后面跟着一串更长的数字。名字滚得不算快,一行一行地往上走,走到最顶上就消失了,新的又从底下冒出来。
“那是什么?”叶萤问。
“点数排行榜。”陆星说,声音很平常,“你那张卡上,不是有一串数字吗?就是那个P——点数。整个种火方舟的人,点数排在前一百的,名字会在这上面轮着放。”
叶萤看着屏幕。屏幕上的名字她一个都不认识,但她看见排在最上面的几个——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青龙?”她问,“真的有人叫这名字吗?”
“那不是他的名字。”陆星说,“青龙只是他的代号,前四名都是种火方舟的将军,他们四人管理着方舟的所有士兵,简单来说他们就是种火方舟军方的老大。”
叶萤的视线跟着屏幕上的字往上走。第五名,第六名,第七名,第八名——一直来到第九名——
9 血狼 16523748233P。
她数了数,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十亿,百亿。
一百六十五亿点?一百多亿才排第九?
叶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昨天拿到卡的时候,上面的数字是十万。
“榜上的人,点数会不会太夸张了?”她问。
“前一百嘛。”陆星说,“能上这个屏的,都不是一般人,特别是前十,手里杀过的蚀种,起码都是百万起步,其中不乏A级以上的蚀种。”
叶萤没再问。
“快到了”陆星说。
学院在基地的西北角,占了一大片地方。隔着车窗就能看见一个大门,大门上有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字:方舟学院。
车在门口停下来。门内进进出出的几乎都是年轻人,背着包的、抱着书的、三三两两走在一起的,有说有笑。叶萤看着他们,一时间有点挪不开眼。
“到了。”陆星把车停好,跳下来,“走,时间还早,带你们到处逛逛,先带你们去训练场吧。”
训练场在教学楼后面,是一栋很大的平房。推开门,里面很空旷——靠墙摆着一排器械,有人正在角落里对练。
一个高个子的男生拳头上裹着一层青灰色的硬壳,每一拳砸出去都带着风声;另一个矮一些的男生动作更快,左躲右闪,偶尔还上一脚。两个人你来我往,旁边站着几个看热闹的学生,不时喊一声好。
“那是二班的人。”陆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他们手上……”叶萤盯着那个高个子的拳头,“那就是异化吗?和你们一样?”
“嗯。”陆星说,“他那个甲壳。不是螃蟹就是龙虾吧?”
叶萤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层青灰色的硬壳——原来异化出来的东西。
一个中年***在场地中央,背着手,正看着角落里那两个人对练。他穿着深色的训练服,袖子卷到手肘,手臂上都是伤疤。
“教官。”陆星喊了一声。
那人转过头来。他先看了陆星一眼,又看了看陆星身后的叶萤和叶涛,挑了挑眉:“陆星?这俩人就是陈锐报告里说的昨天带回来的?”
“对。”陆星说,“叶涛,涛叔,这是他女儿叶萤。”
“打疫苗了吗?”教官问。
“打了。”陆星说,“III型。”
教官点了点头,目光在叶萤和叶涛身上转了一圈:“知道怎么异化吗?”
叶萤和叶涛一起摇了摇头。
“那正好。”教官说,“留下来的人,都得先学会这个。你们来得早,先试试。”
陆星在旁边笑了一声:“教官,你收着点,别把人家吓着了。”
“那倒正好,连异化都无法掌握那就老老实实去工地干活,总有一些不知死活的家伙想出去开拓。”教官说,话是这么说,语气却不凶。
叶萤在旁边听着,心里那点紧张,悄悄散了一点。
教官让他们站到场边一块空地上。
“闭眼。”教官说。
叶萤闭上眼睛。眼前黑下来,训练场里的声音反而清晰起来——有人在练拳,拳头打在沙袋上的闷响,一下一下的。
“放松。”教官的声音说,“别紧张。你们打的疫苗,那东西在你们身体里。你们要做的,就是把它找出来。”
叶萤站在原地,试着放松下来。可是她发现放松没那么容易——她闭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营地里的事,一会儿是那些没有头的怪物。
“别想别的。”教官说,“就感觉你们自己。”
叶萤静下心,试着去感觉。可是她什么也感觉不到。
“别急。”教官的声音又响起来,“找不到很正常。先把气吐干净,再慢慢感觉。”
叶萤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吐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了——心脏附近开始有一点点热。那热很轻,像一根细线,就藏在皮肤底下。
“感觉到了?”教官问。
她不敢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好。然后想象它往外走——往你的手上走,往你的皮肤上走。让它出来。”
叶萤照着做了。她想象着那股热顺着血液向外扩散,走到手腕,走到手指尖。那热真的在动——她说不清那是真的还是她想象出来的,但她的指尖开始发麻了。
她隐约听见教官在旁边对她爸说话,声音放低了一点:“你也一样,闭眼,放松。别跟它较劲,它就在你身体里,你只要让它出来就行。”然后是叶涛低低地应了一声。
然后是耳朵。
她感觉到耳朵先是一阵发烫,接着发痒,痒得她想伸手去挠。她刚抬起手,教官的声音又响了:“别动,继续去感受。”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好了。”教官说,“睁眼。”
叶萤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她的手已经不像手了。十根手指的指甲变得又长又尖,微微弯着,泛着一点冷光——那是爪子。手背和手腕上长出了一层细软的毛,浅灰色的,摸上去是温的。
她愣住了,抬头看向她爸。
叶涛也变了。他头顶多了两只尖尖的耳朵,竖着,微微转动;他的手也变成了爪子,毛色比她深一些。他的外套被撑得有点紧——肩背好像变宽了一点,布料绷着,像是随时会被撑开。
叶萤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的衣服倒是没怎么变——她还是原来的体型,只是手上长了毛。她伸手摸了摸头顶。
两只尖耳朵。毛茸茸的,还在轻轻抖。
耳朵动了一下。她听见了什么——训练场那头,有人在说话。隔了那么远,可声音清清楚楚的,连对方在说什么都听得见。她以前从来没有这么灵的耳朵。
她又试着动了动耳朵,那声音就更清楚了。
“行了行了,别摸了。”教官的声音带着点笑意,“那边有屏幕,去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吧。”
他指了指场地边上的一块显示屏。叶萤走过去,屏幕亮着,映出她现在的样子——一个少女,头顶两只竖起来的尖耳朵,脸颊边有几缕胡须,双手是毛茸茸的爪子。身后——
她猛地回头。
身后真的多了一条尾巴。尾巴从裤腰间挤出来,灰白色的,毛茸茸的,正轻轻晃着。
叶萤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这副模样。她转过头去看她爸——她爸也站在屏幕前,屏幕里的他竖着两只耳朵,肩背撑得衣服发紧,身后也拖着一条尾巴。
叶涛盯着屏幕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还真变了。”
叶萤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爸的爪子比她的大一圈,毛色深,指甲也长,他正试着握拳,又松开,试这双手好不好用。
“那、那个,能变回去吗?”叶萤看向教官问,声音有点急,“这个不会一直这样吧?”
“跟刚才反着来。”教官说,“闭眼,想象把它收回去——收进身体里,像关门一样。”
叶萤赶紧闭上眼睛。她找到身体里那股热——现在它好像到处都是,热热的,活生生的。她想象着把它收回去,一点一点地收。
她感觉到耳朵缩了回去。然后是手指——指甲一点点变短,变回原来的样子。手背上的毛也在退,像水退潮一样,从指尖往手腕退。
她睁开眼,举起手看了看。
手又变回手了。指甲是短的,手背上什么毛都没有。她伸手摸了摸头顶——耳朵也不在了。
叶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叶萤睁开眼的时候,叶涛还闭着眼,眉头轻轻皱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手背上的毛才一点一点退下去,指甲也缩了回去。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握了握拳。
“第一次都这样。”教官说,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多来几次就好了。等以后能熟练掌握,甚至能只变身体的一部分。”
教官说完举起了一只手,接着他的手变成了一个爪子,爪子上覆盖着鳞片,像一个蜥蜴的爪子。
“就像这样。”教官看着叶萤说。
叶萤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那毛茸茸的爪子还在她脑子里——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有点陌生,但奇怪的是,好像并没有那么害怕。
“阿萤,没事吧?”叶涛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头发已经恢复原样了,他揉了一把,又收了回去。
“没事。”叶萤说。
两个人并排坐在训练场边的台阶上。叶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忽然问:“爸爸,你刚才变的时候,什么感觉?”
叶涛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热——从里往外热,然后手就变了。”
“我也是。”叶萤说,“耳朵那边,先是烫,后来痒。”
“嗯。”叶涛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教官走过来,在叶萤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陆星说你们打的是III型。”教官说,“III型,异化的形态,基本就是猫科、犬科、灵长类——猫、狗、猴子猩猩那一类。”
叶萤听着,没说话。
教官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还在对练的男生,他已经把手变回正常形态。叶萤也跟着教官的目光看向他。
“那小子打的和我一样,是II型。”教官说,“II型疫苗,会出现的异化种类就是各种各样的,有些人是鸟,有些人比如我,就是爬行类。”
“II型虽然能靠叠加注射获得新的特殊能力。”教官说,“但III型更安全,几乎没出过事。注射II型失败了这辈子就无法异化了,打的越多失败概率越大,第三针开始失败概率更是几何式上升,一个不好,异化能力全没。”
他顿了顿:“具体的,之后教室里的老师会讲,我就不在这儿多说了。”
教官站了起来,“对了,你们俩都是猫科的。你是猫,至于你爸——”他看向叶涛,“运气好点,他是虎。”
“猫科……猫……”叶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教官。”她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打II型的人,是不是都特别厉害?”
“不一定。”教官说,“II型能叠加,叠多了自然强。如果只打一针,他就未必比你强,运气不好的抽中老鼠那样的啮齿类,估计看到你就要发毛。”
叶萤听着教官的调侃,笑出了声。
“行了。”教官说,“今天先到这儿。你们俩回去以后可以自己练练,熟了就好。”
陆星从旁边走过来,靠在训练场边的墙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瓶水,正拧开盖子喝:“教官,那我就带他们到别处逛逛了?”
“去吧。”教官摆了摆手,“别耽误下午的课。”
陆星带着他们从训练场出来,沿着教学楼前面的路走。
学院很大。叶萤走在路上,眼睛有点不够用——路上来来往往的人,有扛着器械的,有边走边跟旁边的人说话的,还有一个十几人的队伍,领头的人喊着号子,其他人跟着,整整齐齐的从他们旁边跑过去。
路过一片小操场的时候,叶萤看见一群半大的孩子正追着一个球跑。旁边有个老师模样的人坐在台阶上,头也不抬地翻着一本册子,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动静。
“那是低年级的班。”陆星说,“都是十五岁以下的孩子。”
“他们住在这里吗?”叶萤问。
“有些是。”陆星说,“家里如果已经没人的,学院会负责照顾看管。”
叶萤又看了那群孩子一眼。他们跑得满头大汗,笑声传得老远。
他们路过一栋教学楼,走廊里传来上课的声音。叶萤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教室里坐满了人,黑板上写着一行一行的字,老师站在讲台上,正指着黑板讲着什么。下面的学生有的在记笔记,有的撑着下巴听,有一个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叶萤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她想起自己之前的日子。那六年里,她见过的同龄人,要么是跟她一样在废墟里翻找东西的,要么是已经变成了地上那些不会动的东西。她从没有见过这么多同龄人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听一个人讲课。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教室里有人发现了她,隔着玻璃朝她看了一眼,她才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一步。
“这边是教室。”陆星说,“除了昨天说的那些蚀种相关的知识,也会教授数学物理这些灾变前的知识。走,再带你们去看看别的地方。”
走廊的墙上钉着一块布告栏,上面贴了不少纸。叶萤凑过去看了一眼——有招工的,有换东西的,还有一张写着“开拓小队招募队员,要求:年满十六,异化稳定,有责任心。”,底下留了一串数字。
“这是学院里的公告栏。”陆星说,“缺人的、找人的、换东西的,都往上贴。”
叶萤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张招募启事。
他们又往前走。路过一间大房间,门上贴着牌子,写着“标本室”三个字。叶萤透过窗户往里看了一眼——里面靠墙摆着一排排大罐子,罐子里充满着液体,叶萤仔细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罐子,里面有一个奇怪的生物,是蚀种,而且叶萤见过,就是那晚追赶她的蚀种。
“这里是蚀种标本室。”陆星说,“上课用的。”
再往前,路过一间锁着门的房间,门上贴着“虚拟对战室”的牌子,窗户被帘子挡着,看不见里面。
“那是什么?”叶萤问。
“虚拟对战。”陆星说,“方舟开发的一种机器。进去后可以模拟一片虚拟的空间,还可以模拟出各种形态的蚀种,在里面打,跟真打一样,但不会真的受伤。考核、训练都用它。”
再往前是食堂。还没走到,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跟安置所食堂不太一样,更淡一些。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今天的菜和价格。
“这里就是学院的食堂了,学院食堂比外面便宜。”陆星说。
叶萤站在食堂门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吃饭了,几个人一桌,边吃边聊,碗筷碰撞的声音混着说话声。
她低头看了看那块牌子——最便宜的一份饭,标着两百多P。她昨天领了十万点,省着点花,够吃很久。
她想起昨天晚上的肉汤。那碗汤,是她这几个月来喝到的第一口像样的热食。
“陆星。”她喊了一声。
“嗯?”
“学院……”她想了想,“我真的能来吗?”
“你几岁?”
“十六。”
“那刚好。”陆星说,“二十岁毕业。你才十六,正好上中级班,和我一样。你爸嘛——”他看了叶涛一眼,“就像昨天说的一样,学院里也有成人培训课。”
叶涛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了一句:“在学院上学,要点数吗?”
“不用。”陆星说,“学生每天打卡,学院倒给你点数,不多,但吃食堂是足够的。”
叶涛“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最后,陆星带他们到了一间教室门口。
“这间是讲常识课的。”陆星说,“新来的都要听——基地怎么找工作、点数怎么算、打的疫苗是怎么回事,都在这儿讲。”
教室的门半开着。叶萤站在门口,看见里面坐着一排人,有年轻的,也有看起来跟她爸差不多年纪的,都坐在椅子上,然后她认出来,这些人中有些是和他们一起来到基地的那一群人,是他们营地的人。
“看来老师还没来。”陆星说,“你们先进去找地方坐吧,等老师来就行。”
陆星说完便打算转头离开,突然他好像想起什么事回过头,“对了,等你们上完课想回安置区,校门口有巴士车,不知道怎么坐的话,问问里面的那些人,他们安置区的工作人员带着坐巴士来的。其中应该有你们认识的吧?”
叶萤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之后你们在基地里过成什么样子就看你们自己了,拜。”
“那……那个。”叶萤叫住了打算离开的陆星。
陆星有点疑惑的看着她。
“我们……还会见面吗?”
陆星看着叶萤笑了笑,“会的,毕竟我们现在都在这里了,总会碰上。”
说完他便摆摆手离开了。
叶萤一直看着陆星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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