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一下。"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叶萤抬起头。
走进来一个中年女人，头发盘在脑后，穿着深色的制服，手里夹着一沓纸。她走到讲台后面，把纸放下，扫了一圈教室里的人。
教室里坐满了人。有跟她爸差不多年纪的，有年轻的女人抱着孩子，有半大的孩子坐在大人腿边。都是跟她一样，这几天从外面进来的。
叶萤坐在靠后的位置，看着他们，忽然有点恍惚。
三天前，她还在一条死路里，以为自己要死了。现在她坐在一间教室里，等老师来上课。教室里有窗户，有灯，有黑板，有桌椅。
她伸手摸了摸桌面。是干净的。
"我是这里的老师。"老师说，"你们都是这几天从外面进来的，有些事得先跟你们讲清楚。讲完这些，你们再决定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有人坐得笔直，有人缩在椅子上，还有人在小声交头接耳。
老师没有管他们，直接开口："先讲身份卡。"
"你们手上那张卡，就是你们的身份证，也是你们的钱包。点数都存在卡里，买东西都需要扣点。卡的颜色，决定你能在基地里的权限。"
"你们现在拿的都是白卡。"老师说，"白卡是最基本的权限。基地里有些区域，白卡进不去——比如市中心的图书馆的一些藏书室，学院里的高级餐厅，这些地方都会有门禁，进不去就别硬闯，闯了要出事。"
有人举手："那怎么才能换更高权限的卡？"
"提升权限的方法有很多，工作岗位的晋升，获得功绩等等的。"老师说，"基地里有一套系统，比如当你在基地里找到工作，你的权限就会提升变成蓝卡，系统会自行判断，卡的颜色也会自己改变，不用你自己去换。"
"然后讲点数。"老师继续说，"基地里，干什么都能赚点数。击杀蚀种是给最多的，出去开拓，找到安全的地方、有用的物资，上交后按价值给点数。在基地里找活干，有岗位工资。学生每天到学院打卡，学院也会发点数。"
"吃饭，住宿，买东西，都需要点数，点数就是种火方舟的钱。你们每个人进来的时候，卡里都有一笔新人配给，够你们撑一阵子。花完了，就得自己赚。"
"基地里物价不便宜，"老师看了他们一眼，"省着点花。"
有人小声嘀咕："那哪够花啊。"
"够你撑一阵子。"老师说，"等安定下来，找着活干，就有进账了。慌什么。"
"老师。"一个年轻男人举手，"找工作，去哪找？"
"学院公告栏，还有商业区那边，都贴着招工启事。"老师说，"搬运，清洁，工地，都有。有点手艺的，去找对口的地方问。还有——"她看了那男人一眼，"你要是能战斗，去报名参军，那来钱快。不过命是自己的，自己掂量。"
教室里有人笑起来。
"老师，疫苗呢？"又有人问，"我进来的时候，听说有人打了疫苗，这疫苗有什么用，去哪拿？"
"这个不急，"老师说，"后面上课会讲。今天先把规矩记住。"
"最后讲规矩。"老师的语气沉了一点，"基地里不许犯事。偷东西，打架，扰乱秩序——一旦被记下来，卡色会降。降到黑卡，是基地里最低的权限，哪儿都去不了，买东西还受限制。犯事严重的要服刑，服完刑还有惩罚期，惩罚期间仍旧是黑卡。"
"换句话说，"老师总结，"进了这扇门，就守这里的规矩。守规矩，日子能过下去；不守，这里也容不下你。"
教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到这里你们还有其他问题吗？"老师说。
"老师。"叶萤也举了手，她想起昨天见到陆星刷的那张红卡，于是开口问道："那红卡呢？红卡要怎么获得？"
"你见过红卡？"老师有点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叶萤点点头。
"那是点数攒够的。"老师看向窗外，指着窗外的大屏说，"这里正好能看到，窗外那个屏幕的看到了吗？那是排行榜。点数攒越多排名越靠前。方舟内点数攒进前两成的人，他的卡就会变成红卡。红卡权限与蓝卡相当，能申请住市里的楼房，还能进一些白卡进不去的地方。但这两种卡都是只比白卡高一级的卡。"
"窗外那个大屏幕，会轮着播放前一百名的排名与点数，前一百名是金卡，是方舟里权限最高的一群人，而前一千则是银卡，权限会低一些。"老师补了一句。
教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叶萤想起那天在车上看到的那个大屏——一行行的名字往上滚，前四名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她当时数到第九名，血狼，一百六十五亿点。那时候她只是觉得数字夸张，现在她懂了——那些数字，都是出去开拓、杀蚀种，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别想了。"老师笑了笑，"那都是拿命换的，跟你们暂时没关系。先把眼前的日子过明白。但有句丑话说在前头，不论你的卡是金卡还是银卡，一旦犯事将会立刻成为黑卡，直到惩罚期结束。"
老师拍了拍那沓纸："接下来，说说你们这些人的安排。"
"有孩子的，孩子可以送学院。低年级班管着，家里没大人的，学院负责照看，不用你们操心。"
"年轻人，二十岁以下的，学院建议留下来上学。"老师说，"学生每天到学院打卡，学院按天发点数，下了课去打卡后，点数便会到账，年级越高发得越多。学院食堂比外面便宜，一顿饭两百多点。"
"再大些的，学院有成人培训课，教你们一门能吃饭的手艺，学完能在基地找个稳定工作。当然，你们要是本来就有手艺——"她顿了顿，"那就直接去找活干。公告栏上贴着招工启事，自己去看。"
"今天先到这。回去想想，想清楚了，之后在基地想做什么你们就自己决定了，如果有打算入学的，明日记得来这间教室，等会会有人带你们去训练场告诉你们疫苗相关的内容。"
老师说完，抱着那沓纸走了。
教室里的人互相开始交流起来，有些人说自己会做饭想去当厨师，有些人说自己会修车，想去当修车工。
每个人都在做决定。
一段时间后。
进来了一个男人，是刚才在训练场的教官。
"都安静一下，接下来会由我来说明与疫苗相关的事，你们都跟我来。"教官说完便离开教室了。
教室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站起来跟着教官前往下一个地方。
叶萤也站起来，跟着人流走出教室。
他们来到训练场。
"你们中有些人已经打过疫苗，有些人还没有。"教官说，"没打过的，可以去买，基地里到处都有卖，找到带有补给点标识的地方就行了。"
"疫苗分II型和III型。"教官说，"II型需要的点数更多，III型的会便宜一点。"
"接下来，我会告诉你们这两种疫苗的区别以及教授你们中已经打了疫苗的人如何异化。"教官说。
这后面的内容，叶萤已经听过了，但她仍旧在队伍后面认真听着。
第二天，老师把准备入学的人按年龄分了组。十五岁以下的站左边，二十岁以下的站右边。
叶萤站到右边那一拨里，看向后面。叶涛站在后面，正看着她，见她回头，冲她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右边这一拨，都是年纪跟她差不多大的，有男有女。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头发乱糟糟的，站在那里局促地拽着衣角；两个男孩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叶萤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站到队伍里。
左边那拨小孩先被另一个老师带走了。
"右边这拨，跟我来。"老师说，"接下来一周，先把该学的学一学，免得进了班跟不上。"
叶萤跟着老师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叶涛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她。
"好好学。"叶涛说。
"嗯。"叶萤冲她爸笑了一下，快步跟上了老师。
"接下来，去看看哪边有工作可以做吧。"叶涛看着叶萤离开后小声开口道。
然后他便离开了教室。
这一周，叶萤过上了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过的日子。
每天早上，天顶的光亮起来——基地里的天亮跟外面不一样，是一整片内壁慢慢亮起来，像有人在头顶把灯一盏一盏点着。叶萤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愣了很久，后来习惯了，可每天早上醒来，还是会觉得不真实。
她起床，洗漱，坐巴士去学院。巴士上坐的都是学生和上班的人，有人靠着窗补觉，有人小声聊天。她靠在窗边，看着街道往后退——街道是干净的，店铺开着门，有人提着东西走过。这些画面，她只在灾变前的记忆里有。
中午在食堂吃饭。下午继续上课。傍晚放学，坐巴士回树壁。
她每天做的事，就是上课，吃饭，睡觉。不用找吃的，不用赶路，不用提心吊胆地听夜里的动静。
她有时候会恍惚——这样的日子，是真的吗？
她开始慢慢习惯。习惯早上在有天花板的房间醒来，习惯中午去食堂打饭，习惯晚上回到树壁，灯亮着，她爸已经在了。
第一晚她还睡不沉——六年养成的习惯，一点响动就醒。后来她发现，走廊里很安静，隔壁的动静传不过来，树壁厚实得像一堵墙。她慢慢能睡整觉了。早上醒来，天顶的光已经亮了，她躺着，听一会儿走廊里的脚步声，才起来。
第一天中午，老师宣布下课。叶萤跟着人流，去了食堂。
食堂很大，窗口前排着长队。叶萤排在队伍里，抬头看了看头顶的菜单牌子——最便宜的一份饭，只要两百多P。她想起自己卡里的十万点，心里踏实了一点。
打完饭，她端着盘子找位置。食堂里坐满了人，三三两两，边吃边聊。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饭——一份米饭，一个菜，还有一小碗汤。两百多P。她卡里十万点，一天三顿，一顿按两百五算，一天七百五，能吃一百多天。够她撑很久了。
她慢慢吃着。旁边桌坐着两个女生，边吃边聊，聊到好笑的地方，一起笑起来。叶萤看了她们一眼，又低下头。
她的眼睛不自觉地扫了一圈。
像是在找什么人。
找谁呢？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陆星。她心里冒出这个名字。
他也是学院的学生吧？他中午应该也来吃饭吧？她这么想着，又看了一圈。没有。
食堂里人来人往，没有那个黑头发、爱笑的身影。
叶萤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第二天上午，老师带他们去了一间大房间。
标本室。
叶萤上次路过这里的时候，只隔着窗户看了一眼。这次推门进去，她才发现里面比窗户里看到的要大得多。靠墙摆着一个个大罐子，罐子里是浑浊的液体，液体里泡着东西。
"这些是蚀种的标本。"老师说，"今天先带你们认认，什么叫蚀种。"
她走到第一个罐子前，拍了拍玻璃："蚀种，长得都不一样——但有一点，是共通的，没有头，胸口到肚子这儿，竖着裂开一道大口子，里面长着牙。不管什么等级，什么类型，都有这两样特征。"
叶萤看着罐子里那个东西。无头，胸腔的位置一道竖口，边缘参差不齐——和她那晚看到的一模一样。
"然后是等级。"老师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块大板子，上面画着几幅图，"蚀种分六级，从C级往上排。C级，比普通人强一点，单对单，胆子大点的锻炼过的普通人也许能打赢。"
"B级，力气跟老虎差不多，普通战士要两三个人配合才能抗衡。A级，跟大象一个量级，要讨伐至少需要一个小队才能打赢。"
"S级——"她指了指最上面两格，"那些不是一般人能碰的。遇上了，什么都别想，赶紧跑。"
"再往上还有SS级、SSS级。"老师说，"SSS级，整个方舟，也只有一只手数得过来的高手才敢碰。你们这辈子大概率遇不上，真遇上了，那也只能算你倒霉。"
有人小声问："那要是真遇上了呢？"
"认栽吧。"老师干脆地说，"就凭你们这些雏鸟，遇上SSS级除了死没别的选择，不过也别太担心，SSS级数量不多，碰上的概率不大。"
"老师。"有人问，"那咱们这基地，安全吗？那些东西会不会跑进来？"
"进不来。"老师说，"你们来的时候都看到了吧，基地就是一棵大树，树根扎在基地外面的地下，铺出去老远。蚀种一踩上那片地，树根就会从地下蹿出来，把它拖进地里去。"
"然后是类型。"老师走到另一边，指着一排罐子，"同等级的蚀种，也有不一样的。认得出类型，你才知道怎么对付它。"
"这个，法尔种。"她拍了拍一个罐子。里面泡着一只蚀种，右臂是一把骨白色的镰刀，比整个上半身还长，"手臂变成骨刀，攻击特化型，但防御不强，普通人端把枪扫他个几十发一样能打死它。"
叶萤盯着那个罐子。
法尔种。那晚追她的，就是这种。
她记得很清楚。她跑过倒塌的楼，跑过断裂的路，那东西一直在后面追，镰刀刮过墙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近。她跑进一条死路，被一堵塌下来的墙堵住了。
镰刀举起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那把镰刀没有落下来。
叶萤眨了眨眼。后来她才知道，有什么东西从它胸口穿了过去。再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怪物，是个人。
是陆星。
"……叶萤？"
叶萤回过神，发现老师在看她。她赶紧低下头："我没事。"
"没事就好好听。"老师说，"以后出了基地，这些都是保命的东西。"
"嗯。"叶萤说。
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罐子，然后收回目光，专心听讲。
"马勒种。"老师走到另一个罐子前，拍了拍玻璃。里面那只蚀种，两条手臂粗壮得吓人，末端是两团巨大的、锤子一样的东西，"手臂是巨锤，防御特化型，力气也大，一下能把墙砸裂。缺点是速度不快，普通人基本打不过，遇上最好的选择是跑，它追不上你的。"
"最后是夸德种，背上多长几只手，是速度特化型，还会爬墙。缺点是防御比法尔种还弱，基本几枪就能解决，但首先你得能打中它。"老师讲完，回过头："都记住了？"
叶萤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排罐子。法尔种，马勒种，夸德种。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那晚追她的，是法尔种。她记住它了。
又一天，老师讲疫苗。
"今天讲讲你们身体里的东西。"老师说，"你们中有人打过疫苗，对吧？"
叶萤下意识摸了摸手臂——那晚打针的位置。
"先来说说III型。"老师说，"III型疫苗，异化出来基本是猫科、犬科、灵长类——猫、狗、猴子那一类。安全，几乎没出过事，打进去就定型了。"
"定型是什么意思？"有人问。
"就是不能再变了。"老师说，"你的异化是什么样，这辈子就是什么样，不能靠再打针变强。"
"那II型呢？"又有人问，"我听说有II型，能变鸟变蛇的。"
"II型是另一种。"老师说，"能打很多针，每打一针，多一种动物的能力。运气好，两种动物叠在一起，能觉醒出特别的能力——有人就靠这个，能控火，能御水。但打II型有风险，打得越多，失败概率越大，一个不好，异化能力全没了，只剩下能免疫被蚀种感染变成蚀种了。"
"所以II型厉害，III型安全。"老师总结。
"那II型想打就能打吗？"
"疫苗是管着发的，不是你想打几针就打几针。"老师说，"II型有风险，打之前要评估。等你们这几天课上完，还没打的会免费发放，评估后决定打哪种。"
叶萤听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是猫科——教官说，她是猫。她爸是虎。
"被蚀种伤到，不做处理，三天内就会变异。"老师说，"打一针III型，就能防住，除此以外，III型还有恢复伤口的作用，这也是为什么III型注射者无法靠继续注射III型来获得新能力的原因，因为不论是打了II型还是打了III型，再注射III型也只能起到恢复伤口的作用。"
叶萤听着，又摸了摸手臂。
"最后，奉劝各位。"老师说，"如果已经注射了III型，别再去注射II型，除非你觉得异化没用不想要这个能力，III型注射者注射II型后，无一例外，都失去了异化的能力，不过起码免疫被感染成蚀种这个还在就是了。"
数学课，是叶萤听得最恍惚的一门。
"上节课讲了分数，今天讲方程。"老师在黑板上写了几行字，"会的同学自己先做，不会的举手。"
叶萤低头看了看题目。她拿起笔，想了想，在纸上写了起来。
她写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对。写到一半，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是这么坐着的。不过不是在教室里。
是夜里。废墟里找到的一间屋子，屋顶破了个大洞，月光从洞里漏下来。她爸在墙角生了一堆火，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数字。
"这是加号。这个是减号。"叶涛的声音很稳，"二加三，等于几？"
"五。"她说。
"对。三加二呢？"
"也是五。"
"嗯，反过来也一样。记住了，加法不分前后。"
不止算术。还有认字。她爸会找一些没烧完的书，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念。
那时候她不懂，学这个干什么。她问过她爸："爸爸，学这个有什么用？又不能吃。"
叶涛沉默了一会儿，说："总有一天用得上。"
她当时觉得那是不可能的。废墟里，怪物横行，天天想的是下一顿吃什么，明天往哪跑——学算术有什么用？
可她现在坐在教室里，黑板上的方程，她看得懂。黑板上的字，她都认得。
叶萤低下头，把最后一步写完，放下笔。
"写完了？"老师走过来，低头看了看她的本子，多看了她一眼，"你以前是不是学过？"
"嗯。"叶萤说，"我爸爸教的。"
"那不错。"老师点了点头，"你爸教得挺好。"
叶萤没说话，低头看着本子，嘴角弯了一下。
"叶萤。"老师忽然说，"你上来，把这道题在黑板上做一遍，给大家讲讲思路。"
叶萤愣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走上讲台。她拿起粉笔，把刚才那道题又写了一遍，一边写一边讲。她讲得慢，声音也不大，但每一步都清楚。
写完，她放下粉笔，回头看老师。
老师点了点头："对了。下去吧。"
叶萤回到座位上。旁边坐着的那个女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低头去看自己的本子。
晚上，树壁的房间。
叶萤回来的时候，叶涛已经在了。他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张纸，正就着灯看。
"我回来了，爸爸。"叶萤放下东西，"今天怎么样？"
"找着活了。"叶涛说。
"真的？"叶萤眼睛一亮，凑过去，"什么活？"
"建筑。"叶涛把纸折起来，"爸爸的老本行。"
"面试的地方远吗？"叶萤问。
"不远。"叶涛说，"就在行政中心那边，坐车十几分钟。"
"他们问什么了？"
"问我会什么。"叶涛说，"我说会看图，懂结构，以前盖过楼，修过路。那人让我明天去工地看看，先干两天试试。"
"那爸爸你明天就去上班了？"
"去看看。要是行，就干。"
"肯定行。"叶萤说，"爸爸你那么厉害。"
叶涛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问了，一天给不少点数呢。等发了工资，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嗯。"叶萤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天晚上，叶涛回来得比前一天晚。叶萤已经坐在床上等他了。
"爸爸，怎么样？"她问。
"定下来了。"叶涛说，脸上带着点疲惫，但神色比前几天松，"那边缺懂技术的，今天让我跟着去现场看了一天，就把我留下了。"
说完，叶涛拿出了他的身份卡，"你看，我的权限已经升级成蓝卡了。"
"真的吗？"叶萤问。
叶涛点点头，"主任说有了这蓝卡，我们以后买房租房也能方便些，还能挑城区内的房，不用挤在安置区这里了。"
"那爸爸。"叶萤又问，"你工作的地方是在哪里啊？"
"上面。"叶涛往上指了指说，"这上面在往上挖第二层，施工的人拿不准图纸，让我去看。我指了两处对不上的地方，他们当场记下来，说今天就要核。"
叶萤听不太懂，但看爸爸的样子，就知道事情成了："那爸爸你明天还去吗？"
"去。明天正式上工。"
"太好了。"叶萤说。
叶涛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阿萤，以后你就专心上学，等过段时间咱们就离开安置区，去找找哪里有不错的房子搬过去。"
"嗯。"叶萤说。
"咱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叶涛说。
一周过得很快。
最后一天早上，叶萤到教室的时候，发现气氛跟平时不太一样。有人坐在位子上翻着本子，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还有人抓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临时抱佛脚。
叶萤没什么好翻的。她的笔记记得全，老师讲的东西，她都在本子上记了。她坐在位子上，等老师来。
"考一下，看看你们这一周学得怎么样。"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来，"都是笔试，会多少写多少。不会的空着，别瞎编。"
卷子发下来。叶萤低头看。
是蚀种。她扫了一眼题目：蚀种有什么共同特征？写出三种常见的蚀种类型。C级和B级有什么区别？
这些她都会。老师讲的时候，她听得认真，还偷偷在脑子里把标本室那些罐子过了一遍。
她提起笔，刷刷地写。
翻到，是基地的常识。身份卡的卡色代表什么？白卡能去哪些地方？黑卡是什么？
是数学。方程，分数，还有一道算面积的题。
接下来是物理，化学，生物，语文、历史、地理。
都只有一页，不难，这七天都教过。
写完了，她又从头检查了一遍，放下笔。
考场里，有人还在抓耳挠腮，有人咬着笔杆发呆。
"做完了？"老师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卷子，"做完了就交吧。"
叶萤把卷子递给她。老师接过去，随手翻了翻，没说什么，放到一边。
叶萤走出教室。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慢慢往楼下走。
考完试的第二天，老师把叶萤叫到了办公室。
教师办公室不大，几张桌子拼在一起，靠墙堆着一摞摞本子和卷子。叶萤到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有两个人在了，都是跟她一批进来的年轻人，正站着听老师说话。
"……十七岁，你是中级班，中二级二班，明天到三楼教室报到。"老师把一张纸递给其中一个人，又看向另一个，"你，也是二班，一样到三楼教室报到。"
那人接过纸，走了。
"叶萤。"老师抬头看到她，招了招手，"过来。"
叶萤走过去。老师从纸里抽出一张，看了看："叶萤，十六岁，你上中一级一班。明天早上八点，到教学楼二楼，一班教室报到。"
"……一班。"叶萤重复了一遍。
她站在那里，忽然想起陆星。他也是中级班的——他说过，他和我年纪一样。他会分在哪个班？一班，还是二班？
她张了张嘴，还是问了出来："老师，陆星在这个班吗？"
老师愣了一下，抬头看她："陆星？在啊。怎么了？"
"没什么。"叶萤说。
老师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低头在纸上写了几笔："八点，别迟到。"
"好。"叶萤说，"谢谢老师。"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天顶的光从高处洒下来，照得人身上发亮。
她慢慢地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陆星在一班。
她明天要去一班。
他看到自己，会不会吓一跳？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办公室——老师还坐在里面，低头写着什么。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来时轻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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