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Novel

Rival Ding, Shared Fate

Chapter 13 / 18

‹›

第13章

Rival Ding, Shared Fate

🌐 Read this in English — free

The first 50 chapters are free to translate. Create a free account to read the English version.

Sign in — it’s free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林子边缘比三人想象的还要近。从那些松树和橡树的缝隙间穿行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光线陡然亮了一层,像是有人猛地推开了一扇半掩的窗。虹嗣汉率先收住了步子,侧身贴在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橡树背后,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朝后压了压。蓝渺苍和吕水兴同时矮下身子,猫着腰往他身边靠拢。

他们脚下是一片缓缓隆起的小土坡,坡面覆盖着齐膝深的野草,草尖已经泛了枯黄,被风吹得往同一个方向伏倒。土坡顶上横着几块大青石,石面上爬满了灰褐色的地衣,边缘被雨水冲刷出深深浅浅的沟槽。三人从青石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朝坡下望去。

那一看,蓝渺苍的手杖差点从手里滑脱。

坡下是一个小村庄。规模不大,约莫三四十户人家的样子,房屋大多是黄土夯筑的矮墙,顶上覆着枯黄的茅草,几间稍好一些的则是木柱承梁、草泥抹壁的格局,错落分布在一道浅溪两侧。但此刻那些房屋大半都在燃烧。火焰从茅草顶棚上窜起来,舔着干燥的梁木,浓烟像无数条粗黑的蛇拧在一起往天上钻,把半片天空都染成了浑浊的灰黄色。火舌舔过的地方发出哔哔剥剥的爆响,混合着木料断裂时的咔嚓声和什么东西塌下来的轰隆闷响。

村庄的土路上横着人。不止一个,不下十个——有些趴着,有些仰着,有些蜷成一团,有些伸展着四肢摊在地上,姿势各异但都一动不动。血迹在黄土路面上洇开成深褐色的斑块,有的已经渗进土里变成发黑的一圈,有的还是湿润的,反着一点暗红色的光。一只母鸡在路中间踱着步,脚爪踩过一摊尚未干透的血迹,在它身后留下一串细碎的红色印子,它歪着脑袋咕咕叫了两声,又若无其事地往旁边的草垛踱去。

村子中央的空地上,十来个汉子正来回奔走。他们都穿着粗布褐衣,有的光着膀子露出精瘦的腱子肉,有的敞着前襟露出黑乎乎的胸毛。最扎眼的是他们头上裹着的黄布巾——有的系得紧,勒出一道深印,有的松松垮垮搭在额前,边缘被汗浸湿了耷拉着。他们手里握着各色各样的家伙:锄头、草叉、柴刀,还有两个拎着明晃晃的环首刀,刀面上沾了东西,在火光里泛着腻腻的光。

一个黄头巾的瘦高个正把一户人家门板上的铁锁砸开,抡起手里的石锤咚、咚、咚地砸,门框上的木屑四处飞溅。另一个矮壮的汉正从一间已经烧塌了半边的屋里拖出一只木箱,箱盖被撬开了,里头露出来的是几件叠得齐整的麻布衣裳和一只陶罐,他拿脚踢了一下陶罐,罐子滚出去撞在门槛上碎了,里面的东西——像是腌菜——泼了一地。

村子正中央,一匹高头大马踏着碎步踱来踱去。那马通身栗色,鬃毛被火烤得微微卷曲,鼻子里喷着粗重的白气,马蹄踩过地面上散落的陶片和草灰,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嗒嗒声。马上坐着一个身形极其壮硕的汉子,肩宽背厚,一张方脸被火光照得忽明忽暗,颧骨高高隆起,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带着一种近乎野兽的凶光。他头上裹的黄巾比旁人宽出一大截,在脑后打了个粗大的结,结尾垂到肩胛骨位置,被风吹起来扑扑地拍打着后背。他手里攥着一柄大砍刀,刀背厚实,刀刃在火光映射下泛着一层暗沉沉的青灰色,刀柄用麻绳缠了厚厚一圈,被他的大手攥着,粗短的指节扣在麻绳的纹路里。

壮汉勒了一下缰绳,马停了步子,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村子,嘴角咧开一条缝,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泛黄的牙。“兄弟们!”他的嗓门又粗又沉,像一块石头在石臼里滚动,“给我搜干净了!一粒粮食、一块布、一口锅——全带走!这些不识相的,不肯归顺咱大帅,那就让他们尝尝黄巾军的手段!”

一个黄头巾喽啰从西边跑过来,怀里抱着半袋粮食,气喘吁吁地仰头喊道:“二当家!西边那几家都搜完了,没见着几个活人了——”

“活人?”壮汉嗤笑了一声,笑声在燃烧的村庄上空回荡,像钝刀刮锅底,“活人留着也是给朝廷交粮赋,不如死干净了干净。动作快点!程大帅的铁骑三日内要抵蓟县,咱们得把这条路清出来,不能让人通风报信!”

喽啰点了点头又跑回去了,赤脚踩过一具尸体的胳膊,连看都没低头看一眼。

吕水兴趴在青石后面,两只手死死抠着石头的边缘,指节攥得发白。他的喉咙里涌上来一股酸涩的东西,胃在翻腾,膝盖在发抖。他看见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个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脸朝下趴着,背后有一道从肩胛斜贯到腰侧的口子,布衫被血浸透了,粘在皮肤上皱成一团。他猛地别开了视线,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蓝渺苍在他左边,手杖已经彻底放倒了,平贴着地面,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极细的线,鼻翼翕动得很快,脸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他什么话也没说,但攥着手杖的手指头已经压出了青白色的印子。

虹嗣汉趴在最右侧,半张脸隐在青石阴影里,露出来的那只眼睛在火光中亮得像两颗淬过的铁。他没有发抖,也没有别开视线,但那只握木棍的手换了三次姿势——每一次都攥得更紧,紧到木棍的粗糙表皮在他掌心里压出了细密的纹路。

“这群畜生……”蓝渺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声音压得几乎只有旁边两人能听见。

虹嗣汉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还在扫视整个村庄的布局——有多少个黄巾喽啰,分布在哪里,首领的位置,马的动向,火势蔓延的方向。他把这些信息像钉子一样一个一个钉进脑子里,速度很快,快到他甚至没时间去感受从胃底涌上来的那股翻滚的东西。

就在这时,村庄东面的土路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人一路跑过来的,步子又疾又乱,赤脚踩在硬泥地上发出沉重的吧嗒吧嗒声。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模样,身形精瘦结实,后背微微弓着,穿一件灰褐色的短褐,腰间系着一条兽皮绳,绳上挂着一把短柄猎叉。他左手攥着两只野兔的耳朵——兔子已经死了,身体软塌塌地垂着,后腿还在轻微地痉挛——右手夹着一根削尖的长木矛,矛尖磨得锋利,在火光中反射出一点白亮的星。

他冲进村口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地上那一片横陈。他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像是一头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整个人停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的闷响。他的视线从路左边那具仰面朝天的尸体移到路右边那具蜷成一团的尸体,然后他看见了村东第三间屋门前的那两具。

一男一女。老人,头发花白,男人仰面躺着,左手还保持着往前伸的姿势,像是死前还在挡着什么东西;女人侧卧在他旁边,脸朝着男人的方向,一只手搭在男人的胳膊上,像是一对在睡梦中被人掀翻了的旧陶俑。

年轻人手里的兔子掉在了地上。他的膝盖弯了下去,整个人矮了一截,像是脊梁骨被人从中间抽掉了。他跪在那一对老人面前,两只手伸出去又缩回来,伸出去又缩回来,指尖悬在老人面庞上方一寸的位置,颤得像风中的叶梢。他的嘴张开了,发出来的是一串断断续续的气音,不成字,不成句,只是那种从胸腔最底下硬挤出来的、破碎的震颤。然后他终于喊出来了——一声拖得极长极长的哀嚎,尖锐得像被撕裂的布帛,从嗓子里捅出来穿透了燃烧的村庄,在那片浓烟和火光中盘旋上升。

“爹——娘——!”

那声哀嚎传到村子中央,壮汉勒住了马。栗色大马喷着鼻息打了个响亮的喷鼻,马蹄不安地踏了两步。壮汉偏过头,那张粗犷狰狞的面孔转向东面,嘴角的咧痕扩得更大了,眼里的凶光像火苗一样跳了一下。

“还有一个?”他转了转手中的大砍刀,刀面在火光中翻出一道暗沉的光弧,“嚯,命硬啊。去,给老子弄了。”

几个黄巾喽啰应声围了过去。他们提着草叉和柴刀,脚步不紧不慢的,嘴里还带着那种混不吝的笑骂——“这村还有活的?”“呦,打猎回来了?兔儿挺肥啊。”——像是在赶路时随手拍死一只落在肩头的飞虫。

年轻人跪在父母面前,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芦苇。他的眼睛还盯着那两张已经不再有生气的脸,嘴唇颤着,手指终于落了下去,轻轻碰了一下母亲手背上那些褶皱的、布满老人斑的皮肤。那几个喽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们踩着地上的落叶和碎陶片,喀、喀、喀,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

年轻人慢慢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脊背还是弯的,但正在一点一点地打直,像是每一节脊椎都在重新归位。他的右手从腰间的兽皮绳上拔下了那柄短柄猎叉——猎叉不大,铁质的叉头只有三根尖齿,齿尖磨得银亮,叉柄是一截短木,被他攥在掌心,手掌和木柄之间传来一声皮肤摩擦的吱响。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变了。那种方才的破碎和哀恸像是被人用一块抹布猛地擦掉了,底下露出来的是另外一种东西——冷,硬,像一块在冷水里泡透了的石头。

“来啊。”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喽啰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猎户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这一愣就够了——年轻人的猎叉已经递了出去,叉尖捅进那喽啰的右肩,三根齿尖穿透皮肉钉进了肩胛骨的缝隙。喽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柴刀从手里脱出来当啷掉在地上,整个人捂着肩膀往后倒,被身后的同伴一把接住。

另外两个喽啰迟疑了。他们握着草叉和砍刀停在几步之外,互相看了一眼,脚下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那猎户没有追,只是站在那里,猎叉横在胸前,叉尖上滴着血,一滴,两滴,落在黄土路上砸出小小的深色圆斑。

“废物!”壮汉的声音从马背上炸下来。他单手一抖缰绳,栗色大马嘶鸣一声,四蹄踏地窜了出去。马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沉而稳,像一块滚下山坡的巨石。壮汉俯身伏在马颈上,大砍刀抡起来,刀身的弧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暗青色的月牙。年轻人慌忙举叉格挡,猎叉的木柄架住了刀身,金属与金属碰撞时迸出一簇火星,但马匹冲撞的力道远不是双脚站在地上的人能抗衡的。年轻人被撞得侧翻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灰土沾了满脸。他刚要撑着地面爬起来,大砍刀从上方斜劈下来——他本能地偏了一下头——刀尖擦过他的左眼,皮肉被划开的那一瞬间,他听见了自己的骨头在刀锋下发出一种细密的、粘稠的刮擦声。

他倒在了地上。左眼的位置在往外涌东西,温热的、黏稠的,顺着颧骨和下颌往下淌,淌进衣领里,淌到肩胛骨上。他用右手捂住了那个位置,指缝里渗出红黑色的液体,拇指和食指中间还夹着一小块他自己都没看清是什么的东西。他的嘴里发出一声“啊”——持续不断的、低沉到不像人能发出来的那种长音,像是一头被铁夹子夹住了腿的老狼,在疼痛和失血的双重裹挟下只余下这一个音节。

壮汉勒马回身,马头几乎要碰到年轻人蜷缩的后背。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这个捂着眼打滚的猎户,嘴角咧到了最大,黄色的牙齿在火光里闪着油腻的光。“就这点本事还想报仇?”他的嗓门嗡嗡地响着,带着一种近乎满足的粗粝笑意,“爹娘死了哭两嗓子就想拉人垫背?做梦呢你?”

他又举起了刀。这一次他双手握柄,刀身在头顶抡了一个满圆,刀刃迎着火光翻转过来,刀背上的污迹被照得一清二楚。他瞄准了年轻人的脖颈,双臂开始蓄力。

青石后面,吕水兴的右手已经摸到了一颗石子。那石子就躺在他手边的草丛里,拇指大小,棱角被雨水磨得半圆不圆的,握在掌心正好填满指腹和掌根之间的弧度。他的右手绷紧了——弓已经拉了无数次的肌肉记忆在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就已经启动——食指扣着石子侧面,中指压在上面,小臂的肌肉从肘到腕依次收紧,腕关节的弧度精确到毫米。风从右侧偏左吹来,速度他估算不出来但身体知道,那颗石子出手的时候应该往右偏两个指头的宽度,才能抵消风偏落在目标上。

他的目光锁在那柄高高举起的大砍刀上。锁在刀柄后面那双粗糙的大手上。锁在那双手腕交错处腕骨凸起的位置。他的右臂蓄到了满,呼吸停在了某个极浅的深度,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被收窄成一条线——那颗石子出去的弧线,从他的手到那只手腕之间的一切空气和灰尘,都被这条线穿了过去。

他松开了手。

石子脱出的瞬间他听不见风的声音,看不见火焰和浓烟的颜色,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跪在青石后面膝盖压着碎石子的刺痛。他只看见那颗灰褐色的小石子在半空中划过一条笔直而短的弧线,飞过燃烧的村庄上空,掠过栗色大马的耳侧,抢在那柄大砍刀劈落之前,正正击中壮汉右手腕的腕骨内侧。

石子入肉的声响极轻,“噗”的一声被火焰和哭喊吞了大半,但壮汉的右手在那一声响之后猛地一麻,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了。那柄大砍刀从高处脱手而出,刀身翻转了两圈,刃口朝下扎进了黄土路面——刀尖入土三寸,刀柄还在微微晃动,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嗡鸣,像是某种被突然掐断了的乐章里最后那个余音。

壮汉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又偏头看了看那柄插在地上的刀。他的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然后猛地抬头,那双泛着凶光的眼睛循着石子飞来的方向扫了过去。青石后面,蓝渺苍的瞳孔猛地缩紧了,虹嗣汉握木棍的手骤然攥实,吕水兴的右手还保持着掷出的姿势悬在半空,五指微张,指尖因为发力过猛而有些发白。风从山坡上吹下来,把青石边缘的几根枯草压弯了腰,三个人藏在石头后面,一动未动,而那柄砍刀插在村庄正中央的黄土路面上,刀柄的麻绳还在细微地转动着。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寄语:

🌐Novel TranslateRead raw Chinese web novels in instant English — free Chrome extension.Add to Chrome
‹ PreviousNex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