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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val Ding, Shared Fate

Chapter 14 /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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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Rival Ding, Shared F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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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大砍刀扎在黄土路面上,刀柄还在微微晃动,麻绳缠裹的纹路在火光里明灭不定。壮汉骑在马上,右手腕内侧一片红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来,石子击中的位置已经泛起一圈暗紫色的淤血,他五指张合了两下,指节僵硬得像生了锈的铁钳。他的嘴张开了,从喉咙里拔出一串粗野的叫骂,唾沫星子喷出来溅在马鬃上:“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暗箭伤人!滚出来!老子要把你脑袋拧下来当尿壶——”

他说话间牙齿咬得咯嘣响,粗短的脖颈上青筋凸起,像是几条蚯蚓在皮下蠕动。几个黄巾喽啰被他的怒喝震得缩了缩脖子,随即攥紧手里的家伙四处张望,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左摇右摆,视线扫过燃烧的屋舍、横陈的尸身、坍塌的篱笆,却找不到投石子的方向。

山坡上的青石后面,蓝渺苍一把按住了吕水兴正要再次探出去的手腕,压着嗓子急道:“你疯了你!刚才那一石子已经露了行踪,你再——”

吕水兴没听他说完。他的手已经从蓝渺苍的指间抽了出来,右手指缝里又夹了一颗石子,拇指扣住,腕关节一甩,那颗石子便贴着山坡的草尖飞了出去。石子擦过一丛枯黄的艾草,草茎被拦腰打断了两根,灰白的断茬在风里颤了一下。紧接着又是第二颗、第三颗,三颗石子前后间隔不到两个呼吸,第一颗正中一个举着火把的喽啰的肩膀,火把脱手掉在地上,噗地溅起一蓬火星;第二颗擦过一个拎草叉的喽啰的耳廓,那道细细的血线从耳垂边缘渗出来,那人“嗷”地一声捂住了耳朵蹲了下去;第三颗打得最准,直接磕在一个试图捡拾大砍刀的瘦小喽啰的手指背上,那人疼得甩着手蹦了半尺高。

喽啰们乱了一瞬。有人往后退,有人朝山坡的方向张望,有人俯身去捡掉落的家伙。壮汉勒住躁动的马匹,手腕上的剧痛让他整条右臂都在发颤,但那双向来凶光毕露的眼睛此刻正死死锁住山坡上那排青石的方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吕水兴从青石后面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还踩着一块凸起的石头,比那排青石高了小半个身子,山风把他粗麻短褐的衣摆吹得扑扑翻卷,他单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悬在身侧,指间还松松地夹着一颗备用的石子。他的个子只比那些枯艾草高出一截,整个人看着就是个小豆丁大小的人影站在土坡顶上,但那嗓门敞开了从山坡上滚下去,被火焰和浓烟托着,脆生生地撞在每一堵残墙上:

“休得猖狂!玉面小飞龙在此!”

蓝渺苍本来已经扶着青石准备探身了,听见这一嗓子,膝盖一软差点没滑下去。他撑着石面稳住了身形,从吕水兴身后冒出半个脑袋,脸上的表情复杂到难以形容,嘴角抽了两下才挤出一句话来:“……玉面小飞龙是个什么玩意儿?你什么时候给自己起的这个名号?”

吕水兴没回头,下巴扬着,那颗小虎牙从嘴唇下面翘出来:“现起的!你不觉得很有气势吗?玉面——就是说长得帅,小飞龙——就是说又厉害又能飞——”

“你刚刚明明站在地上——”

“我以后会飞的!”

虹嗣汉从青石另一侧闪了出来。他没有像吕水兴那样大咧咧地站起来,而是略略弓着身侧移了两步,整个人处在一种随时可以发力前冲的姿态。他扫了一眼吕水兴和蓝渺苍,声音不重但咬得清楚:“行了,蓝哥,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人都看着咱们呢。”

果然,山坡下那十几道黄巾的目光正齐刷刷地聚在这三个从青石后面冒出来的人身上——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弓着背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一个十五六岁的青年手里拄着一根手杖满脸无奈,还有一个最小的豆丁叉着腰站在最前面扬着下巴。壮汉在马背上愣了两息,然后他那一脸横肉在火光中拧出了一个极尽嘲讽的笑容,嘴角往两边扯着,露出的黄牙被烟熏得发黑:“我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货色,原来就是三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崽子!你们是哪路来送死的?报上名来!”

蓝渺苍把吕水兴往身后拨了一下,自己往前站了半步,手杖横在胸前。他的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虽然十五岁的嗓子还带着点变声期前的薄脆,但语气学着虹嗣汉那股盘问式的短促:“你又是什么人?平白无故屠了一个村子,抢了粮食烧了房,连老人小孩都不放过——你算什么来路?”

壮汉把受伤的右手往自己衣襟上蹭了蹭,血迹在粗布上洇开一片深色,他像是完全不在意那点痛,反而把左拳捏得骨节咔咔响。他坐在马背上挺直了腰板,那根宽大的黄巾在脑后抖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子,带着一种宣示般的气势:“听着——老子乃幽州黄巾程远志程大帅麾下先锋大将,杜远!这方圆百里的村子,不顺从大帅的就这下场!你们仨也——”

吕水兴的耳朵在“幽州”和“黄巾”几个字同时撞进来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他的眼睛亮起来了——那种亮跟方才的兴奋又不一样,里面多了一层“我认出来了”的确认感。他偏过头来,几乎是在杜远话音未落就扭向了虹嗣汉:“三国!真的是三国!虹叔蓝叔你们听见没——幽州!黄巾!程远志!这就是三国时期啊!我最喜欢的——”

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往上蹦了一个音,脚尖在草地上碾来碾去,像是差点要原地跳起来。

虹嗣汉没有放松姿态,但他侧了一下脸,低声问了一句:“杜远——你听说过这个人吗?”

吕水兴的笑容收了半寸,他歪着脑袋想了想,手指挠了挠下巴:“杜远……杜远……”他皱着眉把那两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两遍,然后一拍大腿,“没听过!他爱谁谁——反正肯定不是名将!三国里厉害的我都知道,什么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还有周瑜吕蒙陆逊——杜远?没这人!”

杜远在马背上听见了这番对话,那张横肉堆叠的脸从嘲讽变成了暴怒,从暴怒变成了一种近乎窒息的紫红色。他的左拳攥得咔咔响,整个人在马鞍上猛地前倾,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小崽子——老子今天不把你撕碎了喂野狗,老子就不叫杜远!”

他偏头朝身旁的喽啰们一挥手,嗓音扯得像裂帛:“给我围上去!一个不留!”

喽啰们犹豫了不到半秒——那几颗石子的余威还在他们身上各自疼痛着——但在杜远那双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的威压下,他们还是攥紧了家伙往前涌。草叉、柴刀、环首刀、木棍,十几样东西在火光的映照下高高举着,脚步踏过黄土路上的碎石和血迹,沉闷的脚步声连成了一片。

吕水兴站在原地没动。他右手一翻,那颗一直夹在指间的石子被他轻轻往上一抛又接住,动作随意得像在课间转笔。“还有谁想试试百步穿杨的?”他朝最前面那几个喽啰扬了扬下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送到了对方耳朵里,“我刚才就用了三成功力,下一颗我能让他从这跑到蓟县都不用张嘴吃饭了。”

最前面那个拎环首刀的喽啰脚步慢了下来。他方才亲眼看见自己左边的同伴被一颗石子磕掉了火把,右边的同伴耳廓上那道血口子到现在还没止住。他攥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脚下从大步变成了碎步,又从碎步变成了几乎停滞在原地。

“偿命。”虹嗣汉的声音从旁边切进来,短促而沉实。他已经往前走了三步了,那根削尖的木棍从右手换到了左手又换回右手,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他站在村庄土路中央,距离杜远的马大约七八步,背后是燃烧的茅草屋,身前是横陈的尸首和十几个举着兵器却开始犹豫的喽啰。他仰着脸看着马背上那个壮硕的黄巾头目,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条已经写定了的判决:“杀了这么多人——你得偿命。”

杜远还没来得及回嘴,虹嗣汉已经动了。

他冲出去的那一步快得让吕水兴眨了两次眼才跟上。十三四岁少年缩小的体型让他重心更低,爆发力反而更集中,脚掌蹬在地面上把土路蹬出一个浅浅的坑。最前面那个举草叉的喽啰还没来得及把叉头转过来,虹嗣汉的木棍已经劈了下去——不是劈人,是劈草叉的叉柄,木棍撞在叉柄中段发出一声脆响,咯嘣,叉柄裂了条缝。第二棍跟第一棍几乎无缝衔接,楔在同一个位置,叉柄彻底折断成两截,铁叉头当啷落地。那喽啰看着手里只剩半截的木杆发愣,虹嗣汉已经从他左侧闪过去了。

第二个喽啰挥刀横劈,刀锋擦着虹嗣汉的后背划过,削断了腰间的草绳但没伤到皮肉。虹嗣汉没有减速,他的身体在那道横劈的惯性中顺着刀势转了小半圈,木棍的尾端借旋转之力反扫出去,正正掼在那喽啰的肋侧。那个人闷哼了一声往后踉跄了四五步,坐倒在一堵坍塌的矮墙根下,手里的大刀脱出去扔在了脚边。

第三个、第四个一起上来的。柴刀和木棍同时砸向虹嗣汉的头顶和膝盖,虹嗣汉侧身让过了柴刀,膝盖处的攻击他没完全躲开,被棍尖扫了一下左腿外侧,闷痛从骨头里泛上来——但他半蹲的姿势反而让他趁机往下一沉再猛地弹起,木棍自下而上挑出去,击中第四个喽啰的下巴,那人的牙磕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仰面翻倒压塌了一丛围在篱笆边的枯豆角架。

整个动作也就是几个呼吸之间的事。虹嗣汉像一只卷进了羊群里的狼,身形在四五个黄巾喽啰之间辗转,木棍的落点精准到近乎吝啬——每一棍都只招呼在关节、手腕、膝盖侧面这些卸力的位置上,没有一棍是多余的。岳飞「字鹏举」传承里那些在千军万马中攒射而出的战场直觉像一层薄薄的光膜覆在他的感知表层,让他能在一瞬间同时判断四个人的出招方向和先后顺序,身体的反应比脑子转得还快。

吕水兴站在山坡边缘跳着脚喊:“虹叔左面!左面那个人要抄你后路!”又蹦起来喊,“漂亮!那个下巴的——哎蓝叔你看到了吗——”

蓝渺苍站在他旁边,手杖拄在地里,嘴角抽了一下:“看到了……但你能不能别喊那么大声……”

杜远在马背上的脸已经从紫红变成了一种死白里泛着铁青的颜色。他眼看着自己手底下那七八个喽啰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被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用一根削尖的木棍放倒了将近一半,剩下的几个已经在往后退了,脚跟蹭着土路往后蹭,视线游移不定。杜远猛地一扯缰绳,栗色大马前蹄扬起来,在空中蹬了两下。他顺手从身旁一个退后的喽啰手里夺过一杆长矛,铁矛尖在火光照耀下亮了一下,矛杆比他的大砍刀长出整两尺。他把矛尖对准了虹嗣汉的方向,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马匹嘶鸣一声蹿了出去。

马蹄踏过一具横躺在路中间的尸体,马蹄铁在尸身肋侧踩出一个闷响,马的冲势没有任何衰减。杜远俯身低伏在马脖子上,长矛平举在右侧,矛尖微向下压——矛尖正对着虹嗣汉的胸口方向,速度加上马的重量,这一矛如果扎实了,整根矛杆能从人前胸进去后背露出来一截。

虹嗣汉刚撂倒第五个喽啰,正侧身回防,余光里栗色大马已经冲到三步之内。他往左闪了一步——但马速太快,他估算出来自己即便闪开也有半边肩膀要受一击。

“啪”——一颗石子从山坡上飞下来,擦过栗色大马的鬃毛末端,正中杜远的嘴唇。

那颗石子打得极刁,不偏不倚地嵌进杜远上下两排门牙之间的缝隙,力道把他整个上唇往后掀了一下。两声清脆的“咔”响从杜远的嘴里冒出来——两颗门牙从牙龈里被连根撞断,断口带着血丝斜飞出去一颗钉进旁边的土墙里,另一颗弹在马背上滚了两下掉进灰烬里。杜远的嘴瞬间漏了两个黑洞,血从牙床上涌出来淌满了下巴,他疼得整张脸都拧成了一团,手里的长矛尖抖了一下偏了半尺,贴着虹嗣汉的右肩外侧擦了过去,矛尖划破短褐的布料但没有伤到皮肉。

马匹继续往前冲了五六步才被杜远用双腿勒住,他趴在马鞍上捂着嘴,指缝里全是血混着口水往下滴,嘴里漏着风骂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大概还是“小崽子”之类的,但因为没了门牙,那个“崽”字听着像是“栽”。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坡上那个小豆丁还叉着腰站着,右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夹了一颗新的石子,正笑眯眯地朝他晃了晃。吕水兴的嘴型隔着燃烧的村庄看得清清楚楚,他没出声,但那口型大约是说:“还要来吗?”

杜远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含血的呜咽。他又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自己人——一半瘫在地上起不来,一半正互相搀扶着往后退,眼睛都在看他。火光把他的脸照得明暗不定,没了门牙的嘴张着,血和唾沫混成一团糊在下颌,那张曾经凶神恶煞的脸此刻只剩下狼狈。

他猛地一抽缰绳,马头拧转了方向。他从嘴里拔出血糊糊的手往马鬃上一抹,冲着剩下的喽啰们吼了一声:“走!撤——撤!”

他最后一个“撤”字因为漏风而变成了一个类似于“则”的音节,但没有人计较这个。那些还能动的黄巾喽啰连滚带爬地跟上杜远的马,有人扔了草叉空着手跑,有人拖着受伤的同伴踉跄着往后撤,脚步在黄土路上踩出一片杂乱的、沉重的声音。火光照着他们裹着黄巾的后脑勺,一排黄色的布尾在浓烟里颠簸着往村庄西面退去,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被火光和暮色混在一起吞没了。

村庄正中央,那柄大砍刀还插在黄土路面上。刀身映着一簇又一簇的火光,像一块烧红的铁。虹嗣汉站在路中央,把木棍收回来拄在地面上,肩膀微微起伏着,短褐的后背被汗洇湿了一小块。蓝渺苍从山坡上走了下来,手杖戳过土路上的灰烬和碎陶片,咯吱咯吱的。吕水兴跟在他后面跑下来,跳过了两根拦路的烧焦横木,落在虹嗣汉身边,仰着脸看着他,小虎牙翘着,脸颊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抹黑灰。

“虹叔,”他说,声音因为刚才喊得太用力而微微有些哑,“他们跑了。”

虹嗣汉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插在地上的砍刀,又抬头看了看村庄西面那排正在远去的黄巾背影。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松了半寸。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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