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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val Ding, Shared Fate

Chapter 7 /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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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Rival Ding, Shared F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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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在三人跨过门槛的一刹那,发出了一声悠长的低鸣。

那声音像是有千斤重的铜器被缓缓推动时摩擦出的共鸣,从门扇内部传出来,贴着地面和梁柱传遍了整座大殿,嗡——尾音拖了足足三四个呼吸才渐渐沉下去。虹嗣汉的步伐在门槛内侧顿了一顿,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扇深檀色的宫门正缓缓合拢,门缝里最后一丝广场上的日光被收窄成一条金色的线,然后“咔”的一声轻响,合严了。

大殿之内的光线与殿外判若两个世界。外面是温吞柔和的日光,里头却是从穹顶高处倾泻下来的金色光晕,那种光像是从无数盏看不见的灯里同时散出来的,不刺眼,却把整座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殿顶高得几乎望不到顶,穹窿上嵌着一圈一圈的符文,银白色的篆字顺着穹顶的弧度排列,最外圈的字最大,越往里越小,到穹顶正中央凝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点,那光点静静地悬在那里,像一颗被托住的星辰。

虹嗣汉的目光从穹顶上落下来,扫过整座大殿。他的瞳孔不自觉地缩了一缩。

两排人物从殿门内侧一直排列到宝座之前,分列左右,站得整整齐齐。左边一排,右边一排,望不到尽头,越往深处站的就越看不真切,只看得见模糊的轮廓和衣袍的颜色,近处的却是清清楚楚的。

离殿门最近的左侧站着一个武将打扮的男人,身披玄甲,腰悬长刀,脸上横着一道从眉梢拉到下颌的旧疤,目光平视前方,双臂抱在胸前,甲胄的鳞片在金色光晕下反射出细密的冷光。他旁边站着一位宫装女子,云髻高耸,发间插着一支凤头金簪,簪尾坠着细碎的珠串,她微微侧着头,正用一双细长的凤眼打量着三人,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

右侧近门处则站着一个僧侣模样的老者,身披朱红袈裟,脖子上挂着一串黑檀佛珠,双手合十,眉目低垂,嘴唇微微翕动着,像在念什么经,但完全听不见声音。僧人身后是个瘦得出奇的老道,鹤发鸡皮,一手持拂尘,一手托着一只拳头大的葫芦,葫芦口塞着红布,红布边缘露出一截枯草根。老道正歪着脑袋看吕水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光亮,嘴唇动了动,又收住了。

更深处还有什么。虹嗣汉看见了一个浑身披着羽毛的人形,鸟喙取代了鼻子和嘴,背后收着一对灰褐色的翅膀;看见了一个赤裸上身、皮肤青黑的巨人,盘腿坐在地上——他坐着也比旁边站着的人高出一个头;看见了一个穿龙袍的中年男人,头戴十二旒冠冕,冕旒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下颌线条沉稳有力;看见了一个披散着长发、手持竹简的年轻女子,赤足踩在石砖上,脚踝上系着一串银铃,她连动都没动,铃铛却发出极细极轻的脆响。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方向、从高处的柱廊后面、从暗处的角落里,上百道目光同时落在三个人身上。有审视的、有好奇的、有淡漠的、有微微皱眉的、有嘴角带笑的,形形色色目光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线,同时织了过来。

吕水兴把嘴闭得死紧。他的两只手不自觉地攥住了前面虹嗣汉的白袍后摆,攥得指节发白,但倔强地没有躲到谁身后去,只是仰着小脸,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来,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吞了一口口水。

蓝渺苍走在虹嗣汉右侧半步的位置,他的眼神掠过那个穿龙袍的中年人时停了一瞬,又收回来。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蜷着,呼吸比平常浅了一些,但脚步倒是稳的。

白泽走在三人最前面,领着他们穿过两侧的目光丛林,径直往大殿深处走去。他的步伐跟方才在桃花源田埂上一样不紧不慢,白色长发在身后微微晃动,袍摆扫过青玉石砖,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大殿深处,十数级台阶之上,悬着一座宝座。

那宝座比虹嗣汉见过的任何一把椅子都要大上十倍不止。通体白玉雕成,扶手是两条盘绕的龙形,龙首昂在座位两侧,龙口微张,含着一颗拳头大的明珠。椅背高耸,上面浮雕着日月星辰和山川河流的纹路,线条古朴,金粉描边,在金色光晕里泛着温润的光。

宝座之上坐着一人。

虹嗣汉下意识停了一下步子。他需要仰起头才能看见那个人的脸,宝座实在太大了——或者说,那个人本身就有那么高。端坐在玉座中央的身影足有数十丈,白袍如雪,从肩头垂落下来,铺在宝座边缘又漫下几级台阶,衣袍的褶皱像是凝固的云雾。头发也是白的,却不是那种枯白,而是莹润有光、根根分明的那种银白,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支玉簪束在脑后。面孔看起来介于中年和老年之间,皮肤光洁饱满,没有皱纹,但眉目之间透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沉静,两道长眉斜斜入鬓,眼角微微上挑,目光落在三人身上,既不像审视也不像打量,只是看。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宽容,像是看过太多东西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帝俊。”白泽在大殿正中停下脚步,微微欠了一下身——不是跪下,只是上身向前倾了倾,双手拢在袖中略略一举,“人我带到了。”

那宝座上的人——帝俊——微微颔了一下首,幅度不大,却让整座大殿的光线似乎随之晃动了一下。

白泽侧过身来,右手朝帝俊的方向一摊:“这位是山海界之主,天帝帝俊。你们可以叫天帝,也可以直接叫帝俊,随你们。”他又转回身去,手指依次点向三人,“这三个就是我跟您提过的:丹东刑警副队长虹嗣汉,晋城职员蓝渺苍,青岛小学生吕水兴。”

帝俊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依次停留了片刻。他看向虹嗣汉的时候,视线在那道眉梢的旧伤疤上停了一瞬,嘴角那层极淡的弧度几乎没有变;看向蓝渺苍的时候,目光深了一点点,像是从那张普通的面孔底下多看出了一层什么;看向吕水兴的时候,那双沉静的眼睛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眼尾微微弯了弯。

宝座左侧,台阶下方站着一个人。那人一手拄着一柄方天画戟,戟杆通体乌黑,顶端月牙形的刃口在光下泛着银蓝色的寒芒。持戟的人看着也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身量极高,肩宽背厚,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浓眉大眼,眉梢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武将特有的直率。他穿了一身暗红色的战袍,腰间束着玄色革带,革带上挂着玉饰,走动间玉饰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铿锵声。

这人往前迈了半步,目光从虹嗣汉脸上扫到蓝渺苍脸上,最后在吕水兴身上落了一下,然后偏头朝白泽扬了扬下巴,声音粗厚响亮,像一面锣被敲了一下:“白泽,你这回找来的三个瞧着还行。比英招带回来的那几个强多了。”

他话音刚落,大殿右侧的人群中某处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飘了过来:“晏龙将军抬举,我那几个可都是实打实的勇士。”

说话的人隐在人群深处,只看得见一截灰白色的衣角,大概就是那位英招了。

白泽没接这个话茬,嘴角微微牵了一下算是回应。而宝座左侧那人——晏龙——又开口了:“你看那个高个儿的,眉弓眼架像个打手的好料子。还有那个小的,虽然瘦了点,跑腿应该不慢。”

他话音里的“那个高个儿的”正对着虹嗣汉点了点下巴,又用方天画戟的尾端虚虚戳了戳蓝渺苍的方向。

宝座右侧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把晏龙的话接了过去:“晏龙,你眼里头除了打手就是跑腿,能不能看点别的。”

说话的人站在帝俊宝座右侧的台阶下方,身量比晏龙矮了半个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广袖长袍,腰间系着一根墨绿色的丝绦,丝绦上挂着一枚白玉圭,圭面光洁温润,什么纹路都没刻。他的面容比晏龙清秀得多,眉目温润,下颌线条柔和,年纪看起来也略轻一些,大约只有二十七八的样子,但一双眼睛沉稳得像一潭深水。他手里握着那枚白玉圭,指腹轻轻摩挲着圭面,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晏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三身,你那些文绉绉的东西我学不来。武就是武,我就看体格。”

“人各有命,都是因果昭彰。”帝俊的声音从宝座上降下来,不高,却让整座大殿里的窃窃私语声同时安静了。那声音带着一种细微的共鸣,像是说话的人喉咙深处有铜钟在跟着一起震颤,不响,但每一寸石砖都跟着微微发颤。“晏龙,不要拿别的引路人比。英招找的人有英招的缘分,白泽找的人有白泽的缘分。不要偏了。”

晏龙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拄,戟尾砸在青玉石砖上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然后偏了偏头,算是应了,嘴上却没再多说。

虹嗣汉在方才那几句对话的间隙里快速地扫了几眼周围——晏龙,方天戟,右护法;三身,白玉圭,左护法。他将这两个名字和姿态记住,然后上前了半步。他的目光从晏龙和三身身上掠过,落在高高的宝座上,落在那数十丈高的白袍身影上。

“天帝,”虹嗣汉开口了,声音在大殿里被空旷的空间推得比平时远了一些,“白泽在路上跟我们说,您给了他和别的引路人一个课题——让我们这些意外死亡的人,去别的世界重活一次。”

帝俊微微点头,银白的发丝在肩头轻轻晃了一下:“不错。”

蓝渺苍跟在虹嗣汉身后,听见这句话,终于忍不住往前挤了半步,站到了虹嗣汉旁边。他的嗓子有些干,开口时第一个字哑了一下,他清了清喉咙又接上:“那……那我想问一问,我们能去哪个世界?您说别的世界——是让我们自己挑,还是您定?是唐朝?汉朝?还是更早?”

他问完之后,大殿左侧的晏龙和右侧的三身同时动了一下。晏龙的眉毛往上一挑,像是要说句什么,三身则先一步开口了,声音温润和缓,却带着一种不容讨价还价的笃定:“天机不可泄露。”

这四个字被他用白玉圭在手心里轻轻一拍,节奏恰好合拍,像是给这句话做了一声伴奏。

蓝渺苍的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什么叫天机不可泄露?我们去哪儿都不能知道?”

“知道了就有分别心。”三身微微一笑,那张清秀的面孔上的笑意浅浅的,不凉不热,“你心里想着要去唐朝,结果把你扔到了汉代,你便生了一路的怨气。不告诉你们去处,是为了让你们落地之后慢慢走,慢慢认,到了哪儿便活哪儿。”

帝俊在宝座上轻轻颔首,鬓角的银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三身说的,正是我的意思。去到哪个世界,都是你们命中注定的。三位既然是因为意外来到此处,也是一番际遇。生死不由人,但生死之后的路,却可以由你们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

蓝渺苍没再追问了。他的嘴唇还抿着,但目光从三身脸上收了回来,垂下去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大殿里安静了两三个呼吸。吕水兴站在虹嗣汉和蓝渺苍中间,左看看右看看,踮了踮脚尖,像是有话要说但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他踮脚的动作被晏龙看见了,晏龙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这小东西有意思”的表情。

帝俊的目光落在了蓝渺苍身上,又落在虹嗣汉身上。他抬起右手——那只手从白袍宽袖里伸出来,骨节分明,指长而瘦,指尖泛着一点浅浅的玉色——食指朝着蓝渺苍的方向轻轻一点。

同一瞬间,晏龙把方天画戟的尾端往地上一顿,戟尾敲击石砖的声音和帝俊指尖的动作几乎是同时发生的。一道微光从晏龙战袍的暗红色布料上分出来——细看竟是从他那身战袍的纹理里析出的,一粒一粒极细的金色光点,像被风扬起的金粉——那些光点飘到蓝渺苍头顶上方,无声地散开,像一把倒悬的金色伞面。

蓝渺苍的身体在白光里变得模糊了一瞬。他的肩线往下塌了塌,本来因为瘦而微微突出的锁骨轮廓往回收了一些,下巴的弧度变得圆润了几分。白光散去的时候,站在原地的那个蓝渺苍看上去比方才矮了小半个头,肩膀窄了一指宽,脸颊的肉感多了一层,鬓角的发际线也往下移了半寸——一个十五六岁少年模样的蓝渺苍,穿着那件略显得有些宽的白色衣袍,袖口和衣摆都拖长了一截,正低头看着自己变短了的手指发呆。

“我……”蓝渺苍抬起两只手在眼前翻了翻,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指腹蹭过下巴上一块光滑的皮肤——那里原本有一点极淡的胡茬影子,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的声音也变了,比方才细了一点,带着少年人那种尚未完全定型的薄脆感,尾音微微往上飘。“……我没变声了?”

三身在右侧微微一笑,声音温和如常:“你现在的模样是十五岁。不多不少,刚好是能吃苦、能扛事的年纪。再往下就太小了。”

帝俊的手指又抬了起来,这回指向虹嗣汉。三身也举起了手中的白玉圭,圭面上泛起一层月白色的光晕,那光晕顺着三身的指尖飘向虹嗣汉,不像晏龙的那道金粉那样散漫,而是凝成一条细细的白线,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用笔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

虹嗣汉的身形在光晕里收拢了一截。他那二十八岁成年男人的骨架往内缩了几分,肩宽窄了一圈,胸膛的厚度薄了一些,下颌的轮廓从棱角分明变得柔和了一点。白光消去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比方才短了一小截,掌心的纹路倒是没变,但关节的棱角没有那么突出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眉骨处的触感还熟悉,但整张脸的轮廓缩小了一号。他大概能猜到——十三四岁的样子。

“十三岁。”虹嗣汉自己报出了这个数字,声音比方才明显细了,带着少年人嗓子里那股还没完全撑开的清亮,但他说话的节奏和语气还是二十八岁刑警副队长的调子——短促、精准、不拖泥带水。“为什么是十三岁和十五岁?”

帝俊的嘴角弯了一点点,他低头——这个动作在他数十丈高的身形上幅度极小,但足够让三人看见他眼尾的弧度:“如果以你们原本的年纪去历练,心性已经定了,世界已经看透了,去了新世界也只是换了个地方过旧日子。缩到少年时候,筋骨还没长硬,心还没凉透,能学到的东西才多。”

吕水兴一直在旁边焦急地等着。他的脚尖在地上碾来碾去,手指绞着白袍的衣角,听到帝俊说完那句话,他终于憋不住了,往前蹦了半步,仰着小脸冲着宝座的方向,嗓子清脆地喊了一声:“那我呢!他们都变小了,那我呢?”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从右侧某个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压不住的笑。是那个赤足戴银铃的年轻女子,她抬手用竹简掩了一下嘴,银铃随着她的动作叮地响了一声。左侧那个身披玄甲的武将也咧了一下嘴,虽然马上收住,但嘴角的纹路还在。

三身笑着摇了摇头,把白玉圭转了个角度,在掌心里轻轻叩了一下:“小友已经十一岁了,再缩减岂不是成了个娃娃?抱在怀里去历练么?”

大殿里那阵善意的笑声又浮上来一些,低低的,像是风过竹林时那种沙沙的动静,不响,但能感觉到四周上百位仙神妖魔的面部线条都因为这一句话而松弛了几分。吕水兴的脸腾地红了,但他梗着脖子回了一句:“十一岁也小!我也想像他们那样变年轻——”

白泽在旁边悠悠地插了一句:“你十一岁再变就是五岁半,五岁半的小孩儿连刀都拿不动,你在新世界靠什么活?靠卖萌?”

吕水兴噎住了。他瞪着白泽的白发背影,又把目光转回宝座上那个数十丈高的帝俊身上。帝俊的面容在大殿的穹顶金光下显得宽和平静,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这个最小的孩子身上,那双沉静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笑意,藏得很深。

“第一份礼物已经给你们了。”帝俊的声音从高处降下来,带着那种铜钟般的共鸣,又轻又沉,“稍后还有第二份。”

三人的目光同时抬了起来,齐刷刷望向宝座上的白袍身影。吕水兴的嘴巴张着,小虎牙在金色的光里亮晶晶的。蓝渺苍的指尖还在揉着自己的下巴——那个胡茬消失的地方——但目光已经定在了帝俊的脸上。虹嗣汉站在最前面,微微仰着头,少年化的面容上那双剑眉还是从前那样两道利落的线条,左眉的旧疤也还在,缩小了一号之后反而更显眼了。

大殿里上百位仙神妖魔的目光也跟着三人一起,重新聚向了高处的宝座。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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