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钟人眼见长枪刺来,竟不闪不避,只掂足提身,凭空拔高数寸。
赵廿一枪尖随之一转,原本刺喉,骤然改向心口。
敲钟人依旧不动,手中铜钟仍挟千钧之力,狠狠砸向赵廿一头颅。
他明知枪快钟慢,最优之选是先避枪、再反击,却偏要硬撼——莫非藏着同归于尽的杀招?
赵廿一不及细想,只求速杀。
“嗤”的一声,长枪透胸而入,从前背穿出。他手腕疾抖,欲抽枪再战。
可枪竟纹丝不动。
刺入体内的长枪,如陷泥沼,被肌肉死死咬住。
敲钟人脸上露出诡笑——他以肉身接枪,本就是算计好的死局。
赵廿一面色骤变,撒手弃枪,足尖蹬地向后急掠。
他已明其计,只盼能抢在钟落之前脱身。
终究晚了一步。
“砰”的一声闷响,铜钟砸落。
赵廿一的头颅,如蛋撞石,瞬间碎裂,红白之物溅洒一地。
敲钟人咬牙拔枪,血泉狂喷,却放声狂笑:
“你想不到我会一命换一命!我们人多,死我一个无妨;你们死一个,便少一根脊梁!哈哈——”
白无常吹了记响亮口哨,扬手向天:“雕虫小技。”
数十只白灯笼应声而动,三五成组,如蝶阵飞舞,挡在他身前,将过节射来的暗器尽数拦下。
过节见必杀之招落空,一股寒意直透骨髓。
高手相搏,一招不中,往往便是死局。
他不怕死,可金狗未除、神州未复,他怎能死在这里?
白无常借灯笼掩护,步步紧逼,压得过节窒息。过节怒极,破口大骂。
李唐脸色剧变:“不好!老八危险!”
江风正沉声道:“我去。”身形离鞍跃起,判官笔在半空点出点点寒星。
过节未看见江风正,却听见风动衣袂之声。
江风正智计无双,他一出手,便无人能伤自己。
过节心中一暖,濒死的豪气重燃,猛地大吼,一掌劈碎眼前晃悠的灯笼。
裂灯刹那,一条筷子粗的小金蛇窜出,直扑入口中,死死咬住他的舌头。
过节微一错愕,随即牙关狠合。
“咔嚓”乱响,金蛇被咬成数截,混着唾液咽入腹中。
白无常见他如此悍勇,也不禁骇然,一时不敢上前。
过节震天长吼,声震四野,白无常脸色惨白,身形摇晃。
过节双手齐扬,数枚暗器贯入白无常身躯。
白无常哼也未哼,当场毙命。
过节惨笑:“你以为算计得手?你以为胜券在握?你的死期,到了。”
话音未落,他脸上泛起诡异碧青,一口紫黑腥臭的鲜血狂喷而出。
他脸上挂着滑稽又悲凉的笑,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杀尽金狗,光复神州——”
声落气绝。
江风正刚腾空,四周风声骤起。
数十根手臂粗、丈许长的长矛,从四面八方呼啸射至,目标并非杀人,而是牵制——金人要将他们拆散,各个击破。
李唐等人明知是计,却不得不挥兵器拨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耳听过节厉吼,众人心如刀割,却寸步难移,救援不及。
黑无常望着汪春水,阴笑:“你死定了,你兄弟也死定了。四王子瓮中捉鳖,你们一个也走不出朱仙镇。”
汪春水脸色沉冷,一字一顿:“我死,也要拉你垫背。”
眼波一转,蔷薇软剑如春水泻地,嗡嗡作响,连刺黑无常数处要害。
黑无常冷笑:“你这双狐媚眼,真叫人讨厌。”
右手铁链横扫,荡开软剑,左手五指如钩,直挖他双眼。
汪春水眼见兄弟接连惨死,自知今日必死。
他本豁达,早已置生死于度外,心中只有一念:多杀一个,兄弟便多一分生机。
他笑道:“只恨没机会认识你老婆,不然定叫你头顶一片绿。”
飘然后退,软剑骤发如暴风骤雨,一口气刺出数十剑,一剑快过一剑。
黑无常冷笑,铁链直入剑网。
铁链如惊涛骇浪中的孤舟,看似险象环生,却被他稳稳压住,步步推进。
汪春水大惊,欲以软剑截断铁链,却已拦不住那破竹之势。
他武功本与黑无常不相上下,差的只是士气——他心丧若死,对方气势正盛。
只能眼睁睁看着铁链砸在脸上。
骨骼碎裂、皮肉稀烂的触感,清晰传来。
就在头颅被击碎的刹那,汪春水剑势不回,全力刺入黑无常小腹。
他以命为饵,诱敌轻敌,终换得同归于尽。
汪春水倒地。
金人停了长矛。
十去其五,只剩五人。
他们,还能活着走出朱仙镇吗?
杀机四伏的长街,骤然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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