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依旧维持着一手托腹、一手捂臀的怪异姿势，双腿并拢，缓缓朝着草木繁茂之处挪去。即便已经走入草丛，他也不敢立刻蹲下，先是深吸数口气，将腹中不断翻涌的污浊气息，缓缓引至喉头处憋住，随即扎下马步，腰身徐徐下沉，这才小心翼翼解开腰带。
直至地上草尖触及肌肤，叶枫才敢彻底放松全身筋骨，喉咙里低低一喝，将堵在喉间的气流疾速送入腹中。积存在腹内的污物受此气流猛冲，登时争先恐后，一股脑朝着排泄之处涌去。
只听得肚子里传来一阵叽里咕噜、仿若脚板狠踩泥浆的声响，米汤般的秽液如同决堤洪水般倾泻而下。叶枫虽早有防备，仓促间猛地抬身，却依旧难免溅得裤管、屁股处处都是，狼狈到了极点。
刹那之间，方圆数丈之地，仿若被泼洒了数担粪水，恶臭熏天。恰逢此时起风，海风裹挟着臭气倒卷而回，直冲入叶枫口鼻。海风的咸腥与粪便的恶臭在口中交织，滋味怪异至极，竟如同吞嚼了几块绍兴特产的霉苋菜梗一般。
可叶枫却只觉浑身汗毛孔尽数张开，说不出的畅快舒爽，周遭无处不在的刺鼻异味，也丝毫掩盖不了他如释重负、欢愉放松的心境。此时此刻，他竟仿佛置身于水陆俱备、美女环绕、宾客尽欢的奢华筵席，心头泛起一阵微醺薄醉之感。
数只飞鸟扑棱棱振翅而起，冲出草丛直掠天际，吱吱喳喳鸣叫不休，想来是同伴间相互诉苦，为何这原本适宜修心养性的人间仙境，忽然间变得污秽得难以立足。
在众鸟的“哀怨”声中，叶枫身下哔哔啵啵的声响连绵不绝，腹内污物淋淋沥沥落于地面。他生怕秽物沾身，双手死死攥紧裤腰，撅着屁股慢慢向前挪动，脏物紧随脚后跟，稍慢片刻，便要遭逢“大祸”。
只见他身后歪歪斜斜铺就十几滩暗褐色痕迹，宛若一条卧在地上纳凉的长蛇。叶枫纵横江湖多年，遭遇过无数强敌，向来见招拆招、游刃有余，却从未有过此刻这般光景，被一泡稀屎逼得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半分办法也无。
好在腹内积存越来越少，没过多久，身下再无那令人难堪脸红的声响，也再无如同顶尖杀手般紧追不舍的秽液落下，一切重归平静。叶枫也被折腾得筋疲力尽、双脚发软，一时之间只觉浑身被掏空一般，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
他以手掌撑地，喘息良久，才渐渐恢复气力。随手拔了些长草、捡了几片阔叶，将沾在身上的污秽擦拭干净。正欲起身，忽听得远处传来脚步声，有人正朝着这边快步而来。叶枫不愿招惹是非，当即屏息凝神，悄无声息伏下身，隐入了茂密草丛之中。
若非来人刻意搜寻，绝无可能发现他的踪迹。脚步声渐渐逼近，叶枫从草丛缝隙中向外望去，只见四只脚大步流星踏过杂草走来，其中一双穿着牛皮靴，另一双则是软底布鞋。
受草木遮挡，叶枫只能看见两人下半身，瞧不见面目。二人在他不远处停下脚步，只听一人开口，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显然是内力深厚的江湖高手：“吴兄，此处甚是偏僻，我们便在此处说话。”
那姓吴的鼻子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满脸诧异骂道：“什么味道？他妈的这些乡下蠢蛋又到处拉屎撒尿，跟他们讲了几百遍，总是左耳进右耳出，非得拿竹条抽他们屁股才长记性！”说着双脚乱踢地面，恼怒至极。
声音洪亮的江姓男子笑道：“吴兄，你乃一岛之主，咱们是做大事之人，何必与这些只求一日三餐温饱、毫无长远打算的小人物计较？只要他们不误了咱们的事，随处便溺又算得了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是，没必要给自己添堵，咱们烦心的事本就够多了。”
姓吴的长叹一声，道：“江兄言之有理。正因为烦心事太多，才难免动辄莫名火起、乱发脾气，说话也颠三倒四，你切莫见笑。你此次从中土而来，他近来过得可好？那些人还在处处刁难、给他添麻烦吗？”
姓江的也跟着叹了口气，左脚猛地踢出，一粒石子呼啸着从叶枫头顶掠过，击中十余丈外一棵手腕粗细的树木，树干登时喀嚓一声，拦腰断为两截。叶枫见惯了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倒也并不觉得奇怪。
只听姓江的沉声道：“自从他坐上那个位置，你何时见他真正开心过？不过二十多岁风华正茂的年纪，鬓角却已生出白发，额头也爬上了皱纹。他为何这般郁郁不乐？只因他不甘心一辈子庸碌无为，一心想建立不朽功业，可底下那些趋炎附势的走狗奴才，惧怕自身地位受其影响，便联手排挤对付他，他心里怎能不苦？”
这番话他说得咬牙切齿，叶枫虽看不见他的神情，也能想象其面目定然狰狞可怖。姓吴的道：“那些只顾一己私利、从不顾全大局的蠢货，欺负的又何止他一人？他的父亲、他的祖父，何尝不是受害者？但凡君主有锐意进取之心，这些人便会千方百计阻挠破坏，甚至不惜弑君，只为换上易于操控的傀儡。”
姓江的道：“自英宗皇帝起，本朝皇帝其实只在做一件事——与文官集团夺权……”
听到此处，叶枫心头猛地一惊，险些直接跳起身，暗自思忖：“本朝皇帝？莫非这姓吴与姓江的，竟是皇帝身边之人？他们口中那位郁郁不得志的主子，莫非就是当今圣上朱厚照？”
霎时之间，脑海中涌现出无数过往听闻的情景，皆是来自上司、同僚、街坊与说书先生口中，关于这位荒唐君主的种种传闻：重用宦官、沉迷女色、亲近小人，桩桩件件，无一正面。
他心中暗道：“这两人口中所谓欺负主子的走狗奴才，想必就是那些整日规劝朱厚照修身理政的文武大臣。他们苦口婆心劝谏，朱厚照自然将其视作仇敌，难以相容。朱厚照能有什么远大抱负？不过是贪图美色享乐罢了。”想到此处，不禁对这姓吴、姓江二人生出几分厌恶。
姓吴的道：“但凡坐上龙椅之人，无一人甘心碌碌无为、毫无建树，洪武帝的子孙，更无一个是孬种，个个聪慧能干、勤勉上进，可为何始终不得天道眷顾？那些费尽心思制衡皇权、打压君主的文官集团，为何在史书上不曾留下骂名，反倒个个被称作忠臣？”
姓江的道：“只因文武失衡，武将备受打压排挤，无法进入决策中枢。失去制衡的文官独掌大权，权势滔天。皇帝再无法借文武相斗、操控各派势力以固皇权，反倒被孤立、被渗透，沦为文官集团的提线木偶。”
姓吴的道：“我明白了。”
姓江的问道：“你明白了什么？”
姓吴的道：“自永乐大帝之后，诸位皇帝大多短命，往往年富力强时便莫名驾崩。只因有人极度不愿君主勤政有为，一旦皇权强盛，势必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故而一旦局势不利，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弑君，换上易于操控之人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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