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是搬出去吧，我这疙瘩不能再租给你住了。”小个子房东踮着脚，努力仰起脖子，试图用鼻孔对着方伟，语气硬得像块冻了三天的馒头，连唾沫星子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冰碴子。
方伟正啃着半个凉透的包子，闻言一口馅差点喷到房东锃亮的皮鞋上，他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我做错了啥”：“为啥啊王哥？我这月水电费刚交完，昨天还帮你家狗疏通了厕所，难道是旺财嫌我手艺不行，告我黑状了？”
“你就别瞎嘀咕了，安安静静卷铺盖滚蛋就行！”房东烦躁地抓了抓本来就没几根的头发，活像只炸毛的猕猴桃，“问那么多干嘛？难不成还想给我这破楼写本《租房秘史》？至于你没住完的房租和押金，一分不少退给你，够意思了吧！”
方伟更懵了，手里的包子都不香了：“不是王哥，我住得好好的，既没在屋里养大象，也没半夜敲锣打鼓唱《忐忑》，这突然赶人，我行李还没来得及给它们办暂住证呢……”
正拉扯着，楼道里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震得灯泡都跟着晃悠。方伟一瞅，得，这不是昨天刚把自己从小区保安队“扫地出门”的赵铁柱嘛！这位保安队长挺着啤酒肚，走路像只横着走的大闸蟹，此刻正斜着眼冲房东使眼色，嘴角还挂着点不怀好意的笑。
方伟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跟通了电的灯泡似的亮堂了——合着是这尊大神在背后使坏！昨天赵铁柱以“上班期间对着流浪猫敬礼，有损保安形象”为由把他开了，今天就撺掇房东赶人，这是打算让他直接在小区绿化带里搭帐篷，跟流浪猫做邻居啊？
“赵铁柱你过分了啊！”方伟把包子往兜里一揣，腰杆莫名直了三分，“我不就上次巡逻时没给你带冰镇可乐吗？至于这么赶尽杀绝？你这心眼比我家仓鼠的储粮罐还小！”
赵铁柱鼻孔里“哼”了一声，掏出个锃亮的保温杯抿了口枸杞水：“小区有规定，闲杂人等不得逗留。你都不是保安了，还赖在这儿干嘛？难不成想转行当楼道幽灵？”
房东在旁边缩着脖子，活像被夹在两扇门中间的猫，支支吾吾道：“小赵队长说了……你在这儿住，容易影响小区‘精神面貌’……”
“我影响啥精神面貌了？”方伟气得差点跳起来，“我每天早睡早起，见人就问好，垃圾分类比谁都积极，难道是我长得太帅，让他觉得自己的保安制服不够显眼了？”
赵铁柱被噎了一下，又梗着脖子道：“反正我说不行就不行！这小区我说了算！”
方伟看着眼前这俩活宝，突然乐了：“行，我走！不过赵铁柱你记着，赶我走容易，回头小区里的流浪猫丢了小鱼干，可别指望我帮你破案！”说罢转身回屋收拾行李，嘴里还嘟囔着，“真是的，欺负人欺负到这份上，下次见到他，我非得给流浪猫敬个礼，让他知道啥叫‘职业素养’……”
房东看着方伟的背影，又瞅瞅赵铁柱，偷偷抹了把汗：这租房子跟演谍战片似的，下次说啥也不惹这俩活宝了。
方伟好不容易把那堆像大山压顶的债务还清，正琢磨着该买串糖葫芦庆祝下，顺便给生活鞠个躬说句“咱重新认识下”，没成想命运这老兄跟他较上劲了，非得给他的新生活加点“猛料”。
公司里那帮平日里就眼红他的同事，见他总算把背上的“债务包袱”扔了，那嫉妒的小火苗“噌”地窜成了火焰山，背地里凑一块儿跟密谋炸碉堡似的，嘀嘀咕咕要给方伟使绊子。结果就是，原本分摊到各人头的活儿，如今跟百川归海似的全涌到方伟案头——打印文件得他跑腿，搬桶装水得他上阵，连给打印机换墨盒这种“精细活”，都成了他的专属KPI。更绝的是，那些别人嫌脏嫌累的活儿，比如清理堆满外卖盒的茶水间，给绿植浇过期咖啡（据说是“创意施肥”），全都像贴了标签似的往他身上招呼。
这还不算完，这帮人转头就跟领导编起了瞎话，说方伟上班摸鱼打盹，对着电脑屏幕发呆能发成雕塑，效率低得堪比蜗牛爬陡坡。领导也是个顺风倒的主儿，听完谗言眼睛一瞪，给方伟定了个业绩指标——说是要在一个月内完成平常三倍的工作量，这难度系数，差不多等于让他骑着共享单车去追高铁。
方伟在公司忙得脚不沾地，感觉自己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还是快没电那种，回到出租屋只想往床上一躺，跟世界暂时失联。可这破房子偏要给他“惊喜”——一场不大不小的雨，愣是把天花板浇成了漏勺，滴滴答答跟演奏打击乐似的，没一会儿就把他的床铺变成了“湿地”，衣服晾在屋里更是直接升级成“水帘洞限定款”。
他赶紧给二房东打电话，那四川口音的大姐一上来就火力全开：“你个瓜娃子事咋这么多嘛！房子漏雨不是很正常？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管得着？”方伟好声好气求她来修，大姐反倒炸了毛：“维修？可以噻！先涨两百房租，不然你立马卷铺盖滚蛋，老娘这房子还愁租不出去？”
方伟站在屋里，看着滴滴答答的“室内降雨”，摸着湿透的枕头，感觉自己活像个被水泡过的压缩饼干，浑身都透着一股无奈的馊味。
他琢磨着，自己这日子过得，简直比马戏团的小丑还憋屈——人家小丑挨揍还有掌声，他挨了欺负只能自己咽。
折腾完这一切，方伟累得跟摊烂泥似的，洗了个速战速决的澡就一头栽倒在床上。
迷迷糊糊间，他竟回了小时候——自己还是个流着鼻涕的小屁孩，十岁就去世的老妈正坐在床边，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叹着气说：“小伟哟，你这娃咋吃了这么多苦哟，跟黄连拌苦瓜似的……”
方伟在梦里咧了咧嘴，想跟老妈说“没事，我皮实”，结果口水先一步流到了枕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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