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
叶临渊站在静室窗前,看月亮。
碎天蹲在窗台上,翅膀盖着脑袋,睡得很沉。它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它只知道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偶尔啄啄秦浩天的脑袋。叶临渊摸了摸它的羽毛,很软,很暖。
敲门声。
“进来。”
门推开,苏瑶月走进来。白色道袍,长发披肩,手里端着一碗汤。她把汤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没睡?”
“睡不着。”
“想什么?”
“明天。”
沉默。苏瑶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刀的手。
“叶临渊。”
“嗯?”
“如果明天——”
“没有如果。”
打断她。声音不大,很硬。
苏瑶月看着他,很久。
“你这个人,真不讲道理。”
“不讲。”
她笑了。很淡,很苦。
“师父说,明天困阵启动之后,他会第一时间杀玄机。杀完玄机,阵法就破了。阵法一破,天道盟的人就会进来。”
“然后呢?”
“然后,周寒会来找你。”
“知道。”
“你有把握吗?”
没回答。看着窗外的月亮。
“瑶月,你相信我吗?”
“信。”
“那就别问了。”
沉默。苏瑶月站起来,走到窗前,站在他身边。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叠在一起。
碎天翻了个身,翅膀从脑袋上滑下来。它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们,又闭上。
“叶临渊。”
“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沉默很久。
“不知道。”
“你怕死吗?”
“怕。”
“怕什么?”
“怕死了之后,报不了仇。”
苏瑶月看着他,很久。
“还有呢?”
没回答。她没再问。
风吹过窗台,碎天缩了缩脖子。它梦见自己在飞,飞过断龙崖,飞过青州城,飞过万道宗的山峰。鹰王在崖顶等它。
“叶临渊,如果明天我死了——”
“你不会死。”
“我说如果。”
转过身,看着她。
“没有如果。”
沉默。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个人,真固执。”
“固执。”
她笑了。这一次,不苦。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报完仇之后,你要做什么?”
没回答。看着她,很久。
“不知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
“想过什么?”
“想过留下来?”
“留哪?”
“留在这里。”
沉默。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暗下来。
“你留我?”他问。
苏瑶月没说话。她看着窗外,月亮从云后面出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
“不留。”她说。
“为什么?”
“因为你要走的路,比这里长。”
没说话。看着她,很久。
“瑶月。”
“嗯?”
“等我报完仇,我回来。”
看着她。
“回哪?”
“回这里。”
沉默。她低下头,头发滑下来,遮住了脸。
“好。”她说。
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
碎天醒了。它歪头看着他们,叫一声。
“嘎。”
没人理它。它又闭上眼,继续睡。梦里,鹰王在崖顶等它。
苏瑶月走了。
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
碎天翻了个身,翅膀拍在他手上。他低头看它,它睡得很沉。
“知道。”低声说。
天亮的时候,血修罗来了。
脸色很差。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好几天没吃东西。眼睛很亮。
“今晚。”他说。
叶临渊看着他。
“确定?”
“确定。王恒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
“王恒已经死了。”
“他说的最后一句,不会假。”
沉默。
“周寒会在困阵启动之后进来。他会直奔你的静室。”
“他知道我在哪?”
“知道。玄机告诉他的。”
没说话。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峰。万道宗的山峰,灯火通明。
“血修罗。”
“嗯?”
“你恨天道盟,是因为他们杀了你师父。但你为什么恨到这种程度?你师父对你很好?”
沉默很久。
“我师父是魔道中人,杀人无数,不算好人。但他收养了我,教我修炼,给我饭吃。天道盟杀他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
声音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们把师父的头砍下来,挂在城门口示众。我在城门口站了三天三夜,才把尸体偷回来。”
“从那以后,我发誓——天道盟的人,见一个,杀一个。”
转身,朝门口走去。
“今晚,别出静室。”
“为什么?”
“因为你出去,就是死。”
走了。
站在窗前,看着月亮落下。碎天醒了,飞到他肩上,用脑袋蹭蹭脸。
“嘎。”
摸了摸它的头。
“知道。”
太阳升起来。万道宗的铜钟响了。
卯时三刻,三声。钟声在山谷里回荡,一圈一圈,把雾气震散。弟子们从静室出来,三三两两走向演武场。没人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他们只知道今天是修炼的日子。
叶临渊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碎天蹲在肩上,金色竖瞳扫视四周。
今天。
今晚。
握紧刀柄。掌心符文印记在阳光下发光。
九道光纹,九把刀。
今晚,要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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