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外,夕阳如血。
叶临渊和秦浩天从石门走出的瞬间,守在入口处的几个散修同时后退几步。他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叶临渊身上那股还没散去的杀意,让他们本能地感到危险。
“三天还没到,你们怎么出来了?”一个胆子大的散修问。
没理他。把装着青玄散人遗骨的布袋递给秦浩天:“你先回去。”
秦浩天一愣:“你呢?”
“等人。”
秦浩天看着他的眼睛,没多问,接过布袋翻身上马:“小心。”
马蹄声渐远。没离开,走到石门旁边的一块巨石上坐下,把柴刀横在膝上,闭目养神。
夕阳沉下去。天边的红色从浓烈变成暗沉。
石门再次亮起。第一个人走出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出来的武者们看到叶临渊,脸色都变了。消息已经传开了——这个通脉境中期的少年,在秘境里三息斩杀了赵家两个通脉境巅峰的供奉,还废了赵元鸿一只手。
没人敢靠近他。
赵家的人出来时,四个抬着担架,担架上躺着脸色惨白的赵元鸿。断手处包扎过了,但鲜血还是渗透布条,一滴一滴落在石阶上。
赵元鸿看到叶临渊,浑身一颤,嘴唇哆嗦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怕了。不是怕死,是怕那种碾压一切的绝望。三息。三个人。他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叶临渊没看他。目光越过赵家的队伍,落在石门处。
王家的人出来了。李家的也出来了。最后出来的是天璇剑宗。
三个人,白衣如雪,长剑在背。走在最前面的宋清玄衣袍上沾着几滴血迹,显然在秘境里也没闲着。
宋清玄走出石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巨石上的叶临渊。
目光在暮色中碰撞。
“你没死。”宋清玄说。
“你很失望?”
“不。”宋清玄摇头,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我很高兴。秘境里没能遇到你,我以为要等三个月。”
一步步走向叶临渊,每走一步,气势就拔高一分。通脉境巅峰的威压如潮水涌出,压得周围的散修纷纷后退。
“宋师兄要动手了!”有人低呼。
“那个叶临渊死定了。”
“不一定,他在秘境里三息杀了赵家两个巅峰供奉……”
“那不一样。供奉和天璇剑宗的核心弟子,能比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没人敢靠近。
从巨石上站起来。
没释放气势,没拔刀,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宋清玄走来。
“在秘境里,你得到了什么?”宋清玄在十步外停下。
“你猜。”
“道碑碎片。”宋清玄的目光落在叶临渊右手掌心,那道暗金色的符文印记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你身上有两块了。”
“三块。”没隐瞒。
宋清玄的笑容凝固一瞬。三块道碑碎片——这意味着,眼前这个七天前还被他随手碾死的蝼蚁,现在已经拥有了他无法理解的力量。
“交出来。”宋清玄拔剑,剑尖直指叶临渊咽喉,“给你个痛快。”
低头看那柄剑。剑是好剑,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比赵家供奉的那些破烂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剑锋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应该是秘境里某个倒霉蛋的。
“宋清玄。”抬起头,“在临渊村那天,你说杀我全家是因为‘道碑余孽’。”
“是。”
“这四个字,是谁告诉你的?”
宋清玄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是谁判了我全家的死刑。”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是你?是天璇剑宗?还是你背后的那个‘天道盟’?”
宋清玄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因为——叶临渊说出了“天道盟”三个字。
“你怎么知道天道盟?”
“猜的。”看着他,“现在我知道了,是真的。”
宋清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杀意。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叶临渊,你很聪明。聪明到让我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活不过今天。”
宋清玄出剑。
没有试探,没有留手。这一剑,是他最强的杀招——天璇剑宗的核心剑诀,“破天式”。剑出如龙,剑气纵横三丈,封死叶临渊周身所有退路。
周围的散修惊呼出声。这一剑,足以斩杀普通的归真境初期强者。宋清玄要一剑毙命。
没退。
闭眼。
洞察——宋清玄的灵力运行路线、剑气的轨迹、破天式的所有变化,全在脑海中清晰呈现。推演——最优的应对方案,在一息内运算完成。
然后他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是——伸手。
右手探出,五指如爪,穿过漫天剑气,精准捏住宋清玄的剑尖。
“什么?!”
宋清玄瞳孔骤缩。这一剑的力量,足以劈开千斤巨石,被两根手指捏住了?
手指被剑气割破,鲜血顺着剑身滴落。没松手,握得更紧。
“你的剑,很慢。”睁开眼。
眼睛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静如水的黑色,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三块道碑碎片同时运转的状态。
洞察看到一切。推演算尽一切。融合——将前两者的力量合为一体,化为战斗本能。
宋清玄第一次感到一丝恐惧。不是对力量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他不明白叶临渊是怎么做到的,不明白为什么一个通脉境中期的蝼蚁能接住他全力一剑。这种“不明白”,比任何力量都更可怕。
“撒手!”
暴喝一声,灵力疯狂灌注剑身,想震开叶临渊的手指。长剑发出嗡嗡的颤鸣,剑身上的灵光暴涨,剑气四溢。
手指被震开,虎口崩裂,鲜血飞溅。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深深的裂纹。
宋清玄得势不饶人,剑势再起,第二剑紧随而至。比第一剑更快,更狠,剑锋直刺心脏。
没硬接。侧身,让剑锋从肋下掠过,同时柴刀从下往上撩起,砍向宋清玄的手腕。
宋清玄收剑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两人同时后退三步。
“通脉境中期,能接我两剑。”宋清玄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叶临渊,你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第三剑,你接不住。”
气势再次攀升,灵力如沸腾的水在体内翻涌。剑身上的灵光从白色变成淡蓝色,周围的温度骤降——那是灵力凝聚到极致的表现。
这一剑,他要拼命了。
握紧柴刀,掌心符文印记滚烫。三块碎片的力量同时运转,洞察、推演、融合——他“看见”了宋清玄这一剑的所有变化,也“算”出了自己接下这一剑的代价。
代价是,右臂废掉。
没退。
因为他身后站着秦浩天,站着临渊村三百七十二口亡魂,站着那个叫叶青山的猎户和他端粥的妻子。
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辜负所有人。
宋清玄出剑。
第三剑,破天式·绝杀。
剑气如虹,快得肉眼几乎捕捉不到。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
没躲。往前踏一步,柴刀迎上剑气——
“轰!”
巨响震得石门都在颤抖。烟尘碎石四溅,遮蔽所有人的视线。
烟尘散去。
单膝跪地,柴刀断成两截,右臂鲜血淋漓,衣袍碎裂。但还活着。
宋清玄站在原地,脸色苍白,长剑上多了一道缺口。
他看着叶临渊,眼中的杀意浓得化不开,却没出第四剑。不是不想,是不能。那三剑已经耗尽他八成的灵力。再出一剑,他自己也会元气大伤。而周围还有王家、李家的人在看着——他们现在不动手,不代表不会在他虚弱的时候动手。
“叶临渊。”宋清玄收剑入鞘,声音冷得像冰,“三个月后,天璇剑宗收徒大典。我等你。”
转身,大步离去。白衣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苍梧山的阴影里。
跪在地上,看着宋清玄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三个月。”低声说,“够了。”
站起来,右臂垂在身侧,鲜血还在往下滴。站得很直,像一棵被暴风雨折断枝条的树——根还在,就不会倒。
周围的散修看着他的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了。之前是恐惧。现在是敬畏。
能和宋清玄正面交锋而不死的人,整个青州城一只手数得过来。而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做到了。
没理会那些目光。捡起断成两截的柴刀,握在左手里,一瘸一拐走向停在路边的马。
马是秦浩天留给他的。缰绳上系着一条布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秦府等你。”
翻身上马,朝青州城的方向驰去。
身后,苍梧山的石门缓缓合拢。秘境关闭,下次开启是一年后。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红色沉入地平线。
天地间只剩马蹄声,和风穿过山林的低鸣。
秦府后院。
推开房门时,秦浩天正坐在桌边等他。
桌上摆着两样东西:一壶酒,一碗药。
“酒是庆功的,药是治伤的。”秦浩天指了指椅子,“先喝药。”
坐下来,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药苦,眉头没皱一下。
秦浩天给他倒了一杯酒:“宋清玄的第三剑,你为什么不躲?”
“躲了,他就会追。”把断成两截的柴刀放在桌上,“我要让他知道,杀我,没那么容易。”
“所以你赌他不敢出第四剑?”
“不是不敢,是不能。”端起酒杯,“他的灵力最多再出一剑。出了,他也别想活着离开苍梧山。”
秦浩天沉默很久。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他忽然说。
“什么?”
“你在那种情况下,还能算得这么清楚。”
把酒喝干,放下杯子。
“不算清楚,我早就死了。”
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秦府破败的庭院,杂草丛生,月光照在上面,像铺了一层霜。
“秦浩天。”
“嗯?”
“三个月后,天璇剑宗收徒大典。宋清玄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杀我。”
“我知道。”
“在那之前,我要突破归真境。”
秦浩天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归真境。整个青州城,归真境的强者不超过十个。三大世家的家主、天璇剑宗的几个长老,还有深藏不露的老怪物。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要用三个月从通脉境中期突破到归真境?
“你疯了。”秦浩天说。
“没有。”转身,月光照在脸上,照出那双泛着淡金色光芒的眼睛,“我有道碑碎片。三块。”
“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帮助?”
“帮我找到更多的灵脉。帮我挡住赵家。帮我在这三个月里,不受任何人打扰。”
秦浩天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秦家末代家主不该有的疯狂。
“好。”他举起酒杯,“三个月。我帮你挡。”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月光下,两个少年,一个断了右臂,一个满眼血丝。他们都不完美,都背负着各自的仇恨,都在和一座山对抗。
但他们有彼此。
这就够了。
夜深了。
躺在床上,右臂的伤在灵药帮助下开始愈合。闭眼,掌心符文印记微微发光。
三块碎片,三种能力。
洞察万物,推演万法,融合万道。
三个月。归真境。
“宋清玄。”在黑暗中轻声说。
“三个月后,不是你等我。”
“是我来杀你。”
窗外,月光如洗。
远处,天璇剑宗的山峰上灯火通明,像是在嘲笑山下所有蝼蚁的挣扎。
但这座山不知道,有一只蝼蚁,已经开始磨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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