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期，转瞬即至。
叶临渊在秦府后院密室待了七天。四十六块灵晶，炼化四十块。通脉境中期的境界彻底稳固，离后期一步之遥。更重要的是——第二块碎片的“推演”能力，已经能运用到战斗中。
秦浩天推门进来。
“秘境入口开了。”
睁眼。眸中精光一闪，周身灵气瞬间收敛。像一柄归鞘的剑——不动时温润如玉，出鞘时必见血。
“赵家那边什么动静？”
“死了三个供奉，赵坤还是赵元鸿的心腹。”秦浩天嘴角勾起，“赵元鸿暴怒，放话要在秘境里亲手宰了你。”
“他进秘境？”
“三大世家和天璇剑宗，每家三个名额。赵元鸿亲自带队。”顿了顿，“天璇剑宗这次派来的人你也认识。”
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宋清玄？”
“宋清玄。”秦浩天点头，“天璇剑宗青州分舵最年轻的内门核心，通脉境巅峰，半只脚踏入归真境。三年前我母后出事那天，他就在现场。”
最后那句话，秦浩天说得很平静。但他握着门框的手，指节泛白。
没安慰他。有些恨，不需要安慰，只需要一个结果。
“走吧。”
两人走出秦府。门口备好两匹马。秦浩天翻身上马，叶临渊站在原地，忽然问了一句：“你恨的人，是宋清玄，还是整个天璇剑宗？”
秦浩天勒住缰绳，沉默良久。
“宋清玄是刀。”声音很轻，“天璇剑宗是握刀的手。我要折断刀，也要剁掉那只手。”
点头，翻身上马。
“那今晚，先断他一根指头。”
青州秘境，位于青州城以西四十里的苍梧山。
平日里被阵法封锁，只有每年这个时候才会开启。入口处是一座天然形成的石门，门后是上古强者开辟的独立空间，方圆百里，山川河流一应俱全。
叶临渊和秦浩天赶到时，石门前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三大世家——王家、李家、赵家，各占一方。王家的队伍由家主王崇山亲自带队。李家来的是大长老李道衡，白发苍苍，气息深沉如渊。赵家这边，赵元鸿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通脉境巅峰的供奉。
天璇剑宗的队伍独立于三家之外。只有三个人，却比任何一家都更引人注目。
为首那人白衣如雪，长剑斜背，面容俊秀，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宋清玄。
看到他的第一眼，瞳孔微缩。不是怕。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本能反应——全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每一根神经都绷到极致。
宋清玄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扫过来，与叶临渊在半空碰撞。
“是你？”
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很淡，像看到一只蚂蚁爬到脚边。
“临渊村的漏网之鱼，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全场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叶临渊身上。王崇山皱眉，李道衡眯眼，赵元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本以为叶临渊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没想到竟和天璇剑宗有仇。
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石门。步伐不快，每一步却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宋清玄。”站在石门下，仰头看着台阶上的宋清玄，“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宋清玄笑容不变：“什么话？”
“三个月后，踏平天璇剑宗。”站在石门下，“现在是第七天。”
全场哗然。
赵元鸿第一个笑出声：“狂妄！一个通脉境中期的蝼蚁，也敢在宋师兄面前放肆？”
王崇山摇头，李道衡不语。在他们眼里，叶临渊已经是个死人了。
宋清玄没笑。低头看着叶临渊，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又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
“那天在临渊村，你连我一剑都接不住。”慢慢拔出长剑，剑身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七天时间，你能长进多少？”
没拔刀。站在那里，右手微微张开，掌心那道暗金色的符文印记若隐若现。
“你可以试试。”
空气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赵家的供奉下意识按住剑柄，王家的弟子后退半步，连李道衡都不由自主眯起眼睛——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不该属于他这个境界的东西。
不是灵力，不是气势，是更本质的东西。像一头幼龙站在狼群中间。它现在还没长出爪牙，但所有人都知道，它骨子里流着什么血。
宋清玄的笑容消失。
他感受到一股危险的气息。不是来自叶临渊的灵力——通脉境中期，在他眼里和蝼蚁没区别。是来自叶临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杀意。像猎人看着猎物。
“有意思。”宋清玄收剑入鞘，“秘境里，别让我碰到你。”
转身，率先走进石门。身影没入一片光幕，消失。
赵元鸿冷哼一声，带着赵家的人跟上。王家、李家也鱼贯而入。最后，空地上只剩叶临渊和秦浩天。
“你刚才……”秦浩天犹豫，“是想激他动手？”
摇头：“我只是想看看，他值不值得我准备三个月。”
“结果呢？”
“值。”走进石门，声音从光幕中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但也仅此而已。”
秘境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广阔得多。
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太阳，却有奇异的光从四面八方透进来。大地起伏，山脉绵延，一条大河从远处奔腾而来，水声如雷。
叶临渊和秦浩天站在一片高地上，俯瞰这片古老的空间。
“秘境每次开启持续三天。”秦浩天压低声音，“三天后所有人都会被自动传送出去。所以，争夺必须在三天内结束。”
“碎片在哪？”
“不知道。天璇剑宗找了十年都没找到，只知道在秘境深处。”
闭眼，掌心符文印记发光。
道碑碎片的“洞察”能力全力展开。方圆三百丈内的灵气流动、凶兽分布、天材地宝的位置，一一呈现在脑海中。三百丈不够。咬牙将感知向外扩张——四百丈。五百丈。额头上青筋暴起，鼻尖渗出汗珠。六百丈——
感知到了。
在秘境最深处，有一座被阵法笼罩的山谷。山谷中央，有一团极其微弱、却纯净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能量波动。
和掌心碎片一模一样的气息。
“找到了。”睁眼，眸中光芒大盛。
秦浩天倒吸一口气：“这么快？”
“快？”已经朝那个方向迈出脚步，“天璇剑宗找了十年，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是因为他们没有碎片。”
“没有碎片，就感知不到碎片。”
秦浩天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和叶临渊结盟可能是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两人一路疾行。
秘境中的凶兽比黑风岭多得多，也强得多。通脉境后期的铁甲蜥，通脉境巅峰的血瞳狼，甚至还有一只半步归真境的紫纹蟒。
没绕路。不是不能，是不想。要借这些凶兽磨刀。
第一战，铁甲蜥。通脉境后期，皮糙肉厚，刀枪不入。
一刀砍在它头上，火星四溅。铁甲蜥纹丝不动，尾巴横扫，将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拦腰抽断。
“这东西的弱点在腹部。”秦浩天在远处喊。
没回答。在用道碑碎片“推演”——铁甲蜥的灵力运行路线，每一块鳞甲的间隙，每一次攻击的破绽，全在脑子里飞速运算。
三息后，动了。不是攻击，是闪避。铁甲蜥的扑杀从身侧掠过，脚尖点地，整个人腾空翻转，柴刀从上往下，精准切入铁甲蜥颈部第三片和第四片鳞甲之间的缝隙——
那里只有一根头发丝的间隙。
刀锋没入，鲜血喷涌。铁甲蜥发出凄厉的嘶吼，挣扎几下，轰然倒地。
秦浩天目瞪口呆。
“你怎么知道那里是弱点？”
“看见的。”
擦掉刀上的血，继续走。秦浩天看着他的背影，沉默很久。
第二战，血瞳狼。通脉境巅峰，速度极快，爪牙含毒。
三头血瞳狼从三个方向同时扑来，配合默契，封死所有退路。
闭眼。
洞察——三头狼的速度、轨迹、攻击顺序，全在脑子里。推演——最优的应对方案，在三息内运算完成。
睁眼，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躲开第一头狼的扑杀。同时柴刀横扫，斩断第二头狼的前爪。第三头狼已经扑到面前，腥风扑面——
不退反进，整个人撞进血瞳狼怀里。柴刀从下往上，贯穿它的下颚，从头顶刺出。
三头狼，三刀。从闭眼到结束，不过五个呼吸。
秦浩天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叶临渊敢对着宋清玄说“你可以试试”这四个字。因为这个人，根本不能以常理衡量。
一个时辰后，两人到达山谷。
山谷被一层淡蓝色的光幕笼罩，光幕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古朴而危险的气息。
“上古阵法。”秦浩天皱眉，“强行破阵，动静太大，会把所有人都引来。”
“不用强破。”
走到光幕前，伸出右手，掌心贴上去。
符文印记与阵法符文接触的瞬间，嗡——
整座阵法震颤。光幕上的符文飞速流转，像是在和掌心那道印记“对话”。
推演能力全开。
阵法结构、灵力节点、符文逻辑……所有的信息如洪水般涌进脑海。额头上青筋暴起，鼻血从鼻孔缓缓淌下——推演这种级别的阵法，对现在的他还是太勉强了。
没松手。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开。”
低声喝道。光幕上出现一道裂缝，刚好容一人侧身通过。
“进去。”
两人钻入裂缝，光幕在身后重新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山谷内部，和外面截然不同。
没有凶兽，没有杂草，只有一座古朴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块拳头大的碎片，通体漆黑，却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第三块道碑碎片。
碎片旁边，盘膝坐着一具枯骨。
枯骨穿着残破的道袍，右手握着一柄断裂的长剑，左手放在膝上，五指张开，像临终前还想抓住什么。
走到枯骨面前，看见刻在石台上的几行字。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
“吾乃青玄散人，归真境巅峰，纵横青州百年，无敌手。入秘境寻求突破造化境之法，却在此困守三十年，终不得出。”
“此地乃上古大能所辟，进来容易，出去难。若无道碑碎片指引，永远找不到出口。”
“后来者若有缘见此字，当知——”
“道碑碎片，既是机缘，也是诅咒。”
沉默很久。
弯腰，从枯骨手中轻轻取出第三块碎片。
没有共鸣，没有疼痛。碎片像认识他一样，温顺地融入掌心。
三道纹路在符文印记上交织，暗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透出来，照亮整个山谷。
更多信息涌进脑海——
第三块碎片的能力：融合。
洞察万物，推演万法，融合万道。
三块碎片集齐，道碑碎片的真正力量开始苏醒——可以不只是吞噬和推演，还可以将不同的功法、武技、法则融合在一起，创造出全新的东西。
闭眼，感受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
良久，睁眼，看向那具枯骨。
“前辈，你困了三十年，是因为没有道碑碎片。”低声道，“但我有。所以，我会带你出去。”
弯腰，将枯骨小心收进布袋。
“让你葬在青州城的阳光下。”
秦浩天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叶临渊做这一切，眼神复杂。
这个人，对敌人冷得像刀，对死者却有这种温柔。
“走吧。”背起布袋，“该出去了。”
“怎么出去？”
“原路返回。”指了指来时的方向，“这座阵法的出口只有一个，就是我们进来的那道裂缝。但外面的人进不来，因为需要道碑碎片才能找到入口。”
“那如果外面有人堵我们呢？”
想了想：“宋清玄不会堵。”
“为什么？”
“因为他自负。”语气很平静，“他觉得我不配让他等。他要的是在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地杀我。”
秦浩天苦笑：“你对他的了解，比我这个恨了他三年的人还深。”
“猎人了解猎物，不需要恨。”
两人走出山谷，穿过阵法裂缝，回到秘境中。
然后，他们看见站在谷口的赵元鸿。
赵元鸿身后，是赵家的两个通脉境巅峰供奉。
“叶临渊。”赵元鸿笑得阴冷，“等你很久了。”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秦浩天脸色一变。
“你以为万宝楼掌柜只卖了一次消息？”赵元鸿摇头，“你从黑风岭出来那天，我就派人盯着你了。你们进秘境后直奔这里，说明这山谷里有宝贝。”
他看向叶临渊背上的布袋，眼中满是贪婪。
“交出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没说话。
把布袋解下来，递给秦浩天：“拿着。”
转身，面对赵元鸿三人。
柴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血迹还没干。
“三息。”叶临渊说。
“什么？”赵元鸿一愣。
“三息之内，杀你们。”
赵元鸿怒极反笑：“狂妄——”
话音未落，动了。
身影消失在原地，快得只剩残影。赵元鸿瞳孔骤缩，下意识拔剑——
晚了。
柴刀从下往上，削断他拔剑的右手。鲜血喷溅，断手还握着剑柄飞向半空。
“第一息。”
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冬天的风。
赵元鸿惨叫倒地。两个供奉反应过来，同时出手。两道剑气交叉斩向叶临渊，封死所有退路。
没退。
往前踏一步，身体旋转，柴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铛！铛！”
两声脆响，两柄长剑同时断裂。
“第二息。”
供奉们骇然欲退，发现脚下动不了。低头一看，柴刀不知何时从他们脚踝掠过，脚筋已断。
“第三息。”
刀光闪过。
两具尸体倒地。
从开始到结束，正好三息。
赵元鸿躺在地上，断手处鲜血狂涌，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叶临渊一步步走来，眼中终于有了恐惧。
“你不能杀我……我是赵家少爷……杀了我，赵家不会放过你的……”
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赵坤死之前，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赵元鸿瞳孔放大，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不杀你。”站起来，“回去告诉赵家，也告诉所有人——青州城的水是很深，但淹死的，从来都是找死的人。”
转身，和秦浩天一起消失在秘境的深处。
赵元鸿躺在血泊中，浑身发抖，眼中只剩恐惧。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叫叶临渊的少年，根本不是人。
是魔鬼。
秘境深处，一条大河边上。
停下来洗刀。
秦浩天坐在旁边，沉默很久，终于开口：“你为什么不杀赵元鸿？”
“杀了赵元鸿，赵家会倾巢而出。”把刀擦干净，“现在还不是和赵家全面开战的时候。”
“所以你让他带话回去？”
“对。”站起来，“赵家知道我的实力后，会犹豫。他们会想，为一个废掉的少爷得罪一个能三息灭杀三个通脉境巅峰的人，值不值得。”
“他们会选择观望？”
“会。”看着河面，“青州三大世家，没有一个是傻子。谁先出头，谁先死。他们懂这个道理。”
秦浩天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我三年前要是遇到你，我母后可能不会死。”
没接这句话。收起柴刀，背起装着青玄散人遗骨的布袋，朝秘境出口走去。
“走吧，该出去了。”
“三天还没到。”
“东西已经到手了，留在里面做什么？等宋清玄来找我？”
秦浩天愣了一下，笑着跟上去。
两人消失在河岸尽头。
身后，大河奔流不息，水声如雷。
像这片古老秘境在为他们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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