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远处已经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数十道人影浩浩荡荡朝着后山废院而来,人声喧哗,气势汹汹。
为首之人一身锦缎黑袍,面容阴鸷,正是吴家二长老,吴宏。
他身侧紧跟着一名锦衣少年,眉目倨傲,周身灵气澎湃,正是夺走吴寂剑骨的吴辰,身后簇拥十余名家丁与宗族护卫,人人手持兵器,杀气腾腾。
短短片刻,吴峰已经逃回主殿哭诉,将废院之中发生的一切尽数告知吴宏二人。
吴宏听闻吴寂不仅出手重伤吴峰三人,言语间还扬言要清算旧账,当即怒火攻心,直接召集人手,亲自前来废院拿人。
“吴寂,孽障!还不速速滚出来领罪!”
吴宏尚未踏入废院,浑厚的凝元境威压便率先席卷而来,狂风卷着落叶肆虐,整座破败小院都微微震颤。
吴辰站在一旁,嘴角噙着讥讽冷笑,目光扫过破旧木屋,眼底满是不屑的说道:“二叔何须动怒?一个废掉丹田、失去剑骨的废物,就算短暂爆发几分力量,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今日正好彻底拿捏他,省得日后总在暗处惹麻烦。”
在吴辰心中,吴寂方才展露的力量不过是回光返照,靠着某种旁门左道临时爆发,根基早已彻底损毁,不足为惧。
木屋之内,吴寂将二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眼底冷光愈盛。
他抬手将吴念护在身后,低声叮嘱道:“念儿待在屋内,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不等少女回答,吴寂已然迈步踏出木屋,独自立于废院正中,单薄身影直面数十道汹汹人影,不见半分退缩。
四目相对,吴宏一眼看见院中的吴寂,阴鸷面容布满寒霜,厉声呵斥道:“大胆逆子!身受宗族大恩,不知感恩,反倒出手殴打同族子弟,出言忤逆长辈,今日我便废去你残存灵脉,将你丢出吴家,永世不得踏入青阳城半步!”
话音未落,磅礴凝元灵气自吴宏体内喷涌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灵气手掌,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直拍吴寂头颅,出手便是狠辣杀招,丝毫没有留手之意。
一旁吴辰冷眼旁观,心中早已笃定,这一掌落下,吴寂必死无疑。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灵气巨掌,吴寂面不改色,识海中万古剑尊一声低喝:“催动剑魂,引一缕剑道真意对敌!”
吴寂心神一动,体内先天剑魂轰然震颤,一缕纯粹无匹的白色剑光自掌心升腾而起,纤细一缕,却斩碎漫天灵气!
铮——
清脆剑鸣响彻后山!
那看似不可抵挡的凝元灵气巨掌,接触剑光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烈火,寸寸崩解消散!
轰隆一声巨响,漫天灵气炸开,狂风倒卷,吹得吴宏身后一众护卫连连后退,人人面露惊骇之色。
吴宏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盯着眼前的少年,心底掀起滔天惊涛骇浪。
方才那一剑真意,纯粹霸道,乃是顶尖剑道传承才有的力量,绝非青阳本地功法所能拥有!
这个被他废掉三年、夺走剑骨的废物,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吴辰脸上的讥讽笑容瞬间僵住,满眼错愕,下意识上前半步,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吴寂静立原地,白衣猎猎,抬眸直视脸色剧变的吴宏,一字一顿,声音清晰传遍全场:“二叔,三年前你剖我脊背,夺我先天剑骨之时,可曾想过今日?”
“今日我登门无门,是你们主动寻来,正好,我们之间的旧账,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话音落下,冲天剑意自少年身躯升腾,整片后山天地,瞬间被凛冽剑光笼罩。
漫天溃散的灵气余波呼啸翻涌,刮得院中杂草连根拔起,吴家一众护卫纷纷抬手遮挡狂风,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吴宏立于人群前方,黑袍剧烈鼓动,凝元三重的磅礴灵气不受控制地翻涌震颤,方才那一掌看似随意,实则藏了七分力道,本打算一击重创吴寂,废掉他体内刚刚复苏的灵脉。
可谁能料到,仅仅一缕纤细剑光,便轻易撕碎了他凝聚的元力巨掌。
他活了近六十年,执掌吴家半数权柄,青阳城同辈之中少有对手,今日却被自己亲手废掉的侄孙正面破招,一股难以遏制的羞恼与惊怒交织心底。
“孽障!你身上藏了何等邪异秘术?”吴宏双目阴鸷,死死锁定吴寂,声音冰冷刺骨的说道:“三年前我分明亲手震碎你的丹田,斩断你全身灵根,你绝无可能自行恢复修为,定是修习了阴毒损寿的旁门左道!”
这话一出,身后吴辰立刻顺势上前,锦衣少年眉目间满是妒火,他依靠掠夺来的先天剑骨苦修三年,才堪堪摸到凝元门槛,本以为这辈子都能稳稳压吴寂一头,方才那一幕,彻底击碎了他的优越感。
“二叔所言极是。”吴辰抬手运转自身剑骨之力,周身萦绕淡淡青色剑息,那是当年从吴寂身上剥离移植而来的天赋根基,“此子心性阴狠,记恨宗族当年处置,偷偷修炼邪术,意图反噬族人,今日若不就地镇压,日后必成吴家大祸!”
他刻意催动剑骨光芒,有意无意向所有人展露自身得天独厚的剑道气息,试图以此反衬吴寂的“邪魔外道”。
周围吴家护卫纷纷点头附和,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一个丹田破碎三年的废人,绝不可能拥有抗衡二长老的力量,唯有邪术能够解释。
吴寂静静站在原地,听着二人颠倒黑白的说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邪术?
他们掠夺自己与生俱来的先天剑骨,靠窃取他人天赋风光无限,反倒指责重获本源剑道的自己走了歪路,世间荒谬,莫过于此。
“我修习的乃是诸天正统剑道,万古传承,岂是你依靠掠夺得来的半吊子剑骨能够妄议?”吴寂抬手指向吴辰,声音不大,但却清晰的落入每一个人耳中,“你身上那道剑骨本源,本属于我,三年前二叔亲手剖我血肉夺骨,赠予你修行,如今反倒敢站在这里指责我心术不正,可笑至极。”
一语戳破当年隐秘,院中不少年轻护卫面露错愕,当年宗族对外只宣称吴寂剑骨自带凶煞,自愿剥离,内里真相,只有高层长老心知肚明。
吴宏脸色骤然一沉,当年之事乃是吴家污点,绝不能当众流传,否则定会引来其余两大世家的耻笑。
“胡言乱语!”吴宏厉声暴喝,不再顾及分寸,周身凝元之力尽数爆发,空气震颤,地面青石裂开细密纹路,“当年为保全宗族,才忍痛封印你的凶煞剑骨,何来掠夺一说?既然你执迷不悟,今日我便出手镇压,废你一身邪力,关入宗族水牢,永生不见天日!”
话音未落,吴宏双手快速结印,凝练出两道漆黑元刃,刃身裹挟厚重灵气,破空直斩吴寂双肩,出手便是断肢狠招,没有半分长辈留情的余地。
在他看来,吴寂方才爆发的力量只是昙花一现,境界差距摆在眼前,聚气九重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抗衡凝元境强者,方才破招,不过是秘术临时爆发的假象。
“自以为境界便能压我?”
吴寂眼底剑光一闪,识海之中万古剑尊的道音缓缓响起:“此人身法笨重,元力浑厚却缺少剑道灵动,以你先天剑魂,引一丝古塔剑息便可击溃他的元法。”
少年心神一动,掌心黑光流转,镇界古塔虚影在体表若隐若现,纯粹洁白的剑道真意缠绕四肢百骸。
他不闪不避,双指并拢,化作一柄无形长剑,迎着两道漆黑元刃直刺而出!
铮!
铮!
两声刺耳金铁交鸣响彻后山废院。
两道凝聚了凝元境力量的元刃,触碰到少年指尖剑光的刹那,如同琉璃撞上精钢,轰然崩碎,四散的元力碎片漫天飞射,打在院中断墙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浅坑。
余劲顺着剑光反向席卷,直直冲击吴宏周身护体元光。
噗!
吴宏身躯猛然后退三步,黑袍胸口处裂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喉头一甜,一丝鲜血险些压制不住涌上喉咙。
他惊骇低头看向自己双手,指尖微微颤抖,体内流转的凝元灵力竟出现短暂滞涩,一股锋利无匹的剑道穿透力,顺着碰撞侵入他的经脉,不断撕扯自身元力。
聚气九重,硬生生震退凝元三重的自己!
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吴宏数十年修行认知。
一旁的吴辰浑身一僵,脊背移植而来的剑骨隐隐传来刺痛,那是本源同源的本能畏惧,他身上的剑骨源自吴寂,在对方完整先天剑魂面前,本能心生臣服,让他浑身难受,提不起半分对战的底气。
“二叔!我来助你!”
吴辰强行压下心底的惧意,催动全身灵气,青色剑光缠绕手掌,直扑吴寂面门,他想借着联手之势挽回颜面,证明自己掠夺而来的剑骨远胜对方。
面对吴辰袭来的掌剑,吴寂眼中毫无波澜,甚至懒得多费力气催动剑魂真意,仅仅侧身一步,轻易避开攻势,随即抬手轻拍吴辰手腕。
看似轻飘飘一拍,蕴含的剑道巨力瞬间炸开。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骤然响起。
“啊——!”
吴辰发出一声凄厉惨叫,整条右臂无力垂落,经脉震损,体内依靠外来剑骨运转的灵气彻底紊乱,他踉跄倒退数步,捂着断腕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锦衣。
他引以为傲的先天剑骨之力,在吴寂面前不堪一击。
“窃取他人根基,终究是旁门左道,永远登不上大雅之堂。”
“三年你依靠我的天赋风光无限,今日先收一点利息。”吴寂垂眸俯视痛到浑身痉挛的吴辰,语气淡漠的响起。
短短片刻,吴宏受震内伤,吴辰腕骨碎裂,跟随而来的十余名吴家护卫吓得齐齐后退,没人再敢上前半步。
吴宏稳住翻腾的气血,看向吴寂的目光充满忌惮,他终于明白,眼前少年早已不是当年任他宰割的废人,如今的吴寂,拥有了与他分庭抗礼的资本。
但多年积攒的宗族威严不容折损,他咬牙冷喝道:“吴寂,你打伤族中长老、同辈子弟,罪责滔天,今日就算你实力大涨,也插翅难飞!待我传讯其余四位长老齐聚,五大长老联手,我倒要看看,你区区一人,能否抗衡整个吴家!”
说罢,吴宏抬手摸向腰间一枚传讯玉符,欲要召集宗族全部高层围杀吴寂。
吴寂见状,眸底寒意暴涨,一步踏出,身形瞬间出现在吴宏身前,指尖一缕剑光抵住对方脖颈肌肤,冰凉刺骨的剑意牢牢锁住对方神魂。
“想喊人?”少年声音响起:“今日清算你我之间的私仇,无关其余长老,若是敢催动玉符,我不介意先斩了你。”
剑光贴喉,死亡威胁近在咫尺,吴宏浑身僵硬,握着玉符的手死死停滞在半空,不敢有丝毫动作。
周围所有人屏息凝神,后山废院鸦雀无声,只有呼啸秋风穿过断壁残垣。
吴寂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人,字字铿锵,响彻整片后山:“三年前,你们夺我剑骨,弃我兄妹于废院自生自灭,这份大仇,我不会找旁人为你们买单。”
“限你们今日离开废院,回去转告所有吴家高层,三日之内,我会亲自前往宗族大殿,当着全族所有人的面,讨回属于我的先天剑骨,讨回三年所受所有屈辱。”
“三日后,若吴宏、吴辰不跪在大殿门前赔罪,交出剑骨本源,我便踏平吴家主殿,无人能够阻拦。”
话音落下,吴寂指尖剑光缓缓收敛,侧身让出道路。
脖颈处致命威胁消失,吴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到护卫人群之中,看向吴寂的眼神满是后怕与怨毒。
他不敢再多放狠话,搀扶着手腕碎裂、痛不欲生的吴辰,带着一众护卫狼狈不堪地撤离后山废院。
一行人走得飞快,片刻便消失在山道尽头,只留下满地散落的血迹与破碎衣衫。
小院重归安静。
吴寂转过身,快步走回木屋,推门而入。
吴念一直守在门后,方才外面所有打斗、争吵尽数听在耳中,此刻见哥哥安然归来,眼眶微微泛红,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衣袖。
“哥,方才……我好怕。”吴念小声呢喃。
吴寂抬手轻轻抱住瘦弱的妹妹,眼底所有杀伐戾气尽数消融,只剩温柔:“不用怕,三日后一切尘埃落定,我会彻底了结所有恩怨,往后再也没有人能逼迫我们。”
识海中,万古剑尊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赞许:“小子心性尚可,没有一时冲动斩了那吴宏,若是当场击杀宗族长老,会引来青阳城城主府巡查司插手,徒增麻烦。三日缓冲期正好,这段时间,我传你第一卷太古剑道心法,三日之内,助你突破到凝元境!”
吴寂心中一动。
三日突破凝元!
待到三日后宗族大殿对峙,他境界压过吴宏,夺回剑骨,清算旧仇,便再无半分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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