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重逢的盲区
入职通知发来那天，林晚秋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电子屏的光映在她眼底，像三年前陈漾递来的那颗弹珠，亮得有些不真实。最终她还是点了“确认接受”——或许是潜意识里还憋着口气，或许只是单纯需要这份工作，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入职第一天，前台领着她穿过开放式办公区。格子间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速溶咖啡的味道。走到市场部区域时，前台停下脚步：“林晚秋是吧？你的工位在那边，陈总监的办公室在最里面。”
林晚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缩。她的工位就在总监办公室斜对面，抬眼就能看见那扇磨砂玻璃门，门把手上挂着的“陈漾”铭牌，字体冷硬，和他的人一样。
刚放下包，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熟稔：“晚秋？真的是你！”
林晚秋回头，看见张琪琪站在那里，穿着件米白色针织衫，手里端着个马克杯，笑起来眼角的弧度和高中时没两样。“你怎么在这？”她有些惊讶，张琪琪大学学的是幼教，怎么会来科技公司？
“我……”张琪琪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我来给朋友送点东西，顺道看看。你呢？你在这上班？”
“嗯，今天第一天入职。”林晚秋指了指自己的工位。
“太好了！”张琪琪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你可得好好干，这家公司待遇不错。对了，你……见过陈漾了吗？”
提到这个名字，林晚秋的指尖在键盘上顿了顿：“还没。”
“没见最好，”张琪琪撇撇嘴，语气又带上了高中时的那股劲儿，“他现在可不一样了，当总监了，眼睛长在头顶上，听说对下属特别严。你别往心里去，好好做自己的事。”
林晚秋点点头，没接话。张琪琪又闲聊了几句，说自己毕业后没找到合适的幼教工作，现在还在待业，偶尔帮朋友跑跑腿，然后就端着杯子匆匆离开了，临走前还回头冲她笑了笑，眼神却有点飘。
上午的入职培训结束后，林晚秋去茶水间打水。刚拧开瓶盖，就看见陈漾走了进来。他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个保温杯，走到饮水机前接水。
两人离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取代了当年的柠檬洗发水味。他的侧脸在茶水间的白光下显得更冷，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思考工作。
林晚秋的心跳突然乱了节奏，手里的水杯晃了晃，水洒在虎口上，凉得她一缩。
陈漾闻声看过来，目光在她手上停留了半秒，没说话，接满水转身就走。经过她身边时，衣摆带起一阵风，连个眼神都没多给，仿佛她只是台会洒水的饮水机。
林晚秋对着镜子揉了揉发烫的耳垂。镜子里的自己穿着一身职业装，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对着弹珠发呆的小姑娘，可在他面前，还是会慌得像做错事的学生。
下午开部门例会，陈漾坐在长桌主位。他说话时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偶尔抬眼扫视全场，目光落在林晚秋身上时，和落在其他人身上没任何区别，冷得像手术刀。
散会后，林晚秋收拾笔记本，听见同事们议论：“陈总监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刚才那个方案批得够狠。”“可不是嘛，听说早上跟市场部的张经理吵了一架，好像是为了上周的推广数据……”
林晚秋的心轻轻动了一下。市场部张经理？难道是……
她摇了摇头，把这荒唐的念头压下去。张琪琪明明说自己没工作，怎么会是这里的经理？大概是重名吧。
下班时，林晚秋路过总监办公室，看见门没关严，里面传来压低的争执声。是陈漾的声音，带着点隐忍的怒意：“数据有问题就要改，不是靠你几句话就能糊弄过去的。”
另一个声音反驳，熟悉得让林晚秋脚步顿住——是张琪琪的声音，比刚才和她说话时冷硬了许多：“陈漾，你别太较真，这点误差在允许范围内，非要揪着不放，显得你多能耐？”
“我是总监，对数据负责是我的职责。”
“职责？”张琪琪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嘲讽，“当年你对某些人要是也这么‘负责’，也不至于……”
后面的话被门挡住了，听不真切。林晚秋的后背却像被泼了盆冷水，凉得发僵。她轻轻退开，快步走向电梯，脑子里乱糟糟的。
张琪琪为什么要骗她？她不仅在这家公司上班，还是市场部经理，和陈漾是同事，甚至……关系似乎并不融洽。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林晚秋看见陈漾从办公室里出来，目光沉沉地望向电梯口，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慌忙按下关门键，金属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道探究的视线，也隔绝了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疑问——这三年里，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
走出写字楼，晚风卷着落叶打在脚边。林晚秋裹紧了外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琪琪的谎言，陈漾的冷漠，还有那扇没关严的门后藏着的争执，像一团新的迷雾，刚驱散旧的，又笼上了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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