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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the Stars Shine Across the Nine Heavens

Chapter 5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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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May the Stars Shine Across the Nine Heave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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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翻过去,秋天又到了,山坡上的野菊花换了第二茬。

白芷教星愿熙认药已经有半年多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懂这些,就像她不知道自己会行针一样——那些知识像是被人提前灌进脑子里的,到了该用的时候自己就冒出来了。

"当归活血,黄芪补气,紫苏散寒。"白芷蹲在院子里,拿着一株干草药在星愿熙面前晃了晃,"这个认识吧?"

"紫苏。"星愿熙坐在她对面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株同样的草药比了比,"上回你拿它给人治风寒。"

"记性还行。"

"那是你教得好。"

白芷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继续分拣干草。院子里晒满了新采的草药,气味浓得连屋檐下的蜘蛛都挪了窝。星愿熙坐在边上,把她分好的草药一样一样扎成小捆,挂在竹竿上晾着。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但配合得比村里那些干了几十年活的老把式还默契。

挂到第三把的时候,星愿熙忽然问了一句:"白芷,你说这些东西你是从哪儿学的?"

白芷的手指停了一下。"……不知道。"她说,"就像你问我为什么会走路一样。感觉就是会,想不起来是谁教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前可能是个大夫?而且是那种很厉害的大夫?"

白芷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不觉得。"她把最后一株干草放进篓子里,拍了拍手上的土,"我脑子里没有治过病人的记忆,只有认药、配药、行针这些法子。像是……有人把方法教给了我,但没告诉我那些方法的来历。"

"说不定是你师父教的,只是你忘了。"

"也有可能。"白芷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不过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她低头看着星愿熙,"反正你也不嫌弃我。"

星愿熙把最后一捆草药挂上竹竿,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嫌弃你干什么?你又没少给我做饭。"

"我给你做饭你还嫌我做得咸。"

"那不是嫌,那是提意见。"

"你那是提意见?你那是说我做饭盐不要钱。"

"你确实放得多嘛……"

"那下次你自己做。"

"我自己做就自己做,我做的你上次不也吃了两碗?"

"那是因为你那天炒的野菜确实还行。"

"你还说不是夸我?"

"我那是实话实说。"

"白芷,你夸我一句能少块肉?"

"你让我夸我就夸?你谁啊?"

两个人就这么争着争着,天就黑了。

那天夜里,白芷被噩梦惊醒的时候,月亮正好爬到屋顶正上方。

她猛地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着。梦里又是那座山、那片白云、那个模糊的人影,但这次那人开口了——说了一句她听不清的话,然后转身走了。她想追,却发现自己动不了,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摁在原地。那个人影越走越远,最后被浓雾吞没。

她醒过来之后,感觉自己心脏还在咚咚跳。屋里很黑,星愿熙在旁边铺上睡得正沉,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条细细的白线。白芷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慢慢躺回去,把被子裹紧了一点。可闭上眼,那个人的背影还在眼前晃。

"愿熙。"她轻声叫了一句。

没有回应。星愿熙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她犹豫了一下,又喊了一句:"愿熙?"

"……嗯?"星愿熙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怎么了?"

"我做了个梦。"

星愿熙沉默了几秒,然后翻过身来,撑着胳膊坐起来:"什么梦?"

"又是那个梦。"白芷的声音很轻,"有人叫我,我追不上。"

星愿熙没有马上说话。他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从自己的干草铺上爬起来,走到白芷这边坐下。他没有靠太近,但也没有离太远,就在她铺边上坐着,背靠着墙,看着窗缝里漏进来的月光。

"梦里那个人长什么样?"他问。

"看不清脸,就是站在雾里。手里拿着东西……"

"什么东西?"

"好像是一枝桃花。"

星愿熙想了想:"那应该是你以前认识的人。"

白芷没有接话。她蜷在被子里,月光照着她的侧脸,眼角有一点反光——但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坐着,呼吸慢慢平复下来。过了一会儿她问:"你怎么还不回去睡?""你不是害怕嘛。""谁说我害怕了?""你叫我的时候声音都在抖。""……那你别走了。""我本来也没打算走。"

白芷没有再说话了。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盖住大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过了一会儿,她从被子缝里闷声说了一句:"你以后要是走了,我做了噩梦就没人陪了。""我不走。""你说的啊。""嗯。"

她慢慢把被子拉下去,看着月光里他模糊的轮廓,然后闭上眼。那晚她没有再做那个梦。

赵大牛被星愿熙在河边吼了一顿之后,消停了好一阵子。每次远远看到星愿熙就绕道走,跟班的也跑散了大半。可他的记仇心跟他的记性一样好——他一直在等机会。

那天星愿熙去镇上了。张婶家的水缸裂了,他帮人家去镇上买新的。白芷一个人在家晒药,院子里铺满了草席,她正蹲在地上翻晒甘草。赵大牛带着两个跟班,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摸到了院子门口。他先是探头看了一眼——星愿熙果然不在。他胆子立刻大了。

"野丫头!"他推开院门走进去,一脚踩在白芷铺开的甘草上,"你那个野男人呢?不在家啊?"

白芷没有抬头,继续翻她的药草:"你踩到我的药了。"

"踩到怎么了?"赵大牛又往前走了一步,故意把脚底下的甘草碾了碾,"你那破药草值几个钱?比得上我爷爷的鞋底?"

白芷终于站起来。她没有后退,没有喊叫,只是很平静地看着赵大牛:"你现在出去,我就不跟你计较。"

赵大牛乐了:"你不跟我计较?"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在这村里,只有我赵大牛跟别人计较的份儿,还没有别人跟我计较的道理!"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赵大牛往前又迈了一步,伸手要去抓白芷的衣领:"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

他的手还没碰到白芷的衣角,整个人忽然往后飞了出去,像被一头看不见的牛撞了一样。赵大牛摔在院门上,门板都撞开了半扇,他疼得蜷在地上嗷嗷叫,那两个跟班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白芷也愣住了。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晒完的甘草,看着赵大牛在地上打滚,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她没有动,她也动不了那么大力气。

她回头,看到一个灰色的人影。星愿熙站在院门外的土路上,手里还拎着从镇上买回来的新水缸。他离门口还有十步远,但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层极淡的、暗沉沉的光罩着。那层光灰蒙蒙的,像是傍晚的雾,又像是深冬里最冷的天色。它刚刚从他身上涌出去,又迅速收了回来,快得像眨眼间的事。白芷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跟她平时看到的完全不一样——瞳孔深处有一点灰白色在流淌,像打翻了的墨在清水里慢慢化开。

星愿熙自己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白芷,脸上全是茫然。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只是看到赵大牛伸手去抓白芷的瞬间,脑子里"嗡"的一声响,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力量推了一下——不是他推的,是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自己冲了出去。

赵大牛爬起来,捂着摔疼的腰,脸色惨白地看着星愿熙:"你……你什么东西?!你是妖怪!"他没敢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跑,那两个跟班跟着他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巷子。

院子里只剩下星愿熙和白芷两个人。他拎着水缸站在门口,她攥着甘草站在院子里,中间隔着十步的距离。风吹过来,药草的香味在空气里慢慢扩散,那层灰蒙蒙的东西彻底散干净了,他的眼睛也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白芷先开口:"你看到了吗?"她问。星愿熙点了点头。"那是什么?""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有点哑,"……我第一次这样。"

白芷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但她脑子里有无数个问题——他刚才身上那层灰光是什么?它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以前有没有过这种情况?可她一个都没问。她只是接过他手里那只新水缸,说了一句:"先进来吧,外面风大。"

星愿熙跟着她走进院子,在门槛上坐下来。白芷把水缸放好,又给他倒了一碗凉水端过去。他在门槛上坐了很久,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不太确定这双手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那东西,"他终于开口,"以前也有过一次。"

白芷在他旁边坐下:"什么时候?"

"你刚到安宁村那年冬天。你半夜发高烧,我一个人背你去镇上找大夫。路上下大雪,我滑了一跤,把你摔在雪地里了。"他顿了顿,"当时我急得不行,就觉得……要是你死了,我就又一个人了。然后我摔的地方周围的雪全融了。"

白芷愣了一下。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那段时间她刚到安宁村,身体虚弱,大病小病不断,烧迷糊了好几次。

"后来你发的那次烧,"星愿熙继续说,"也是一样。你烧得说胡话,我在旁边烧水给你擦身子,你突然抓住我的手说……说你要走了。"他声音很轻,"我当时又急又怕,然后灶台里的火就突然窜上来了,把锅底烧穿了。"

白芷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我没跟别人说过。"他说,"因为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白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心很暖,比他那双被冷水泡过的手暖和多了。"你不用怕那个东西。"她说,"它刚刚……帮了你。"

"可我不知道它是什么。"

"那就慢慢知道。"白芷说,"反正你又不急着马上弄明白。"

星愿熙抬起头看她,白芷的侧脸被即将落山的太阳照成暖黄色,睫毛低垂着,看不太清表情。她说得这么轻巧,好像他身上的异象跟家里晒的草药一样,只是一件需要时间晾干的事情。

"……你不怕我?"他问。

"怕你干什么?你刚才还帮我挡了赵大牛。"

"我说不定是什么——"

"是什么都不重要。"白芷打断他,"你是星愿熙。我认识你就行了。"

星愿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白芷。"

"嗯?"

"你挺好的。"

白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今天才发现?"

"不是。"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白芷握着的手,声音压得很低,"一直都挺好的。"

那天傍晚,白芷把被赵大牛踩坏的那几株甘草挑出来,重新晾好。星愿熙坐在院子角落里,把那层灰蒙蒙的力量试了好几次——他闭上眼,想象那天雪地里融雪的感觉,想象灶台里火焰爆燃的瞬间,想象赵大牛被弹开的画面。但他什么也没能再引出来,那东西像睡着了,沉在他身体深处,不肯回应。他睁开眼,看着白芷在院子里忙碌的背影。她蹲在席子边上,把一根根草药理整齐,扎成小捆,挂在晾衣绳上。暮色的最后一点亮光落在她发顶,她把最后一捆药草挂好,然后转头看了他一眼:"看什么呢?""看你。""我有什么好看的?""好看才看。"星愿熙说完自己先耳根热了。

白芷背对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少来。"但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那么一点点,落在风里散得很快。星愿熙没有再说话,他坐在门槛上,夕阳彻底沉到山那边去了,院子里暗下来,只剩晾衣绳上那一排药草的黑影,在风里微微晃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什么也没有。但那个灰色的东西还沉在他身体里,像一颗埋在土里的种子。他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长出来,也不知道它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但白芷说不怕,那就先不怕。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院子里面喊了一句:"白芷,晚上吃什么?"

"昨天剩的粥。"

"能不能煮点干的?"

"你劈柴我就煮。"

"我劈,你在屋里等着——别出来,外面凉。"

他从墙角拎起斧头,走到柴堆旁蹲下。暮色把他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劈柴的声音一下一下,在安静的院子里响了好一阵子。

那天晚上,白芷果然做了一锅干饭。米不多,她往里掺了些切碎的野菜和晒干的野菊花瓣,煮出来黄澄澄的,热气腾腾。星愿熙吃了三碗,白芷自己吃了两碗。灯灭了之后,白芷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愿熙。""嗯?""你那个灰光……你要是害怕的话,就告诉我。""不怕。"他顿了一下,"你都不怕,我怕什么。""那你以后别一个人乱试。""知道了。""……晚安。""晚安。"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上画了一条极细的银线。那是安宁村最普通的一个夜晚,但他们谁也没再多说什么。第二天起来,照旧干活、劈柴、晒药、拌嘴。那层灰蒙蒙的光,像做了一个已经被记不清的梦。

星愿熙这个名字,是安宁村的村民起的。被丢在村口的时候他身上什么都没有,连一块写着字的布条都没留下。张婶抱着襁褓里的他去问老村长,老村长沉吟了半天说:"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天上有异光,我亲眼看见了。愿他如星辰般璀璨,如晨曦般温暖——就叫愿熙吧。"

后来长大了一些,他听人说起这段往事,也没觉得有什么。名字就是名字,叫久了就是自己的。他没有想过自己姓什么,村里人只叫他"愿熙","星"是老村长后来随口加的——"在星光下期许。"

他对"星"这个姓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是白芷第一次问他名字的时候,他说完"星愿熙"三个字,白芷愣了一拍,然后说:"这名字真好看。"他当时没说话,但记住了她那时的眼神。

他后来在万仞峰的石屋里,对着那根银针又想起过这件事。他不知道白芷记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但他记得。一直记得。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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