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的时候，安宁村的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说了一件让他们心惊胆战的事——后山的深林里有妖兽出没。先是有人在林子边缘捡到了被咬碎的野猪尸体，骨头被啃得干干净净，牙印大得像碗口。接着有几个上山砍柴的人在林子里看到了一串脚印，每只都有成年人的脑袋那么大，深陷进泥地里，像是踩在豆腐上一样。村里人议论纷纷，有人说那是山魈，有人说那是黑熊成精了，也有人说怕是修了几百年的老妖。赵老贵召集全村人开了个会，说是派人去镇上请修士来看看，但要花钱，各家各户凑份子。那天晚上赵老贵挨家挨户收钱，走到星愿熙和白芷的门口，敲了两下门："你们两个，也得出钱。"星愿熙站在门里："我们没钱。""没钱？那就出苦力。明天你去村口的哨棚守夜，妖兽来了你喊一嗓子。"赵老贵撂下这句话就走了。白芷站在星愿熙身后，等他走远后说："守夜倒没什么，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那我俩一起守？""行。"星愿熙转身看她："你不怕？""怕什么？你在这儿我就不怕。"
第二天夜里，两个人坐在村口的哨棚里。哨棚是用几根木桩和茅草搭的，四面透风，比他们的屋子还简陋。星愿熙抱着斧头坐在门口，白芷蹲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一包干草药，说是能驱蚊虫，实际上也确实有点用，周围的蚊子确实少了很多。后山的林子黑漆漆的，偶尔有鸟扑棱棱飞起来，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黑影。两人轮流打盹，一个守上半夜，一个守下半夜。轮换了几次之后，白芷最后一次醒来时天快亮了，她看到星愿熙靠在木桩上睡着了，斧头还握在手里，脸色冻得发白。她把自己的麻布外衣脱下来，轻轻披在他身上，然后坐在他旁边，看着东边的天际线慢慢泛白。就在天快要亮透的时候，后山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那声音不像任何野兽，更像是山在叫，地也在抖，连哨棚的木桩都被震得嗡嗡响。白芷猛地站起来，星愿熙被惊醒，一把抓起斧头往外冲，然后他停住了。
一只黑色的妖兽从林子里冲了出来，体型像牛犊那么大，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只有眼睛是暗红色的。它跑得极快，眨眼间就冲过了村口的小河，朝着哨棚直撞过来。"跑！"星愿熙喊了一声，拉住白芷的手往后拽。可那妖兽的速度太快了，他们根本来不及跑到村里。妖兽猛地跃起，黑压压的影子遮住了他们头顶的天空。千钧一发之际，白芷挡在了星愿熙身前。她的手探进了腰间那个装草药的布袋里，指尖碰到一根缝衣针。没有任何犹豫，没有思考的时间，她握住那根针，往前踏了一步，手腕翻转——三叠针。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以这种方法飞针出去，但那根普通的铁针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托住了，直直射入妖兽额前的一块鳞片缝隙里，入肉三分。妖兽发出一声吃痛的嘶吼，踉跄着退了两步，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白芷。
然后第二个画面出现了。一只完全由灵光凝成的羽翼，从白芷背后的虚空中浮现，倏忽展开——轻盈、空灵、如同一轮弦月悬在她身后。那只灵翼出现的瞬间，连风都静止了一息。妖兽的暗红瞳孔骤然收缩，像是本能地感觉到了什么恐怖的压制——比被铁针刺入眉心时还要恐惧百倍。它后退了半步。然后它转身，头也不回地逃进了后山的密林里。白芷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根铁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回头看了看身后——什么也没有。那只灵翼在她转身的瞬间已经消散了，快得像是她自己的幻觉。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因为她看到星愿熙的眼睛瞪得很大。"你……"星愿熙喉咙发紧，"你刚才……背后……""我知道。"白芷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看到它了。"
清晨的第一缕光从东边山脊上照过来，落在两个孩子的身上。白芷蹲在村口的石头上，把那只已经歪了的银针重新掰直。星愿熙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但脚下的土被他无意识地碾出了一个浅坑。"你那个翅膀，"他说，"是第一次出现吗？"白芷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我分不清是它在还是我看到的。""但它帮你赶走妖兽了。""嗯。"星愿熙在她旁边蹲下来："那你怕不怕？""我怕不怕？"白芷反问，捏着针抬起头看他，"你刚才拿斧头冲上去的时候怕不怕？""不怕。""那我也不怕。"两个人蹲在村口的石头边上，谁也没看谁，但谁也没走。天彻底亮了之后，村里人陆续起来了，看到哨棚旁边站着的两个孩子和白芷脸上未干的血——那是妖兽甩头时溅上去的，不是她自己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村，白芷赶走妖兽的事，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赵老贵站在村长家门口，远远看着白芷，脸色变了好几次，却没有走过来。
白芷独自走回屋，把那根歪了的针放在桌上。星愿熙跟在她身后，看她在门口站了很久，她转头对他说了一句："愿熙，我可能真的不是这里的人。"星愿熙走到她身边，说："我早就知道了。""那你为什么还留我？""因为你是白芷。不是别的地方来的谁。"白芷看着他那双认真得有点笨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的释然。"……那你以后要是发现我真的是别的什么人，你会不会赶我走？""不会。""为什么？""因为你说过——这破屋是你的家。"白芷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桌上那根歪了又掰直的银针，在晨光里微微泛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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