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相逢一世既定缘,游侠何必悔从前。
乡关遥望路途远,前路不明来事悬。
刀剑老友误失机,罡魁受命罪堪蹇。
再会数雄来断解,义气胜过万字言。
上回说到,银枪游侠郁澜涛,那日在酒楼吃酒,醉后失言,竟将机密大事说与了众人。却不料墙角处趴着个装死的“地老鼠”孙三,孙三原是官府耳目,听得一字不漏,暗地里记在心中。待得夜深人静,孙三便一溜烟蹿将出去,径直到济州府衙告密。知府徐明闻报,直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当下拍案大怒:“好个殷浩,安敢如此猖狂!”即发签下令,差遣数十名如狼似虎的公差,火速奔往义通天殷浩住处。但见铁锁锒铛,顷刻间便将殷浩捆得粽子也似,拖拽至府衙问罪。正是:隔墙须有耳,窗外岂无人?酒后失言招大祸,英雄今朝陷囹圄。
话说济州知府徐秀升厅断事,不由分说,便唤过五六名牢子,将殷浩捆翻,一连责了三四十脊杖,打得殷浩魂飞魄散,皮开肉绽,鲜血迸流。殷浩咬碎一口钢牙,半句讨饶亦不出口,徐秀见殷浩死不服罪,便取来一面二十斤死囚枷枷了,脸上刺下金印,推入大牢中监收。殷浩吃打得两腿难移。当厅钉了,直押赴死囚牢里来,济州城中掀起轩然大波。
却说郁澜涛深夜赶回济州城内,但见街坊三五成群,交头接耳。郁澜涛心下疑惑,近前探看,却听一个都头说道:“殷大官人平昔仗义疏财,不期被孙三出首,谁想教徐知府打得皮开肉绽,又钉了重枷,面上刺了金印,拖入死囚牢里。”郁澜涛在旁听了,恰似顶门上走了三魂,脚底下溜了七魄,失声叫道:“苦也!”暗想道:“啊呀!必是昨日救那二女时,与姜云星几个兄弟口舌上走漏了消息,倒送了殷大哥性命!”郁澜涛高声问道:“哪位哥子可知那破落户孙三住在何处?”有一汉子答道:“这厮自小没了爹娘,平日只跟着衙内徐骏厮混,现住在城北。”郁澜涛拱手谢了,亦顾不得回府,径往孙三家去,这孙三出首殷浩,得了徐秀五十两赏银,终日只在赌坊里厮混,夜静方回。这夜归家,忽闻背后有人叫道:“孙三!”急回头看时,四下无人,只见一条黑影掠出。郁澜涛早掣出腰刀,架在孙三颈上。孙三失声叫道:“好汉饶命!”郁澜涛更不回话,手起刀落,早将孙三首级剁下。随将尸首拖至乱草窠里,草草掩埋。
却说郁澜涛结果了孙三,拭去身上血污,还刀入鞘,径往济州牢城营而来。方才踏进牢门,把门牢子掣出腰刀,圆睁怪眼,高声喝道:“兀那汉子是甚鸟人!擅闯牢城作甚!莫不是梁山细作,特来里应外合!”郁澜涛闻得此言,怒火早气得三丈,抽出腰刀,正欲结果了,忽地转念暗想:“前日初入济州城时,见这城池壕阔城高,况今日只身前来,又无兵马城外接应,倘或事发,怎生走得脱?”只得按住心头火,从怀中摸出十两雪花银,双手奉上,陪笑道:“端公休要错疑。小可有个过命交情的好友,前岁为护小可,失手伤了一条性命,今发在此间,明日便要刺配沧州。望乞行个方便,容小可见他一面。”那牢子见了银子,更不打话,收入怀中,呵呵笑道:“原来有这段缘故!哥哥恁地讲义气,又肯看顾朋友,实属难得,好说!好说!”言罢,便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开了牢城营大门。郁澜涛又递与牢子十两银子,只微微一笑,低身自往里面去了。
郁澜涛急步入牢,四下张望,但见牢内阴森蔽日,约关着五六十名罪囚,每五人作一牢房。良久,乃见殷浩囚室,见左右无人,一个箭步抢上前,低声唤道:“殷大哥可记得聚豪庄故人否!”只见殷浩浑身血污,闻声睁目,见郁澜涛面生,只听“聚豪庄”三字,猛吃一惊道:“你这厮好大胆!这里是济州牢城营,此间差拨姓郑名琼,昔年曾受我周济,因此不曾为难。你速速离去,休要受累!”郁澜涛顿足叹道:“殷大哥,此事皆乃小弟之过也!本奉顾范则兄长之命,特携百两黄金,以谢大哥当日救命之恩。不料行至城外,见本处知府之子徐骏欺压良善,因此耽搁。又因小弟一时酒后失言,致大哥身陷囹圄。哥权且忍耐数日,小弟便回水泊梁山,请范则兄长引大军来援,里应外合,可破济州。”
殷浩闻听此言,连连摆手叹道:“贤弟休作此语!这济州城高壕阔,况知府徐秀与当朝李邦彦交厚,其妹更是当今天子宠妃。纵尔等占据八百里水泊,虽有邢彦钦这等猛将,若破济州,天子必发大军征剿。”郁澜涛急道:“大哥这是哪里话!当日若非大哥舍命相助,人常言:‘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若大哥遭此大难,我等都不曾上刀山下火海而报之,那梁山好汉置义气于何地!”殷浩笑道:“贤弟且听吾言,汝岂知这场官司虽大,为兄已使家人往府衙,买通知府心腹孔目许天德,以勾结梁山之罪,将我刺配淮西道。那淮西道扬州县是个好去处,我旧日相识赵烬明、刘仝超皆在此处为官,彼此自有看顾,贤弟休要多虑,速回寨从长计议,方为上策。”
良久,殷浩见四下里并无闲杂人,便附耳低言道:“尚有一桩紧要勾当,说与贤弟,他日必有分晓。”郁澜涛忙躬身道:“但凭哥哥吩咐,小弟谨记在心!”殷浩低声道:“贤弟适才言及白林寨,俺早遣心腹探明,寨主姜云星与俺有刎颈之交,彼处虽难容万马千军,却是田肥地沃,林壑环抱,最宜屯粮养卒。前岁云星兄弟曾道寨内暗藏机括无数,足可屏障外寇,兼之地势险峻,端的占尽天时地利。他日若与张叔夜等见个高低,此处正是用武之地。贤弟火速回山,将此事报与文煜贤弟知悉!”郁澜涛听毕,拱手谢过,不敢耽搁,随即出了牢城营;又趁三更军汉熟睡,把孙三首级悬挂城门,急急逃出济州城外。
不出两三日,郁澜涛挎着腰刀回到水泊梁山下,柏宇晨、张洪凯二人将郁澜涛护送上山,又引着五六十名军汉继续镇守头关去了,郁澜涛伏地请罪,众人皆惊愕不已,郁澜涛便将济州城内自家酒后失言,殷浩遭陷牢狱,自家亦曾探监等事备细说与顾范则,言罢,扑翻虎躯,跪倒在地,口中叫道:“皆因小弟行事不谨,累及殷兄身陷囹圄,甘愿受兄长军法!”顾范则听罢大怒,一掌击在交椅上,喝道:“你这厮兀自知罪!临行前俺怎生吩咐你来?凡事须当谨慎,不可漏了行藏,休得任性胡为。此去济州你既行事粗疏,更累及仁平兄陷在牢狱,今日若不治你罪愆,教天下英雄怎生看待顾范则!更有谁来投这水泊梁山!”
顾范则登时喝道:“左右将这厮推出厅外,速速斩讫报来!”厅下闪出两名虎臂军汉,方欲将郁澜涛推出厅外,只见刘诗怡、王文怡急趋下拜道:“哥哥且住,郁兄义气我姊妹尽知,只缘殷大哥遭难,实与我等有干,若非郁兄当日搭救二人,早被强人听去名姓,伏望哥哥饶恕郁兄。”姜云星亦叉手礼毕求告,陆丹婷轻摇羽扇,急抢上前道:“哥哥息怒,文烈虽有过失,前者亦有招贤之功,如今山寨草创,当以大局为重,权记过愆,何不令其戴罪立功?”余下头领尽皆起身,齐声躬身求情。
顾范则见众头领皆与郁澜涛说情,沉吟良久,长叹良久,便道:“既恁地时,且看众兄弟面皮,权且饶你死罪。从今往后若仍这般不知进退,定按军法处置,决不姑息!”郁澜涛听罢,感激涕零,叩头泣道:“谢顾兄与诸位兄弟活命之恩,俺郁某没齿难忘,从今往后定当谨守本分,若再犯军规,甘受斧钺之诛!”顾范则当即大排筵宴,便教姜云星居于邢彦钦上首,张天豪坐于柏宇晨上首,张烨坐于张洪凯上首,夏佳宇坐于向震下首,王洋昊坐于龚辰骧上首,刘诗怡坐于王洋昊下首,王文怡坐于龚辰骧下首,此时山寨之中,好汉济济,共聚二十一员头领。但见交椅排列,酒肉纷陈,众英雄开怀畅饮,呼喝欢笑之声直透云霄,端的是:聚义厅中腾虎气,梁山泊上起风云。
席罢,顾范则教人撤去残席,郁澜涛又将殷浩所讲屯田之策备细说与顾范则、陆丹婷二人。陆丹婷听罢,便唤姜云星、王洋昊近前问话,二人将白林寨田地物产、机关布置一一禀明,顾范则大喜,便唤麾下女头领王懿函近前,拨与五百精壮喽啰,同往白林寨开荒屯田,约定来年收成粮草,梁山与白林寨各分一半。至若伏兵机关之用,后自有计较。又传将令:姜云星授马军头领,王洋昊督造水军大小战船;张天豪、张烨二人俱为步军头领,夏佳宇专司打探声息;刘诗怡、王文怡共掌北山酒店,探听消息。分拨已定,顾范则又差精细喽啰,星夜往济州打探殷浩消息。正是:机谋暗伏荒山寨,侠气遥连济州牢。
话说济州知府徐秀本是见钱眼开之徒,那日受了殷浩家小使了银钱打点,又得本州孔目孔天德进献美言,早把前事撇在脑后,后这徐秀半载染了风寒身死。这衙内徐骏更是个纨绔儿郎,疮痍初愈,便使着金银,引着一帮破落户儿郎,专事赌嫖。前半年甚是快活,后半年其父身丧,无靠无依,又输尽了家业,饿死于街头。这一场祸端,霎时瓦解冰消。
话说殷浩刑期已满,当堂刺了金印,又责了二十脊杖,知府徐秀便唤两个解差,一个名唤廖杰,一个叫做沙俊,取一面二十五斤团头铁叶枷来枷了,脚上一副铁镣钉了。廖杰、沙俊当下押了殷浩,离了济州城,殷浩父母妻小闻知,直送到城外十里长亭方回。殷浩、廖杰、沙俊一路望扬州地面迤逦而行,此时正值三冬严朔,朔风凛冽,三人顶风冒雪前行。一路上,殷浩见廖杰、沙俊受冻受苦,便自取出碎银,每遇一处村肆,便沽些热酒与二人吃,又陪着说些闲话,好生看顾。廖杰、沙俊二人见殷浩如此殷勤,昔日在济州县衙时亦多得他看顾,心下也自欢喜,一路上并不曾为难于他。恁地行了五六日,三人风餐露宿,早到扬州县界。同入县衙,廖杰、沙俊递了公文,知县接了文书,当厅收了殷浩,又各赏二人二十两花银,吩咐即日回程。二人得了银两,欢喜不尽。后廖杰、沙俊回到济州,勤谨当差,都做得兵马都统制。金兵南下时,二人双双战死阵前,完颜宗望敬他忠义,为立义士庙。二人归神后,蒙玉帝敕封为济州土地,屡屡显圣,祈风得风,祷雨便雨。只可惜民国兵燹频仍,至今已湮没无迹了,不在话下。
知县又差两个公人押解殷浩,解投扬州牢城营。三人方出衙门,只听衙前喧哗,见两个少年将军闹吵吵抢入堂前,背后五六百县兵雁翅摆开。但见左边那将身长八尺五六,面凝寒霜,剑眉星目,手挺一条湛卢剑,寒光射目;右边那将身长七尺八九,面如蓝靛,眉似卧蚕,掌中擎一杆吞虎大劈刀,风雷隐作。二人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恰似上界魔主临凡,降妖尊者下界。右边的汉子叫道:“汝这厮仗着膂力强,今日赢俺一招半式,他日敢与俺再见个输赢,教满城百姓作证!”左边的少年笑道:“常言道:‘一力降十会,一巧破千斤。’任汝刀法骁勇,终是破绽频现,俺仍是一招可破之!”右边的汉子听得,面皮涨红,待要分辩,却听殷浩高叫道:“刘贤弟!赵贤弟!别来无恙乎?”二人急回头看时,认得是殷浩,忙唱个大喏道:“哥哥怎地在此,甚么风吹得到此,与俺们扬州相会?”原来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前文所表赵烬明、刘仝超两个。
且说这赵烬明,籍贯乃是扬州本处人氏,表字明仁。自小熟读兵法韬略,幼时便勤奋好学,年纪轻轻,方才二十三岁,却已练就一身非凡武艺。烬明好使一柄剑,还托人仿制了一把湛卢剑,此剑锋利无比,削铁如泥,吹毛可断。赵烬明自幼打熬筋骨,更兼马步双战,皆是了得。虽水战稍逊,但也略通一二。烬明手持一柄铁剑,行走江湖,早已让扬州上下皆知他的名号,因此人皆唤他为“铁剑”。
有诗赞烬明曰:
身长八尺体雄壮,嫉恶如仇光明磊。
精明兵法善才谋,排兵布阵通韬略。
一身傲骨互不服,剑法无双谁人敌?
尖锋寒气丧敌胆,扬州都头赵烬明。
又有五言绝句赞曰:
剑影映长空,寒光照九州。
赵烬明英姿,铁剑定神州。
又说这刘仝超,籍贯亦是扬州人氏,表字飞衡,与赵烬明乃是同村发小。两人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亲如兄弟。刘仝超年纪比赵烬明小一岁,也同在扬州做事,两人形影不离。仝超自幼熟读兵法,精通步战、水战,尤其擅长使一条吞虎大劈刀。一条大刀在他手中使得轮转如飞,刀光闪闪,勇猛无比,冲锋陷阵时无人能挡。因生得面如蓝靛,眉横杀气,性如烈火,行事雷厉风行,因此江湖上都唤他作“冲阵恶鬼”。
有诗赞仝超曰:
力健声洪性粗鲁,心中傲气冲宵汉。
虎背熊腰武艺高,冲阵恶鬼显神通。
力撼山河声震天,虎躯暴烈性如焰。
步水双绝技无双,冲阵恶鬼唤仝超。
又有五言绝句赞曰:
力壮声若雷,急躁性如火。
步水双精通,恶鬼镇边疆。
吞虎刀光寒,冲锋敌胆丧。
扬州双义士,恶鬼震沙场。
殷浩见赵烬明、刘仝超二人动问,不觉长叹一声,便将自家遭际的事体,从头至尾备细说了一遍。赵、刘二人听罢,俱各嗟叹不已。殷浩又道:“久别重逢,不知二位贤弟武艺比往日如何?”赵烬明便道:“仝超兄弟,俺两个何不就在此比试一番,请大哥做个证见,看谁手段高强!”仝超应声道:“正合吾意!”
赵烬明与刘仝超二人便在那衙前空地上放对。一个是金刚怒目,一个是罗汉翻身。烬明使一招“黑虎掏心”,直取中路;仝超不慌不忙,使个“叶底偷桃”,格开来势。两个拳来脚往,斗得飞沙走石,但见:一个双拳如流星赶月,一个两腿似电掣风驰。一个是泰山压顶势难当,一个是鹞子翻身偏巧避。直看得周遭县兵眼花缭乱,喝彩不绝。二人堪堪斗了半个时辰,兀自不分胜败。殷浩见两个贤弟手段都已精熟,恐再斗下去有所损伤,便纵身插入中间,使个“野马分鬃”式,左右一分,将两人荡开,口中叫道:“二位贤弟且住!俱是好手段!”
却说赵烬明近前扯住殷浩道:“哥哥不知,这扬州牢城管营姓孙名浩,最是贪刻。凡新到配军,须献五两常例;若是不然,一百杀威棒打得人九死一生。因昔年小弟武举时,曾胜他一筹,这厮怀恨,百般刁难。哥哥此去,必遭毒手。不如随小弟家去,平日教俺与仝超两家孩儿些枪棒,强似虎口受苦。不知尊意若何?”殷浩待要推辞,赵、刘二人早递眼色,暗唤五七个亲随近前,吩咐:“且请殷大哥回府安歇。”烬明又恐知县见责,另使心腹,取四十两雪花银,分送解差,每人二十两。那两个公人见了白物,恰似饿鹰见肉,满脸堆笑,千恩万谢去了,自往城中买酒快活,不在话下。
且说赵烬明、刘仝超二人将殷浩请至府中。方才进门,早见府内迎出两男两女,皆是精干人物。四人见有客至,急忙唱喏施礼,问道:“敢问这位贵客高姓大名?”赵烬明笑道:“这位不是别人,便是俺常与你们提起的济州兵马都监殷浩哥哥,江湖上人称‘小宋江’的便是!”四人听罢,慌忙倒身下拜,口称:“久闻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万幸!”殷浩急伸手扶起,又问四人名姓。
那女子道:“奴家姓田,双名明暄,籍贯乃是蓝田人氏。平日里喜好操持厨艺,做得一手好饭菜,又爱刺枪使棒,蒙赵兄点拨,也习得一身不错的枪法。因此,人皆唤我为‘女易牙’。”
有诗赞明暄曰:
柴米油盐往里放,神厨大显身手威。
香飘十里有名姓,神女乃是田明暄。
又有五言绝句赞曰:
巧手烹珍馐,枪棒舞翩跹。
灶火映红颜,美名传四海。
另一个女子道:“奴家亦姓田,双名明妍,乃是明暄姐姐的同宗妹妹。奴家与明暄姐姐则有所不同,奴家虽平日里不喜好刺枪舞棒,但擅长酿制酒醋,邻里皆道奴家酿的酒醋,味道醇厚,远近闻名。因奴家貌如西施,所以人皆唤奴家为‘小西施’。”
有诗赞明妍曰:
善良心美系,酿酒第一者。
蓝田有名声,美女是明妍。
又有五言绝句赞曰:
琼浆出自手,玉液泛金波。
艳若春花绽,美人名明妍。
那名汉子道:“在下姓宋,名为晨豪,小名阿鑫,籍贯原是开封府人氏。因早年曾得一异梦,见一金甲神人,自称小人乃上界天速星临凡,授以神行秘术。醒后便觉身轻如燕,能日行一千五百余里,端的快似追风,急如掣电,纵是戴宗、康捷再生,亦不让分毫。烬明兄长见小人传递军情甚是得用,便举荐与知县相公。如今蒙恩抬举,充为本县节级,人都唤小人做‘迅捷神’。”
有诗赞晨豪道:
梦入云霄遇圣贤,授余神速越人间。
醒来顿悟身轻健,步履千山一日闲。
朝辞东海上潮涌,暮至西极月轮寒。
世人惊呼迅捷术,天速星君名永镌。
又有五言绝句赞曰:
足底生风云,千里瞬息间。
迅疾如闪电,神行唯晨豪。
第二个汉子亦道:“洒家姓李名唤天恒,籍贯乃关西人氏。早年曾在老种经略相公手下任职,因一时失手,闯下大祸,被刺配到这扬州。幸得结识了烬明兄长,才得以在此安身。洒家身材高大,膀阔腰圆,又会些拳脚,且健步如飞,因此人皆唤洒家为‘塌天豹’。”
有四句诗单赞天恒的好处:
塌天山河震宋地,迅速敏捷如豹子。
身长九尺雄威壮,名贯关中李天恒。
又有五言绝句赞曰:
身高力拔山,步疾震河关。
勇武塌天豹,豪杰是天恒。
众人相见礼罢,赵烬明便传令亲兵排设筵席。田明暄这娘子系出庖厨世家,当时系了围裙,亲自操刀执勺,煎炒烹炸,整治出数十盘珍馐美味来。但见:热腾腾香喷喷的蒸豚烤鹅,脆生生油亮亮的炮凤烹龙,恰似王母瑶池会,堪比蟠桃御筵开。专为庆贺殷浩到来。少顷筵席齐备,众人推让多时,终请殷浩坐了首座。席间觥筹交错,众好汉说些江湖豪举,讲些义气千秋。这个擎杯说聚义缘由,那个把盏论生死交情。端的是一百单八罡煞临凡,七十二地煞聚会,天星应运,地曜合缘。直饮到二更鼓响,月挂中天,方才撒席散座,各自归帐安歇。
这一下,有分教:殷浩再陷囹圄记,引出英雄再相聚。至此殷浩便从烬明府邸中住下,谁料此后竟又生出一场囹圄之祸。这到底是怎个缘故?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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