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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oute

Chapter 19 /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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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

The Ro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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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票时,售票员摊开手,耸耸肩道:“座位没了,只剩站票。”还跟他们解释,“我们是先卖座位,座位卖完了再卖站票。”

车厢里早已坐满了人,空气很闷热,还夹杂着一阵阵鸡的“嘎嘎”叫声和鸡粪味儿。

巴士是辆旧校车改的,车身被重新刷了鲜艳的油漆,还画着醒目的图案,颜色搭配得耀眼、酷炫。这种车在拉美一带很多见,人们称它为“鸡客巴士”,也有人叫“鸡公车”。它们原本是美国捐赠的淘汰校车,因为车上经常有人带着活鸡,久而久之便有了这个名字。

几个小时车程,又要坐在背包上。

晨晨一上车眼睛就盯在“嘎嘎”叫的鸡身上,夏冰见儿子眼里闪着兴奋的光,笑着问:“喜欢看鸡啊?”

晨晨连连点头,小声问:“我能摸摸吗?”

“不行,”夏冰笑着摇摇头,“那是人家的鸡,只能看看,不能碰。” 她倒不是因为儿子会淘气,是满车厢的鸡粪味让她觉得实在太脏。

车厢里的本地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叽里呱啦,时不时爆出一阵大笑。夏冰瞅瞅这个,看看那个,目光最后落在一个小男孩的脸上。

男孩儿长着拉美人特有的深色皮肤,长长的睫毛下,一双黑眼睛格外有神。头发乱蓬蓬的,衣服沾满灰土,塑料拖鞋里的脚丫沾着泥。

见夏冰望着自己,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齿,脸上顿时浮现出两个漂亮的酒窝。

笑完,又一下子害羞了,一转身,钻进妈妈怀里,妈妈顺势把他搂住,也笑了。

那笑容温柔而满足,眼里满满都是疼爱。

这一幕,让夏冰心里轻轻一暖,脑海里浮现出亚瑟的影子。

刘明阳也被孩子天真的样子感染,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可笑着笑着,他鼻子忽然一酸,脸上的笑意还在,眼眶却湿润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许久。

阿强察觉到他的情绪,见他渐渐平复些,轻声问:“想家了?”

刘明阳沉默了几秒,“也想,也不想。” 顿了顿,“遭罪的时候就想。”

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道:“其实以前在国内,也是一年就回一趟家,待几天就走,早就习惯了。就是惦记我妈,担心。”说到这,眼神落在车窗外,空空的,“人在国内,家里有事随时就能回去,往后……不行了!”

“怎么?阿姨身体不好?”

“身体没问题。就是……”他没提打村长儿子的事。“她信教,也不知道是什么教,神经兮兮的,像着魔一样,整天往人家那跑。家里除了她自己饿了知道做饭,其它什么都不管,乱得不成样子。

院子里柴火、干树枝堆得到处都是,这一堆、那一堆,每一堆都有一人多高。我每次回家都提心吊胆,就怕谁扔个烟头,或者一点火星子飘进去,全都得着,到时候房子都保不住。

屋里更乱,有用的、没用的,随手一放就不管了。

“家里还有兄弟姐妹吗?”阿强问。

“还有个姐。”刘明阳苦笑一下,“别提了,我姐也是我妈拉进去的,她是我妈发展的唯一一个教友,俩人天天凑一起去那个组织。我姐三十多岁了,不工作,也不结婚,连恋爱都不谈,跟我妈一样,整个人一门心思扎在里面。

她俩把手里的钱都捐给那个组织了。以前我在外面打工挣了钱,还往家寄,后来干脆一分都不给了。

村里年轻人都在外面打工。有一年春节我回家,从小在一起玩儿的小伙伴儿也回去了,难得见面,就想多住几天,跟他们聚聚。

聚会嘛,肯定得喝酒啊!那天高兴,喝到挺晚,也喝得迷迷糊糊的。

农村夜里黑啊,我晃晃悠悠,一边哼着歌,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晃。

刚推开院儿门,只见一个黑影‘嗖’地冲到我面前,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一看,是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手里举着个东西冲着我大喊,‘我以上帝的名义鞭打你这个酒鬼!’

当时我整个人都麻了,浑身像被雷劈了一样,酒一下子全醒了!”

说到这,刘明阳自己先乐了。

“披头散发的人就是我妈,后面还站着我姐。只见她眼睛狠狠地瞪着我,不长不短的头发在脑后像刷子一样地扎起一撮,扎不住的碎发,因为发丝硬,炸在脸周围,配上那副狰狞的表情——”

他笑着,抬手比划了一下,“活像钟馗!”

车上的人都忍不住笑出声,夏冰嘴角也轻轻扬起。

刘明阳的笑慢慢淡了下来,“我爸是个老实巴交、平时连话都不爱说的人,根本管不了她们。你们说……”

他摇摇头,又望向远处,声音低了下来,“这个家我能不惦记吗?!”

到达奥科塔尔时,天已经黑了。小城街道冷冷清清,只剩昏黄的路灯亮着。

次日天刚见亮,直奔尼、洪边境。司机都明白,外来人到这里大多是想过境到洪都拉斯的,他们也知道应该把他们送到哪里。

清晨的空气中带着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湿润气息。沿一条小路步行,不远处出现几级台阶,通往一道铁丝网。没有正规的边检口,只见铁丝网上被剪开一道缺口,像一道长期存在的暗门。跨过去,就算进入了洪都拉斯。

李哥低声笑道:“看来这是哪位天使大哥专门为我们开的门。”

“门口”有人站在那里,向每个过境的人收取五美金。

刘明阳低头前行,一边跨过“暗门”,一边笑着对李哥说:“你大哥还收过路费呢。”

穿过铁丝网,路边已经挤满了等校车巴士的人,巴士是从这里到埃尔帕拉伊索的摆渡车,那里才是官方的车站。

等车的有两百来人,人群挤成一大片,每个人都翘首紧盯着公路尽头。

本以为是按顺序,先来的先上车,坐满了就发车。

过了很久,同时开来三辆车,还没等车停稳,人群一窝蜂扑向车门,眨眼间便把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一帮人面面相觑,他们还没来得及看见车门,驶出的车子屁股后面就甩起高高的泥点子,噼里啪啦地打在后挡风玻璃上。

足足等了两个小时,又来了几辆车。刘明阳和阿强一人抱起一个孩子,东子、李哥和老杨护着夏冰和文盈拼命往前挤,终于抢上了车。

经过一番辗转,到达丹利,他们到这,是为了办理洪都拉斯的通行纸,其实就是难民登记。远远地就看见排了老长的队伍,目测少说也有五百人。

阿强自言自语道:“他们办事很慢,要是跟着队伍,排到我们也得下午了,恐怕赶不上去奥科特佩克的车了。”

正在一筹莫展时,一个当地人过来搭话,“我有办法把你们的护照直接拿进去办,你们想不想先办?不过要花点钱,每人三十美金。”

李哥听完笑着说:“这——也有‘黄牛’,花钱办事,呵呵。”

阿强开了口,“国内不少人办事,总觉得认识人才放心。哪怕本来排队就能办,也想着找关系、托人、送礼。钱花了,心里反倒踏实。其实,很多地方早就按规矩办了,只是大家习惯没改。这‘黄牛’,的确是在卖门路。”

刘明阳这才发现,平时话不多的阿强,看事情竟比很多人都通透。

刘明阳对阿强并不了解,两人不过是在网上约好结伴同行。可不知为什么,第一次见到阿强,他心里就生出一种莫名的信任。

他说不上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阿强话不多,也从不抢着拿主意,可每逢遇事,总能冷静地分析,几句话就让人心里有了底。只要阿强站在那里,他就觉得踏实,好像真出了什么事,也有人能顶在前面。

计算一下时间,如果排队,即使赶得上巴士,到地方也得后半夜,他们决定花钱。经过一番砍价,由于人多,最终以每人二十刀成交。

后来才知道,在窗口办理通行纸是免费的。

女性拿到通行纸后,还可以领到一份国际红十字会派发的物资包,里面有食物、饮料和药品。

马路对面就是巴士车站,他们补足了水和食物,又踏上十个小时的公路旅途。

“要——要是都这样,就挺好。”李哥舒服地伸个懒腰,惬意地说道,“一天一个国家,嘿嘿。”

东子望着窗外,淡淡地说:“进了墨西哥,怕是就没这么轻松了。”

“咱们这一路,也跟西天取经差不多!”李哥笑着发出一声感慨,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东子身上狰狞的伤疤上,“兄弟,看你也——是经过大场面的。”

东子扯了扯嘴角,“嗨!也没啥。”

说完,眯缝着眼睛,看上去像要准备睡觉。李哥这句话,却像薄薄的拨片,拨动了记忆的弦,那些早已不愿再记起的过往,随着车轮的颠簸,又一点点浮现在脑海。

东子是云南人,从小就是个打架斗殴的主,三天两头进派出所。成年后,更是几进几出,在监狱里的时间比在家里还长。久而久之,他甚至觉得,监狱才更像自己的家。

后来,几个哥们儿劝他收收心,“找个好女人,结婚,好好过日子。”

他也听劝,在几个兄弟的操持下结了婚。老婆本分贤惠,他也想着,从此洗心革面,安安稳稳地生活。

可命运偏偏不肯放过他。

儿子出生才几个月,他又因为打架进了监狱。

原本刑期并不长,却因为在监狱里和人发生口角,再次动手伤人,被加了刑。

他倒像没事人一样,很快适应了里面的生活。犯人认识他,狱警也认识他,还让他当了管房。

再次出狱那天,妻子牵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来接他。几年没见,孩子已经会帮妈妈拎包了。东子愣了一下。那孩子长得几乎和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他忍不住笑了。

平日里打架狠得眼都不眨的人,此刻望着孩子,眼神却不知不觉透出温柔。

他蹲下身,张开双臂,“来,爸爸抱。”

孩子愣愣地看着他,缩进妈妈身后。

东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往前伸了伸手,“来啊。”

手伸过去,他发现,孩子根本不认识他,害怕地抗拒、躲着他,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他一急,嘴里大声喊着,“我是你爸!”拉过来就抱,孩子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抱住妈妈的大腿,怎么也不肯放手。

吃饭的时候,孩子一直躲在妈妈身后,偶尔侧出半边脸偷看他一眼,却始终不敢上桌。

老婆轻声安慰,“你别往心里去,你走时孩子还太小,时间长就好了。”

东子没说话。那顿饭,什么滋味也没吃出来。

从前,坐牢他都没觉得有什么,可这一次,他第一次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忽然发现,自己在监狱里待得比回家更自在。这个念头,搅得他整夜没睡。

他萌生了一个念头,一连几天,他每天都在想这件事。那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他心里烧起来,再也压不住了。

几天后,东子终于开口,“咱俩离婚吧。”

妻子像触了电。她怔怔地望着东子,像是没听懂,愣了一会儿,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拼命摇头,“我不离!”

别看东子在外面脾气暴,可对老婆和孩子那叫一个好。

她弄不明白,自己结婚不久就怀了孕,孩子生出没几天丈夫就入了狱,好不容易提心吊胆地把他等回家了,却要跟她离婚。

东子低着头,半天才开口,“我过不了正常人的日子了。”

……

他搓着手,“孩子都不认识我。”

……

沉默很久,“我除了打打杀杀,啥也不会。……以后他问起我,你就跟他说我死了。”

东子清了清发紧的嗓子,接着说:“他不认识我,或许是好事,不然,等上学了,人家都会另眼看他。”

他把房本放在老婆面前,“房子留给你。我不希望你们再住在这,卖了、租出去都行,换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媳妇哭得更厉害,拼命摇着头说不离。

东子用力地吞咽压下心头涌上的酸涩,红着眼眶,“钱的方面你放心,挣的钱都给你。我除了喝酒也没啥花钱地方。你是个好女人,给你钱你也不会乱花。将来让孩子好好读书,别学我。他只要肯学,就算卖血我也供!”

“你可以再嫁人,我不拦着你。但得找个对你和孩子都好,负责任的。谁要是敢让你和孩子受委屈,第一时间告诉我!”

最后,决绝地说:“别哭了,就这么定了。”

俩人很快就把离婚手续办了。那天晚上,他喝了一夜,平时不爱说话的人,第一次喝到满街叫喊。笑着笑着,又哭了。

他被哥们儿带回家,整整睡了一天。见他醒了,哥们儿走过来,“出啥事了?”

他坐在床边,一身酒气,耷拉着脑袋,“我把婚离了。”

顿了顿,“别耽误她娘儿俩,趁孩子还不认识我。”说完,仰头又倒在床上,直直地瞪着天花板。

哥们儿先是一愣,为他的决定感到吃惊。沉默了半晌,拍拍他的大腿,竖起大拇指。

离婚以后,他没再回那个家。没过多久,听说有人在缅甸做事,挣钱快,他也打算去。

临行前哥们儿对他说,“把我电话给嫂子,小事不用找我,有扛不过去的事,给我打电话。”东子紧绷嘴唇,点点头。

在缅甸,东子工作在赌场里。最后一次犯事是跟另一个帮派发生摩擦,对方来他们赌场闹事。

那天,两方人都不多,从屋内打到街上,双方都有人受伤。对方见敌不过,就跑了。

东子正在为受伤的弟兄包扎伤口,打探消息的人跑回来说,对方其中一个伤势很重,正赶往医院就医。

东子抄起砍刀就带着几个兄弟赶去医院。一是怕去晚了警方掺和进来,麻烦;二是想给自己立威。

到了医院,他们很快找到正在急诊室救治的那个人。

东子没一句废话,提刀冲了进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

很快,里面传来惨叫声、桌椅翻倒声,还有护士不像人声的惊叫。

几分钟后,东子提着滴血的刀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身后的急诊室一片狼藉。

警察赶来时,东子他们早已无影无踪,被砍的人血肉模糊躺在血泊中丧了命。

老板夸赞东子办事利索,给他一笔钱让他先避避风头。

他拿着钱偷偷跑回国,没敢回家,只见了老婆。又去幼儿园对面,远远地看了一眼儿子。

他在哥们儿的出租屋一待就是一个月,整天刷手机,一条关于“走线”去美国的视频闯进了视线。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去美国。

他跟哥们儿说出趟门。

没人知道,他又偷偷回了缅甸,在兄弟的帮助下办了护照,从那里出发,一路走到了今天。

思绪翻腾,一幕接着一幕,像电影片段浮现在脑海里。

东子缓缓睁开眼,车窗上映着倒退的风景,一闪一闪。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这兵荒马乱的人生。

美国会是什么样……想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算了,想也没用。

车窗外,湿漉漉的公路在时雨时停的阴霾中伸向远方,带着旅人奔赴未知的命运。

刘明阳靠在车窗边,脸色苍白,一动也不想动。

“怎么了?”阿强察觉不对。

“没事,就是累,可能有点感冒。”刘明阳轻咳几声,眉头紧锁。

李哥摸了摸他的头,“有点热,是不是背——上的伤口发炎了?”

阿强慢慢掀他的衣服,东子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没事。”阿强抬头看了他一眼,相信他对伤口的判断,点点头。

夏冰看着他的样子,靠回座位,凭着女人的直觉,心里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他不会得新冠了吧?她悄悄跟文盈说了她的猜测,文盈立刻面露紧张,

“这可不行!我们倒还好,可孩子们怎么办,他们还小,路上这条件,要是得上了,可不得了!”

“就这样走了?好吗?”

“有什么不好!这路上谁能顾得上谁?你忘了?前一阵子死了多少人!啧啧,吓死人啊!”说着,在背包里翻出口罩,“你要是想跟他们一起就留下,反正我们得分开。”

“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吧……”

十个多小时的路,刘明阳一直睡觉,路面的颠簸和车里播放的热烈又富动感的南美音乐丝毫没影响到他。醒了也不吃东西,只感到喉咙里像被火灼烧,拼命地喝水。他说不饿,就是渴,李哥把自己的水都给了他。

他们坐的车很旧,像是从上世纪穿越来的,车窗的金属框掉漆的地方锈迹清晰可见,外观却被漆得色彩斑斓,车行驶在路上,倒成了醒目的一抹流动的风景。

公路两旁的城镇也好,乡村也罢,一会儿换一座,低矮的房屋、高耸的广告牌都被甩在身后,车子义无反顾地驶向目的地。

没有艰险,也没有体能挑战,车厢里不知疲倦的音乐在循环播放,人却安静下来,有人睡觉,有人望着窗外发呆,连空气都像跟着松了一口气。

到达新奥科特佩克时,天色还不算晚。夏冰没敢接近刘明阳,只跟阿强说,刘明阳这种情况,怕是挺严重,孩子们还小,都怕传上。在这就此告别,下面的路或许还能碰上。

远远地谢过刘明阳,叮嘱他不行就停下来,去医院,别硬撑,保证睡眠,多喝水之类的。有气无力的刘明阳只点点头。

晨晨回头冲刘明阳挥挥小手,刘明阳胳膊微微抬起,勉强勾勾嘴角。

目送夏冰,李哥看着痛苦不堪的刘明阳,“你倒是好心,那人家呢?刚——一病,人家说——走就走了。”

“嗨!正常,一个女的……还有孩子呢。”说着,痛苦地吞咽了一下。

阿强问刘明阳:“原想要直接去圣菲,那里离边境更近,你这情况怕是不行了吧?今晚就在这住吧。”

刘明阳一动也不想动。他知道,这里是省会,好找住处,距离边境也不远,叫个出租车,半小时就到。于是点点头。

他哑着嗓子,不想发出一点声音,捂住嘴,转过身,忍不住一阵猛烈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直不起腰。

“这是怎么了?”阿强担心地问。

刘明阳浑身酸痛,四肢瘫软。突然,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不会……真是新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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