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冰再次为爱情而任性,不顾父母反对,执意要带上儿子跟赵为志踏上征途。
父母拗不过她,最后要求他们不能这么不清不楚的,必须领了结婚证才能走。
当伊斯坦布尔的异国风情展现在眼前,夏冰怦然心动。走在街上,历史悠久的大教堂、庄严的清真寺……一切都让浪漫的她目不暇接。
他们都被这里的一切所吸引,曾经无论在历史书还是阅读过的文字里提到过的名字如今呈现在眼前令人无比兴奋,两人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翻出它们背后的故事,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
一对情侣正在博斯普鲁斯桥拍婚纱照。女孩儿脸上洋溢的抑制不住的笑意中带着羞涩;男孩儿更是难以掩饰的满足和自豪,他们沉浸在自己专属的美好时光里。
夏冰看着那幸福的一对儿,沉醉地靠在赵为志肩上,满脸幸福,仿佛拍照的是他们。
“咱们到了美国也拍一套啊?”
“一定!还要在教堂里跟你举办婚礼!带上我们的小晨晨。”
说着,赵为志似乎想起什么,突然双手转过夏冰的肩,“别动!”
夏冰有些摸不着头脑,“干嘛……”
只见他拉开背包的拉链,手伸进去在里面摸了半天,摸出一个小小的塑料袋子,撕开,从里面拿出一枚戒指。
他把晨晨和背包都放在身边,单膝下跪,举起戒指,“夏冰,这枚戒指是从我姥姥那传下来的,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以后由我来照顾你,再不让你受委屈!”
夏冰对赵为志这一仪式丝毫没有准备,傻傻地站在那,只有笑,眼里闪着泪花,直点头。
赵为志将戒指戴在她手上。他的这一举动引来路过的人驻足围观,戴戒指的时刻,所有人都鼓掌祝福。
他站起身,“出国前就准备了,本想到了美国跟你举办一场婚礼。”转头又看向那对年轻人,“看他们幸福的样子,我都等不了了。”
两人紧紧拥在一起。
夏冰此时感觉自己要飞起来了。两人不约而同地亲向夏冰的儿子,晨晨并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此时在他们的情绪渲染下也无比快乐,明亮的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
他们不能久留。土耳其是出境后的第一个国家,这里只是一个中转,前往厄瓜多尔首都基多才算是“走线”征途的起点。
一切顺利,到达基多,赵为志早已订好攻略里推荐的民宿。条件虽然简陋,但住宿的人都是同路人,从别人那里会得到最新的信息,也能得到店家的各种帮助。
雨季来临,淅沥的小雨中,在小巷子里七拐八拐,途经的地方都是些简陋的房屋,有两、三层,楼的间距很窄。巷子里来往的人大多个子不高,体格结实,褐色皮肤,嘴里说着飞快的西班牙语。
民宿是一栋楼里的一套房。刚一推开门,夏冰便眉头一皱,一股冲鼻的烟味扑面而来。房间的门都敞开着,有的房间里住着按床位收钱的四、五个人,有的相互之间并不认识。
他们订的是独立的单间,但门外和隔壁的大声说话声却都听得清晰。
夏冰没住过这种什么人都混杂在一起的环境,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第二天,她拉着赵为志去外面走走。赵为志看出她有心事,“正好,我们出去吃饭吧。”
坐在餐桌边,看着夏冰满腹踌躇的样子,赵为志递给她一瓶刚买的水,“怎么了?住不惯?”
“习惯肯定是不习惯,也能将就,现在就这条件嘛。”
说着,夏冰将身体探向前,小声地跟赵为志说着自己的担心。问他听没听见同屋的人说,下一站进入哥伦比亚,要从最南面一直坐大巴车穿过整个国家到北面,得坐好几天。
“好几天呢!都在车上?都不能洗漱!这还是其次,可怕的是还有‘黑警’,那些敲诈勒索的警察搞不好会把我们抓了!”最后,手拖着下巴,“别美国没去成,却进了监狱,那丢人可丢大了!”
“我也听见了,在想这事呢。”
赵为志掏出手机,打开地图,给夏冰看他的计划。他在考虑买关进入哥伦比亚,一入境就去最近的机场,直接飞到北部的蒙特里亚,从那里再坐车去要乘船的内科克利。这样快,不受罪,还避免了路上的风险。
夏冰一听,眼睛一亮,“你都准备好了!?”一脸崇拜地看着赵为志,心里的担忧顿时烟消云散。
“这不是怕你受罪嘛。我一个男人,怎么都行,你是女的,再说,还有孩子呢。”
“要是都像在土耳其,跟旅游似的,一个国家,一个国家地走,像环游世界一样,那该多好啊!”
正出神,隐约感觉对面桌的一个长得高大、小眼睛的男的一直在看她,她也本能地望过去,只见邻桌坐着两个男的,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人不时低语几句。
“看什么呢?”赵为志一回头,正与那个高个儿、小眼睛的男人四目相对。背朝他们瘦小的男人连忙转过身来,夸他们的孩子漂亮、可爱。相互又寒暄几句,不用问,他们都知道各自的去处,彼此心照不宣。
图尔坎是厄瓜多尔北部的边境城市,根据攻略,靠近边境处有一家超市,“走线”的人来到这,交上几十美金,请老板在网上申请哥伦比亚通行纸。
两国边境由一座桥连通,中间是汽车道,两侧是人行道,桥的护栏漆成黄色,显得格外鲜艳。
夏冰迟疑地抬起头,“就这么过境?”赵为志转头微笑着,手上拉着夏冰,怀里抱着孩子,大摇大摆地往桥上走去。
前往哥伦比亚南部城市帕斯托的机场,再直飞到蒙特里亚,他们都没遇到任何障碍。直到下了飞机,包车到达内科克利,找到订好的民宿,夏冰在基多时就开始提着的心和紧张的情绪才真正放松下来。
一进门,她的目光就被房屋主人陈列的装饰品牢牢吸引住。只见架子上、柜子上摆着形象各异的木雕,有姿态不同的候鸟,也有他们民族的图腾。老板见她喜欢,很开心地像是在为她讲解着什么,她一句也听不懂,只面带微笑“听”得津津有味。
赵为志一住下便赶紧联系蛇头安排他们坐船过境巴拿马。
这座海滨度假小城因来了许多偷渡客而显得异常繁忙,店铺有的是门面房,有的是铁皮档口,街道显得格外凌乱。商业街旁停靠着微型面包车、电动三轮车……街上也跑着大大小小的各种车辆,杂乱而无序,他们穿梭其中,挑选路上必须的装备、食物和生活用品。
让赵为志最头疼的是夏冰带的大行李箱。出发时他并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后来看见那些东西都不是生活必需品,甚至还有儿子的玩具,心里想着,那些都是该扔掉的,因为顾忌夏冰的感受,一直没说出口。可马上就要坐快艇,紧接着就进雨林,得跋山涉水好几天,现在他不得不狠下心。
边走边同夏冰商量,他想买个轻便的背包装必需品,把来时带的那个行李箱丢掉,减轻负担。
夏冰吃惊地看着他,“啥!?那里面装的可是千挑万选才带出来的东西,都是我的宝贝,说不要就不要了?!”
“接下来得坐船、爬山,你想想,那么大的箱子,怎么带?而且,有些东西不是刚需就舍弃吧,咱们得尽可能少带东西,不然,很可能扛不过去。”
“不行!从家出来都放弃那么多了,就这么一个行李箱的东西还要丢,绝对不行!要不,箱子可以不要,把东西带上。”
赵为志不想与她争执。回到住处,嘴上不反驳,手上却打开箱子,只从里面挑拣几件她和孩子的衣物塞进新买的背包。
夏冰见状从他手里抢下背包,把箱子里的物件不停地往里塞,连边角的一点空隙都恨不得塞满。赵为志在一边看着,最后,轻轻握住夏冰的手腕,停在半空,两人都没说话。
夏冰明白赵为志说得对,可心里真舍不得丢掉那些对她来说贵重的衣服、化妆品、儿子的玩具和那些她认为重要的物件。她拉着脸,撅着嘴,眼神里满是责备地看着赵为志。
赵为志明白她的心思,“没办法,要是出发前知道是这些东西,都不会让你带,毕竟我们不是旅游。看看那,怎么装得下?”说着,看向刚买的燃气炉、气罐和金属餐具之类的。
各让一步,赵为志保留了一部分夏冰的物品,大部分尽数扔掉。夏冰心疼得啊!看着那些心爱的,平时都不舍得用的东西被丢掉,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
忽然,一只小小、毛绒绒的东西在眼前一滚,“这个怎么能扔!”她抓起被赵为志丢出来的一只“小猪佩奇”毛绒玩具塞进自己背包……
终于等到蛇头的通知,在他的安排下,一家三口穿过杂乱的、布满帐篷的沙滩,来到海边的码头。天空阴沉,一阵接一阵的雨飘落,漫长的等待后,登上停在码头前往卡普尔加纳的官方船只。
加勒比海如宝石一样碧绿,令夏冰迷醉。她喜欢卡普尔加纳码头边小却漂亮的房屋;喜欢坐在海边开放式的餐厅里吃饭,边吃边静静地看淅沥的雨打在远处平静的海面上,看雨滴在眼前的木制栏杆上跳舞;喜欢听雨打在头顶的篷子和芭蕉叶上如架子鼓敲击的噼啪声。
眼前的一幕让她将昨晚扔东西带来的不快抛在脑后,依偎在与她共鸣的赵为志怀里。
美好是短暂的,生死安危即将降临在眼前。
他们还得乘坐一艘快艇,避开海上巡逻的海警,偷渡到巴拿马境内的卡雷托。
蛇头将接来的人安置在一处民房内,他们进去时,里面早已有人在等待。
屋内的人或神情麻木,或目光掺杂审视,空气中混合着潮湿和汗味儿。
夏冰的心一紧,手马上挽起赵为志的胳膊。
二人四目相对,赵为志看得出夏冰眼神中闪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没办法,现在管不了体面不体面,他只能用沉默和强扯嘴角、带着无奈的微笑来安慰。
看见小艇的一刻,夏冰的心再次提上来。小艇明显超载,他们只得到两件救生衣,老赵体贴地为她和孩子穿上。
“那你呢?”
“我没事,我是男人,应该保护你和孩子。”
两条快艇同时出发,飞驰在海面上,速度越来越快,溅起的海浪频繁地打在他们本就被雨淋得湿透的身上。
原本绵绵的细雨,横着扫在脸上,令人睁不开眼。
船底与水面的摩擦发出巨大响声,像是在宣示它的威风。
夏冰的脸如同心一样揪在一起,再也没有欣赏海景的兴致。
转头看向坐在外侧挨着船沿的赵为志,心里祈祷——不要出事!
随着船身的晃动和剧烈的颠簸,身体一次次被悬起离开座位,又落下,船上的人不时发出一声声惊呼和尖叫,双手拼命抓紧把手,关节紧绷得似要断裂。
夹在两人中间的晨晨开始大哭。
夏冰和赵为志都焦急地大声喊着安慰的话,却不能腾出手抱孩子,只能尽量将身体靠紧护着儿子。
两小时后,隐约看得见前方岸上的森林,小艇开始减速,夏冰已经浑身瘫软。
船还没等停下,夏冰和赵为志不约而同转身,三人抱紧,相拥而泣。
在蛇头的催促下,船上的人们“噗通”、“噗通”跳下小艇,蹚过齐腰深的海水,奔向岸边,边走嘴上边说,“咱们真幸运,没遇上什么风浪,不然,非得骨折不可,丢了命也说不定啊!”
距离海岸几百米就是营地,他们今晚得住在这里,明天一早从这出发,踏进走线路上最艰难、最危险的达连隘口,也就是传说中的雨林。
“走线”这条路,从来不问你过去是谁。
踏上这条路,所有的标签、外衣都会被扒得赤裸裸。这里拼的是体力、阅历和适应能力,更重要的是——一颗足够强大的心。
在这里,意外随时都会降临,心理防线一旦崩塌,人就彻底倒下。
出发前,赵为志沉醉于爱情的浪漫中,信心满满,跃跃欲试,对旅程中的艰难并没有心理准备,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他从前的生活白天是阳光明媚的办公室、一杯茶、一本书,晚饭后是干净的运动装配球鞋,在林荫中慢跑。
今天的路,是超乎想象的。
雨不停地落下,脚下的鞋子早已粘成一坨。
每迈出一步,鞋底都会被牢牢吸住,发出沉闷的“噗嗤”声,仿佛有一双手正拼命把人往地下拖。
稍一用力不当,鞋子就被吞噬,不得不一点点用力拔出来。
遇到险境,更是得不顾一切,手脚并用,连滚带爬。
见身边有人稍不留神就趴在泥里、滑倒在岩石上,身体鲜血直流。
有人从巨石上跌落,蜷缩在烂泥里动了动,半天没爬起来,八成受了重伤。
赵为志看得心惊肉跳。
“停一下,我不行了!”夏冰用尽所有力气扯出微弱的声音。她弯着腰,手紧紧按在胸口,用力喘着。沾满泥浆的圆领背心湿哒哒地贴在身上。
赵为志也巴不得她停下来。他们只雇人背一个大包。因为担心不安全,害怕孩子被拐,就没雇人背孩子。孩子在他身上,生怕磕了、碰了,早就扛不住了。
背包的回头看一眼,眼神里带有一丝不满,心里嘀咕,这女人,总是停下休息。
像他们这样的他见太多了,每一批从营地出发的人,刚开始都挺硬气,坚决要自己背包,可往往进山不到半天就受不了了,再宁愿多花一倍的价钱半路雇人。
他们不知道,这条随时与死亡遭遇的路,艰险才刚刚开始,无法预料,最终抵达梦想中的彼岸还是暴尸荒野……
第一天的行程在到达一片营地处结束,此刻,他们在一顶质量不算太好的帐篷里,即将上演一出鸡飞狗跳。
晨晨又闹又叫,赵为志把孩子揽在怀里,一会儿摸摸脸蛋儿,一会儿拍拍后背,无精打采的脸颊轻轻蹭着孩子的头,他想用这种温柔的方式安抚孩子的情绪。
可孩子的不安却丝毫没减少半分。他要看动画片,这大山里哪有网络信号!
赵为志的安抚显然无济于事,孩子根本不买账。
他用等到了地方带孩子去游乐场、天天都陪他看动画片的承诺应付着,他自己都觉得这些敷衍多无力,话语多苍白,连自己都不信。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疲困交加的双眼努力睁着。
贴在脸上的头发,本来软滑、油亮,现在已经发黏,湿漉漉的透出股馊味儿。
臂弯里柔软的小身体不停地扭动,显示着不满和抗拒。
他的胳膊已经快抬不起来,却强挺着,以此来证明自己父亲的身份。
夏冰本就身体羸弱,此刻双腿酸软,连呼吸都显得细微。
今天爬山是老赵一边抱孩子,一边腾出手连拉带拽她才过来的,就这,还走走停停。
她无力应对孩子的任性,坐在地上一动不想动。
呆滞的目光落在裤脚上,稍薄些的泥浆已经干透,形成一层硬壳。
洗个热水澡,躺在一张铺着干净床单、舒适的大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觉,以前都是普通日常,此刻却是另一个世界。
如果眼前有一张床,她会毫不犹豫躺上去睡上一觉,就算从此昏睡过去也在所不惜。
眼前,雨水从帐篷顶端的缝隙往里钻,整个帐篷的防水层也被泡得快撑不住。
地面也没好到哪里去,屁股底下的防潮垫也泛起了潮气。
极度的疲惫令她早已顾不上那些。
雨越下越大,雨点敲打着帐篷的薄布,发出沉闷、急促、没完没了的“噗嗒噗嗒”声,像个讨人嫌的人用力敲响一面破鼓。
出来这么多天的颠沛流离,这还仅仅是开始,后面还不知道有什么样的凶险在等着他们,一想起这些,心头仿佛压上一块巨石,令夏冰喘不过气。
儿子闹得更凶,只觉脑子嗡嗡响,胸口仿佛在膨胀,眼看就要炸开。
夏冰紧紧咬着牙,接连深吸几口气。
她一把拽过孩子。
蔫蔫的赵为志还没反应过味儿,等回过神,想要护住孩子,哪来得及!
重重的巴掌拍得小屁股啪啪作响。
“让你闹!让你闹!看你还闹!”
孩子加倍感到惊吓和委屈,嘹亮的哭声覆盖了整个营地。
夏冰也不忍下重手,毕竟是亲生的。加上赵为志连拉带劝,也就借坡下驴停下来,可嘴上仍狠狠地说,“看你还敢不敢闹,再闹屁股给你打烂!”
赵为志连忙搂住孩子,一边抹着儿子的泪水一边用脸贴着他的头,“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
哭声渐渐停下来,晨晨一边抽泣着一边把脸埋进赵为志的胸膛,弱小的背一抖、一抖的。
夏冰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见这个小人儿偷偷用眼睛瞄着自己,心里“嗖”地一酸。
想想路上遭的这些罪,刚才的一顿揍,觉得对不起孩子,她想用抱抱孩子来弥补内心里对孩子的歉疚。
见夏冰双手伸过来,儿子小嘴一瘪,连忙转头,把脸躲进赵为志的怀里。
夏冰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眼圈儿一红,喉咙里一下子哽住。
缓缓收回停滞在半空的双臂,环在膝盖上,将头埋在胳膊里,默默地,大大的泪珠一颗颗重重地砸在地上。
“睡吧,明天还得赶路呢。”孩子已经在赵为志怀里睡着了。
夏冰用力抽下鼻子,抹了把眼泪,深深叹了口气。看看潮乎乎的地面,身子一斜,倒下便睡。
帐篷里恢复了平静,只有雨滴依旧不知疲倦地在篷布上蹦跳。
赵为志轻轻抚着孩子的头,俩人谁都没说话。
孩子刚满三岁,长长的睫毛下长着一双跟妈妈一样明亮的眼睛,虽然不是他俩所生,夏冰却让儿子管他叫爸爸。赵为志倍感欣慰,更加不遗余力地护着这娘儿俩。
透过眼镜,望着旁边斜躺在防潮垫上的夏冰,虽然被疲惫蒙住了光泽,却难掩轮廓清晰的美丽。那原是明眸善睐,白净无瑕的脸,仿佛冬季里下了一夜无风的雪,日出时分被照耀得洁白里泛着光,就连微风吹起又直又顺的齐耳短发,每每轻抚那面颊,都令人嫉妒。
她的日常本是精致优雅的,卧室里喜欢昏暗的暖调光,优质的纯棉和亚麻床上用品让皮肤挨上去舒适又享受。如今却睡在这样一顶帐篷里,连一小块干爽的空地儿都成了奢望。
这两天,从她的眼神里看得出少了一些柔情似水,多了几分笃定。原本以为得自己照顾她一路,可渐渐发现,倒是她反过来时常在安慰他。
这一切都是因我而来啊!他开始担心——我真的能给她安稳吗?……
天刚蒙蒙亮,帐篷外有响动,已经有人起身。赵为志转头看向身旁的夏冰,依旧疲惫地蜷缩着,脸色苍白,眉头紧锁,内心掠过一阵心疼。
他决定把夏冰带的东西再丢掉一些。
昨天负重爬山,上山累得不行,下山时差点摔了。想想都后怕,要是摔下去,一家三口恐怕都交代在这了。
“你又要丢东西?”夏冰见他从包里往外拿东西,明白他要干啥。
赵为志沉默了一下,说孩子得抱,夏冰体力不行,带太多东西他一个人真的扛不住。夏冰继续用藏着挣扎和不甘,又自知理亏的微弱声音坚持着。
两人争执了一会儿,赵为志强硬起来,“昨天就差点摔下去,你忘了?命重要还是东西重要?!”夏冰不吭声了,自己的身体弱,只能背个稍轻点的包,重的和孩子赵为志是主力,想想昨天赵为志的险情,自己也只得忍痛割爱。
见她不舍的样子,又想想她和孩子跟自己遭的罪,赵为志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麻利地挑出几样沉重的物件,然后拥着夏冰的肩,轻声说:“别想了,只要人好好的,以后还会有的。”
“唉!”
两人一个收帐篷,另一个煮面。一抬头,看见一个高个子、小眼睛的男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夏冰一眼就认出来,是在基多餐馆吃饭时遇见的那个人,那人朝他们走过来,张口就问,“昨晚是你打孩子吧?”
夏冰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嗨,一时没控制住。”
“我还纳闷儿呢,这是谁啊?还有力气打孩子!”
一句话,让夏冰心头掠过一丝酸溜溜的感觉。
“我叫刘明阳。”
“我叫夏冰,我老公——赵为志。晨晨,叫叔叔。”
寒暄几句,刘明阳得赶紧回去收拾帐篷,边走边回头说一句,“路线都差不多,说不定咱们在哪还能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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