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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oute

Chapter 24 /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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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The Ro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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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特昆乌曼城一番休整后,刘明阳渐渐复原。清晨,早早收拾好行囊,等联络好的蛇头来接,刚准备停当,便接到通知,“车到了,在路边,车号XX。”

车子一路疾行,来到一处大片空旷的荒地,这里看不到任何房子,也不见人影,只有碎石和野草。飞驰的车子一路颠簸,急停在荒地中央,司机让他们下车。

刘明阳心里纳闷,“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把我们拉到这来了?”司机也不答话,把他们放下就走。

几个人被笼罩在扬沙里,疑惑地看着车尾的一骑绝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头雾水。

刘明阳立刻联系蛇头,对方只回了几个字——在这等。

时间缓慢地流逝,太阳升起,照在没遮没挡的空地上,晒得人皮肤发烫。

正在他们满心凌乱时,又从远处驶来一辆车,同样,放下一车人,扬长而去。

陆陆续续,又有各种车型抵达——一辆,两辆,三辆……

大约两个小时,原本空荡荡的荒地,转眼间黑压压站满了人,足足有五六百——这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

放眼望去,亚洲人、拉美人、非洲人、中东人……站在同一片空地上,等待着去往同一个方向。

远处又传来车子压在砂石上的声响,大巴车、中巴车、皮卡车、SUV……一辆接一辆驶进来,扬起铺天盖地的沙尘。

还没等所有车辆全部进入,蛇头们便开始指挥人群依次上车。

几十辆车首尾相连,仿佛一条蜿蜒前行的长龙,浩浩荡荡地朝边境的方向驶去。

刘明阳不禁因这始料未及、蔚为壮观的震撼场面兴奋起来,刚才被似火骄阳晒蔫耷拉下去的头又重新昂了起来。坐在车里,左看看,右看看,整个人像要起飞一般。

路边停着的一辆警车上,正在巡逻的警察望着这支突然出现的车队愣了一下,

“今天什么活动?”

“哪来这么多车?”

“他们是干什么的?”

警察急踩油门跟上车队。

跟了半天,没一辆车理会他,没收到报警通知,也没发现任何异常。他不知道该拦哪一辆,更不知道为什么拦。

自觉没趣,最后只好将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目光却始终跟随着扬起一路沙尘的车队,直至消失在视野里。

车子驶出城镇,连零星的村落也渐渐消失,窗外只剩下无边的树木和疯长的野草。

进入一段颠簸的丛林小路,车子扬起浓浓的沙尘,横扑两边的野草和灌木,挂着厚厚尘土的叶子被掀起的一阵阵风带得沉重地摇曳着。

车队终于抵达危地马拉与墨西哥之间的界河——苏恰特河。

蛇头们井然有序地组织“大军”排成队,等待过河。

河面上,一只只木筏正往返漂浮。

木筏由两只巨大的充气橡皮圈、上面铺满木板组成。每支筏子上挤着十五、六个人,撑筏子的手握长长的木杆站在筏头控制着方向和速度。

刘明阳望着对岸,胸口一阵发紧——那就是墨西哥,最后一个国家,离美国近在咫尺了。

坐船过河的办法是刘明阳到特昆乌曼城之后跟拉美人闲聊打听出来的。

刚到时,为了顺利过境,去了一家华人餐馆寻找途径。老板娘推荐的是“过境大包”,从旅馆接到“网红桥”,一口价七十美元。几个人一算,都觉得太贵,不值。

后来,刘明阳去街上转,与拉美人攀谈,才知道还有坐木筏过河的办法,费用便宜得多,省下的钱不止一半。

过了河,继续在丛林里穿梭,根本不用担心会走丢,走在这里的人都是同一个目的地。

这次,天气一改之前的连绵阴雨和脚下泥泞,变成了干热,刘明阳的脸热得通红,黝黑里透着油亮。

没有界碑,也没有路标,可他们知道,已经开启新的旅程。

进入塔帕丘拉,第一时间去当地华人超市买东西、餐馆吃饭,顺便打听消息。说法都差不多。

“塔帕不好出啊!”

“不行,根本走不了。”

“很可能走在街上就有警察查。”

……

接下来,他们就故作神秘,显示自己有门路,而且是绝对权威的样子,推销他们的各种包。

几个人听着那些一路上听惯了的耳熟的话,都没吭声。老板看他们没回应,开口道:“兄弟,听我一句,不买包,你们走不了。”

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正当他们跃跃欲试地憋足了劲儿准备穿越墨西哥时,夜里,刘明阳又发烧了。与上次有着同样的症状,他心里一沉——新冠,又复发了?

他虚弱又沮丧地对其他人说:“你们别等我了,先走吧,一等又是几天。”

阿强若有所思地说:“我们也不能马上动身。塔帕丘拉是严格管控的地方,警察的鼻子灵得很,我们得看看采用何种方式出塔帕。你先安心养病吧。”

经过两个晚上的昏睡,刘明阳有了好转,可还是持续低烧,浑身酸痛、无力。他知道,兄弟们在等他,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儿。

这天,阿强收到消息,之前在雨林里先走的几个人已经进美国了。

这下,刘明阳心里更憋闷了。同一批出来的人已经进了美国,而他们还困在塔帕丘拉,钱越花越少,美国近在眼前。他知道,队友们嘴上不说,心里一定急。他们越是不催,自己心里越难受。

几个人沉默了一阵,口罩里发出闷闷的声音:“你们想怎么走?”

“坐车一路上检查太多,只花点钱还好,要是被抓或者遣返更耽误事。”阿强盯着刘明阳,“我想坐船。”

刘明阳看向李哥。上次从“大飞”上下来,他发誓再也不坐船了。

李哥喉咙里使劲咽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重重地说,“坐船!”他知道刘明阳的意思,苦笑,“唉!没——办法。”

“行!那就坐船。”

“你的身体能行吗?”

“可以了!”

蛇头来接是在中午,两个人,骑着摩托车,一辆车坐上去两个人。李哥见刘明阳的样子,知道他是在硬撑,“你真行吗?”

“我没事!”刘明阳紧绷嘴唇,点点头。

等摩托把他们送到等船的地方时,刘明阳已经浑身发软,下车时双腿一阵发飘。

这趟船从塔帕丘拉开往胡奇坦,顺利的话,八个小时就能到。为了在船上不拉、不尿,他们从现在起就不吃东西、不喝水。

刘明阳蜷缩在角落里,额头不停冒着虚汗,衣服早已湿透。他身体一点力气也没有,这一等,就是六个小时。

坐的还是像“大飞”一样的快艇。休息点里加上他们不到二十个人,全部上了船,已经坐得满满当当。这时,蛇头又不知从什么地方带过来几个人,座位挪了又挪,挤了又挤。

夜空晴朗,繁星满天。船只启航时已是夜里,船尾像在月光下如镜的海面上划开一道口子,月光映在微微起伏的波浪上,如碎银洒落。

出发了。

船渐渐提速,开始有点颠。刘明阳心里暗想,这船应该不会像“大飞”那样吧?转念又觉不吉利,心里暗骂自己“乌鸦嘴”。

想啥来啥,突然,船身一顿,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快艇像汽车挂了空挡,靠惯性缓缓向前滑行,最后停在海面上。

“怎么了?!”众人纷纷发出疑问。

原来是发动机出了故障。舵手看上去轻车熟路地鼓捣一阵,三下五除二,没多久就搞定,一看就已经摸熟了这船的脾气。

一次,两次,三次……反反复复,走走停停,不是熄火就是加油,人群开始焦躁,怨声四起。

刘明阳浑身酸疼,有气无力,只感到昏昏沉沉。船坏了几次?加了几次油?船上的谁说了、骂了什么?全然不知。他索性闭上眼,把自己交给这条船,任由它把自己带到哪里,他顾不上了。

午夜,海上开始起风,一个巨浪拍来,快艇猛地被抬起,又重重砸回去,船上顿时惊叫四起。

李哥双手死死攥住扶手,紧咬牙关,脸色瞬间煞白,“妈的,又来了!”,“大飞”仿佛又回来了。他开始后悔同意坐船。

刘明阳无力地闭着双眼,只觉胃里翻江倒海,终于没忍住,一口白沫混着胃液从嘴里呕了出来,紧接着又是几次干呕、剧烈的猛咳。

这次,他不再是那个在“大飞”上与魔兽一般的海浪对峙的“驯兽师”,只是海上漂着的一片凋零的落叶。

从上路以来,他第一次感受到死亡在逼近,却无力对抗。

他不怕死,可他不甘心,小薇还不知道,他真的为了她走到了这里。

妈妈还困在那个村子里,他答应过自己,要把她接出来。

他还有太多事没有做完。

不知过了多久,海面终于平静下来,恐惧渐渐退去,疲惫最终占了上风,刘明阳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一阵剧烈的摇晃把他惊醒,李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醒醒!醒醒!”

“到地方了?”

“到啥——地方?换——船了!”

换的船比之前的还小,人挤着人,腿贴着腿,一动不能动,仿佛一次深呼吸都会把边上的人挤进海里。

刘明阳感到身体里的油都快被挤出来了,汗水和海水混合在一起,浑身又粘又咸,整个人像被腌透了。

更糟糕的是,新换的船本身就被挤得快散架,加上舵手明显不熟悉路线,船总是开错航向,走一段便向周边的渔船求救。船上的人们更加怨声载道。

终于,天渐渐放亮,一片火红从东方染上天际线,很快,在耀眼的光芒中,似火的骄阳冉冉升起。

东升的旭日将再次沉沉睡去的刘明阳唤醒,耀眼的画面看得他嘴角上扬。有了光,就不害怕了,顿时感到元气重新上身,又复活了。

原本八小时的航程,花了十多个小时。

刚一下船,就见岸边几个人正指着他们议论着什么。刘明阳疑惑地望过去,对方打开翻译软件,逐字逐句地播放:“你们很幸运,你们后面的船,中途由于一片海域风浪大,船被掀翻,好几个人失踪找不到了。你们坐的故障船是临时加的,要不然,你们应该坐那条翻了的船。”

刘明阳听完浑身一颤,几个小时前他还以为自己就这样死在海上。

船上那些一路抱怨发动机、咒骂蛇头的人,此刻全都沉默了。有人默默望向大海,庆幸自己阴差阳错捡回了一条命。

阿强低声感叹:“祸兮福所依。我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来接他们的依旧是摩托车,两人一辆。为了避开检查,只能走小路,道路狭窄而崎岖,坑洼遍布。车速飞快,坐在上面的人一个紧紧地抱着一个,身体随着车身不停地上下颠簸、左右摇晃。

摩托扬起高高的尘沙,刘明阳紧闭双唇、眯起眼睛,睫毛蒙上的浮尘像沾了水的刷子又被丢进土里一样,连视线都被遮挡起来。汗水顺着额头流下,经过脸颊划向脖子,在满是尘土的脸上冲出一道道痕迹,像干涸的土地上开裂的沟壑。

过了很久,载着他们的摩托终于停下。刘明阳赶忙一边一口接一口地吐着嘴里的沙土,一边哈下腰拍打着头发和衣服,接着,脱掉身上的背心用力抖了抖,胡乱地擦了把脸,汗水混着土,满脸泥道道,整个人像刚从土里刨出来一样。

阿强苦笑道:“咱们都成兵马俑了!”

李哥活动着僵硬的胳膊,“屁——股都颠——两半儿了。”

蛇头把他们放下再返回去接别人。

人都到齐,一辆封闭了后斗的皮卡车由远而近停在他们面前。

连蹦带跳的皮卡车将他们送到一处芒果林边,换另一个蛇头带路。

蛇头脚步飞快,沿着杂草间踩出的小径钻进林子。骄阳似火,空气闷得像蒸笼,成熟的芒果散发出浓郁的甜香,一阵阵钻进鼻孔。

树上沉甸甸地挂满金黄色的芒果,刘明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自从在大巴车上吃了李哥递过来的芒果,那个香甜多汁的味道就刻在刘明阳的记忆里,他忍不住顺手摘下两个塞进背包里。

穿出芒果林,之前的皮卡车已经等在路边。

车子再次疾驶起来。时而穿过乡间小路,时而颠簸在丛林土路。路面时而平坦,时而坑坑洼洼、乱石起伏,车身剧烈跳动,颠得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绕来绕去,就是为了避开路上的检查站。

前方出现一段窄窄的上坡路,只容得下一辆车通过,坡顶外侧看得见一辆辆的车子驶过。他们知道,上了这道坡,就是公路了。

车刚爬上坡,司机突然骂了一句。与此同时,刘明阳也看见,前方与他们同一方向的路口停着一辆警车,车里的人心里都“扑通”打起鼓。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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