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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Route

Chapter 8 /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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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The Rou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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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滴横打在机窗上,飞机徐徐降落,顺利抵达厄瓜多尔首都——基多。

这里地处赤道,是世界上离赤道最近的首都,但由于海拔高,即使是夏季也不炎热,只是多雨。

顺利通过海关,大步流星走向出口时,刘明阳与李哥对视,一路上悬着的心总算暂时放下。

刘明阳马上与早已订好民宿的中国老板娘联系。

客栈位于一片住宅区里。街道狭窄,两旁的建筑大多是两三层、三四层的楼房,外墙刷着各种色调,由于长期受到日晒雨淋,颜色已然褪去。

走进巷子,四处堆放着各种杂物,显得有些混乱,空中各种线路交错,分不清是电缆、光缆、有线电视,还是什么。

远远就见一个胖女人朝他们挥手,待走近,开口问道:“刘明阳?是你们两个住吗?”

“是的,还有另外两个朋友,明天到。” 他说的是何哥和小凌,他们约好,谁先到就替其他人订房。

老板娘点了点头,说:“那就安排你们住在同一个房间吧,正好明天早上那间房的住客退房。”

刘明阳犹豫了一下,“呃——,其中一个是女的。”

老板娘不以为然地笑笑,“没事的,这里都是这样住的。”

男女混住?!刘明阳与李哥对视一眼……

老板娘是个中年女人,一头短短的卷发,鼻梁矮塌,嘴唇厚实,脸上总是挂着精明又不失热情的笑容。身材微胖,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干练的气势。

她是个很有能量的人,提供各种“包”业务,包车去内科、换美金、卖手机卡等等,甚至还能安排基多直飞尼加拉瓜的航班,但价格高昂,几乎没人考虑。

房子是老板娘自己家的,专门接待中国客人。

来这里的几乎都是走线的,在这,足不出户就能听到各种关于路上的最新消息——某个路段又有人被“黑警”劫了,哪的船翻了,谁谁已经翻墙进了美国……这些消息从四面八方通过网络社交平台汇集到这里。

住客们也会彼此打听、交换攻略与心得。也有合得来的,在这组队,结伴同行。

墙壁已经被熏得发黄,整个房子仿佛被烟油浸过,即便没人抽烟也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烟味,客厅里灯光昏暗。阳台作为仓库,堆满了给客人提供的方便面、水等食品和其他杂物。

他们住的是四人间,每人每天二十美金,包三餐。房间内摆放两套上下铺,其中两张床上没整理过的被子一看就住着人。墙上嵌着挂钩,供客人挂背包、衣物等物品,简陋,但实用。

晚饭后,几个人在客厅里聊天,缕缕烟雾在他们的脸上、头顶飘浮、散开。

一个声音憨憨的男人说,前面的人刚发来消息,又有人在去内科的路上被“黑警”截了。另一个留平头的男人愤愤地说,“他们怎么专截中国人!”

“他们知道中国人有钱啊!”

“有钱还用去美国?”刘明阳嘀咕一句。

“你还别说,”一个年轻人插话,“跟拉美人比起来,中国人就算富人。我们出门就算借也要准备钱,他们不带钱也敢出来。有的边走边打工,赚够一段的路费走一段,有的甚至从出发走了两年才到美国。‘黑警’知道他们身上没钱,专门盯上我们。”

又有人跟上一句,“单单要钱还不算,最要命的是有的警察会直接把人遣返到刚入境的地方,让他们回去。”

气氛有些沉闷,一度陷入沉默,大家脑子里都各自琢磨着怎样应对接下来路上可能发生的事。

刘明阳煞有介事地看着李哥,“走,到外面待会儿。”李哥见他的样子,便跟着出来。

“怎么了?”

“咱俩得想想怎么藏钱,没听他们说么,一路上不太平啊!”

他们做攻略时也都看到过,路上有的地方有警察,有的地方有劫匪,都要钱,有的甚至把命都丢了。

俩人蹲在门口,精心策划藏钱的方法,从视频里看的,花样百出,他们也学着做。

第二天,何哥和小凌也到了。

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上下铺,小凌就皱了眉头, “我们四个住一起啊?!”

刘明阳一早就将住宿的条件通知了何哥,何哥早有了心理准备,他抱了抱小凌的肩,安慰地说:“路上就这条件,先凑合凑合,嗯?”

小凌撇了撇嘴,白了一眼何哥,显得有些不自在,“这辈子还从没和陌生男人同住过一个房间呢!”

边说边打量着床铺,犹豫着,又扭头看向何哥,眼神里透出责备,“这……就没别的房间了吗?”

何哥抚着她的肩,“没办法,大家都这么住,忍忍吧。”

小凌噘着嘴,没再说什么。

在基多,他们有许多事要做,安顿好房间后,先去找老板娘换钱,好买些必需品。

老板娘翻了翻手里的现金,钱不够,不过可以去中国超市,在那边买东西能直接花人民币,选好货品直接用电子转账或网银都行。

说着,顺手从抽屉里扯出一张纸,边写地址边叮嘱他们,按照这个地址,打车去,尽量别走路!出门一定要尽量坐出租车,不要在街上把手机拿在手里,包要背紧,小心摩托飞车党抢劫!

超市给人一种穿越回家乡的感觉。货架上摆满了熟悉的商品——方便面、老干妈、火腿肠、榨菜、零食……还有各类国产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小凌看着何哥购物篮里的一袋袋泡面和火腿肠,忍不住嘀咕着,“买这么多这些干嘛?路上吃这?吃得完吗?”

何哥也不搭腔,依旧埋头挑选。

刘明阳一边选着东西一边低声嘀咕,“这么多人来这里,在这开超市,得挣多少钱啊!”

李哥撇撇嘴,点着头。“不过也幸——亏有他们,不然我们哪有眼——前这么多便利?在这有点什么事,比如生病了,找——谁去?”

“咱们还得去扎疫苗呢。没有那个证明不行啊!”刘明阳说的疫苗,就是去当地医院接种黄热病疫苗。按照世界卫生组织的规定,持有黄热病疫苗接种证书,才能顺利进入其他国家。基多有疫苗定点医院,是免费的。

医院每天都要接待来自各个国家的人,听着身边的人飞快地说着西班牙语,刘明阳只得望洋兴叹,“美洲有 19 个国家说西班牙语,就像他们的母语一样,就是到美国以后学英语也比我们容易。这个事上我们吃亏啊!”

李哥倒信心满满,“人类的智慧和生存能力是惊人的,各——显其能,都有自己的办法。我们拿着智能手机,大事小情都能解决,没——没事!”

最后一天,刘明阳提议去街上转转。一听要逛街,小凌眼睛一亮,“好啊,走!”四人兴致勃勃,直奔商业街,两两分开,各走各的。

刘明阳内心充满着喜悦、兴奋与期待,走路都变得轻松了。仿佛明天就踏上魂牵梦绕的美国土地,开启心目中的美国梦——那里到处是金钱,不费吹灰之力便唾手可得。

东瞅瞅,西看看,商业街上的档口摆满了、挂满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物品,显得杂乱无序又廉价,却透着生活的气息。遇见吸引他眼球的就停下来问“How much?”,但都没买。

小凌紧紧跟着何哥,要么拉着他的手,要么死死抓着他的衣服,寸步不离,一副生怕一转眼何哥就消失在人海的神情。她的目光被街头那些饰品和衣物吸引,眼睛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欢喜。每次脚步慢下来,何哥就知道她一定是又看上什么东西了。

她又站在一个服装摊位前,头顶上挂着一条艳粉色人造棉裙子,晃动的裙摆仿佛在向她招着手。何哥见小凌又挪不动步,拉着她的手就要走,“哎呀,在土耳其不是买衣服了吗?怎么还买?路上又穿不了裙子。”

“美国不能穿裙子吗?!”小凌不满地问。

“路上不能穿!”何哥一边连拉带拽地硬拖走她一边哄着,“到美国给你买比这好看的。”

他一直没告诉小凌他们以何种方式去美国,怕她知道会害怕,不敢跟他走,这等于是自己变相骗了她,所以一路上尽可能地迁就她。

逛了半天,刘明阳越看越感到无聊。他的心思不在这,一边走,思绪早飞回家里。他想知道他走后妈妈怎么样,村长的儿子伤势如何,他们是不是报了警,找不到他,村长有没有为难他妈……

“也没啥可看的。”

李哥是个有心眼儿的,“真没啥可买的。发现没?这——里的海鲜和水果新鲜又便宜!”

刘明阳一听,回过神,来了精神——这可能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后一顿美食,得好好享受一下。

他胖胖的手,向前一挥,“干!去吃海鲜!”

两人找了一家热闹的海鲜馆,刚坐下,刘明阳的眼睛就被对面桌的女人牢牢吸引住,刚刚的百无聊赖一下子被击碎。眼前的这张脸,那么美!明亮的眼睛无意间朝他的方向扫过都令他的心怦然一动。

李哥坐在对面察觉到他有点不对劲,“看啥呢?”边问边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过去,转回头,不怀好意地冲着他笑。

刘明阳的脸一下子红了。

对面的女人似乎察觉到他们在看她,也本能地望过来。

他们是一家三口,老公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儿子很小,跟桌子差不多高。

男的见妻子看向这边,便回头问“怎么了?”正好与刘明阳四目相对。

刘明阳像做了亏心事一样想躲开他的目光,自知躲不掉,于是笑着点下头,男人也很温和地笑笑。

李哥见刘明阳尴尬,回头打岔解围,“孩子真可爱!大——眼睛,多亮!”

女人摸摸孩子的头,“看,叔叔夸你呢,快谢谢叔叔。”

孩子大大的眼睛望着两个陌生人,迟疑地慢慢靠近妈妈的身体,抿着小嘴儿没出声。

“这孩子!”妈妈不好意思地说了句。

“没事。”

李哥转回身,脸上又现出坏笑,用低到只有他俩才听得到的声音说:“确实漂亮!”

傍晚,回到客栈,一进门,一阵嘈杂声伴着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隔壁房间住进来新客人,没关门,一群人在打扑克,屋里烟雾缭绕,大呼小叫,

“炸了!你这牌臭得要命!”

“不对不对,你是不是出错了?”

……

高声争执夹杂着笑骂声,好不热闹。

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何哥和小凌已经回来了。

“你们吃饭没有?”刘明阳挂好背包随口问。

“吃过了。”

“买什么东西了?”

“没买什么,也没啥可买的。”

小凌忍不住提高嗓门,“我看见一条裙子,可好看了!”接着噘起嘴,“老何就是不给我买,还说不能穿,美国怎么就不能穿裙子?“

刘明阳看向何哥,神情里仿佛有话,像在问:“她都不知道吗?”何哥心领神会,“呵呵”干笑两声,像在回答刘明阳,“是,没告诉她。”又好像在回应小凌的抱怨。

刘明阳心领神会,顺嘴说:“他不给你买你就自己买。”

“我可没钱!”说完,小凌噘着嘴,转身爬到上铺。

几个男人都笑了。

躺在床上,刘明阳脑海里回想着跟妈妈的语音通话。

他跑了,继业被送去医院,检查结果为脑震荡,头上的伤口缝了好几针。他从来都占上风,说什么也咽不下这口气,憋足了劲要抓刘明阳。他跟派出所的人很熟,夜里带着警察去刘明阳家,却没找到人。

刘明阳他妈早已听说自己儿子把村长儿子给打了,传话的人说,打得可狠了!那血流的啊!人都在医院出不来了!她心里别提多痛快。

警察上门时,她看着村长儿子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头,心里又一阵得意。

第二天,村长来他们家,说昨天去乡里开会没在家,要不也打不起来。两边都挨了打,他儿子被打得重,倒也没出大事。是他打人在先,两边就谁都别追究了,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但那块地,就是不能种。

她妈跟刘明阳说,打得好!他们仗着自己家有权有势就欺负我们这些老百姓,就得给他们点教训!话语因为解了气而显得兴奋。

刘明阳不知该怎么接,心里五味杂陈,一阵失落袭上来——她都不问我去哪了?在外面过得怎么样?!她儿子如果不是亡命天涯,此时该在拘留所里,没准儿还会被判刑。

他知道跟他妈讲不通道理,她只知道发泄情绪。默不作声地听自己妈扯着嗓子说了一通,临了,他只叮嘱一句——千万别再争那块地了!

次日清晨,武装好自己的一行人,怀着奔赴山海的雄心正式启程,拉开“走线”的序幕。

不知道前方等待的将是什么,这一刻,每个人的心里都燃烧着希望。

他们不例外地选择了“走线”征途中常规且最著名的路线——内科线。

“内科”,是个地名,全名内科克利,是哥伦比亚北部的港口、旅游度假城市。“内科线”是从厄瓜多尔的基多出发向北,由北部城市图尔坎出境进入哥伦比亚。从哥伦比亚南部的帕斯托向北一千多公里抵达内科克利。再从内科克利走水路,先后坐官船、转快艇至巴拿马的达连隘口,进入传说中最险恶的“雨林”。

开启新的旅途仿佛给每个人打了一针兴奋剂,你一言我一语,带着笑意,一边往街上走,一边找出租车。

路边停着的一辆车里下来个中年司机,皮肤黝黑,眼神很机灵,见他们要用车,上来搭讪,

“是去车站吗?十五美金,出租车打表也是这个价。” 比起使用本国货币他们倒是更愿意收美金。

到达车站后才知道,正常打车只要七刀,刘明阳心里暗骂“妈的!”。

去往图尔坎的大巴车正在上人。一个招揽客人的年轻人靠在车门边,正用眼睛瞄着他们,他们也一边看着车一边打量那个皮肤发亮的南美人。

见他们有意坐车,他立刻迎上前,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搭讪道:“去图尔坎的,八刀,跟售票处一个价。”

刘明阳狐疑地嘀咕一句,“不会又被骗吧?”转头看向其他人,他们都认为二百多公里的路程,这个价钱还算合理,真不贵,于是都爽快地交了钱。

临上车前,刘明阳要先上个厕所。“我也去。”李哥紧随其后。

经过售票处时,刘明阳无意间朝窗口瞥了一眼,拦着粗大铁网的玻璃窗上挂着白纸,上面清晰地写着——七刀。

“操!又被骗!”李哥不明所以,“啊?”了一声,顺着他示意的方向一看,也顺口骂了一声,“操!”。

刘明阳心里的不痛快是因为,如果原本就是八美元他也能接受,但被人欺骗就是另一回事了,再加上刚才黑车的事,让他感到愤怒。

嘴上却说:“算了,钱不多,找他们理论不值得。人生地不熟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狠狠骂一句,“妈的!”

接连两次被骗,心里总是憋闷,小便器就成了他们发泄所有不快的出口。

两人手指捏着各自的“呲水枪”,恶狠狠地瞄准,用力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再来回摆动,尿液迸溅得到处都是。

回到车上,人已经坐满了。何哥和小凌用背包给他们占了座位。

“妈的,售票处卖票七块钱。”

何哥扭头冲刘明阳“啊?!”了一声, “我操!这会儿工夫,两回了!”脸上露出无奈认栽的表情。

“我操”是个万能感叹词,无论喜怒哀乐都能用它来抒发。

小凌在一边听了,瞪着眼睛,嘴上喊“啥?!”便“噌”的一下要站起来,被何哥一把按回座位里。于是,要喊出口的话硬咽了回去,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随着一声点火,车子启动。虽然多花了钱,但小小的不愉快并没影响到他们对这段通往未知旅程的期待,随着车子缓缓驶离车站,内心依然雀跃。

从上出租车那一刻起,刘明阳才开始真正打量基多这座城市。他还没来得及造访这里,去寻迹印加文明遗迹、欣赏印第安人的膜拜仪式、领略教堂的建筑之美……更来不及好好感受这里虽地处赤道却四季如春的气候。一切都在车窗外远去,眼前的现实催促他向前奔赴,多看一眼都显得奢侈。

车子向北,往市郊方向驶去,在并不太宽、与路边没有任何隔离的道路上穿过一座座乡镇。车窗外,一排排简陋的房屋被甩在身后,一幅幅广告牌从他们眼前闪过,电线杆架起的一根根电线,在视觉暂留的作用下展现出上下起伏的曲线波浪。

路,承载着所有人的梦想,向北。

图尔坎这座毗邻哥伦比亚的边境小城,像一扇虚掩的门,对没有签证过境的人并不苛刻盘查。在网上申请通行纸,****,交上几十美金,可在哥伦比亚境内停留一周。

但刘明阳并没采取这种方式,因为舍不得花钱,一次过境就花几十美金,对他们每个人来说都是不小的数目。最省钱的办法就是求助于蛇头,大巴、小巴、轿车,从图尔坎开始,过境后一路直达内科克利。

抵达图尔坎,刘明阳向事先联系好的蛇头要了地址,一看地图,仅是步行就可到达的距离。

蛇头给的地址是一处简陋的民房,门开了,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探出头,眼神警觉地快速扫了他们一眼,又看向他们身后,确定安全,一歪头,示意他们进去。

他们被带到一个房间,“今晚就住这,别出门,明早安排你们出境。每人准备三百美金。”男人声音低沉,话语不带任何起伏,完全是例行公事,交代完便从外面关上门,走了。

房间阴暗,犄角处的墙皮发霉脱落,地中间靠墙并排放着两张没有床头的单人床,角落里摆着一张破旧的桌子。卫生间在屋里,但不能洗澡,洗手盆挂着黑乎乎的污渍。

小凌一脸嫌恶地抱怨:“这是什么地方?这么破!还连门都不让出!”语气里满是不快,见没人理会她,又自言自语地抱怨,“又是四个一起住!从小到大也没跟人这么住过。只有两张床,还这么小,这怎么住啊!……”

小凌的话说得刘明阳心里不是滋味,蛇头是他找的,现在被人抱怨,他听得心烦,便没好气儿地回了一句,“出来就由不得自己了,一切都得听人家的安排,没办法,就这条件,想舒服就在家待着,出来干嘛!?”

“我又不是跟你出来,用得着你管!”

“你叨叨叨、叨叨叨,叨叨没完,烦不烦!”

“嫌烦你就别听!”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着。

“好了,少说一句!”不轻易开口的何哥冲着小凌说了一句。小凌心里憋着的话还没说完,不甘示弱地竖起脖子还要说什么,还没等说出口,何哥大喝一声,“住嘴!”立即没了声音。

这一声,把刘明阳也叫醒了,心里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太不给何哥面子,于是转过头,“哥,我……”

话还没说出口,何哥摆摆手,“嗨,女人就这样,嘴碎,别理她。”

天刚亮他们便起床,急匆匆地洗漱、打包。以为蛇头很早就会来,可左等右等也不见影子,联系他也没回音。

刘明阳坐在与垫子分开的床箱上,昨晚他与李哥一人睡一处。

背靠墙,目光盯在紧闭的房门上。寂静的屋内,只听见水龙头漏水的滴答声和刘明阳手指轻扣床板的声音,缓慢地,一下、两下、三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始终不见人影。

李哥躺在地下的床垫上,头枕在弯曲的胳膊上,睁着双眼,眨也不眨一下,直直地望着棚顶。

何哥半睡半醒地眯着眼睛,小凌懒洋洋地躺在他的腿上。

许久,刘明阳又传来一阵困意,他使劲摇晃一下头。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妈的!还不来。”

直到过了晌午蛇头才再次出现,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向每人收了钱后,带他们出去。

蛇头快步走在最前面,挥手示意后面的人跟上。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地钻进他带来的出租车。

细雨蒙蒙,车轮压在积水上,溅得路边的行人急忙躲闪。

车子并没直接开往出城的方向,而是绕来转去兜了几个圈才奔向该走的路。

眼看行人越来越少,一个转弯,前方已然是越来越狭窄的泥路,人坐在车上感觉得到车胎碾过的泥泞有深有浅,车身晃得人东倒西歪。

路的两侧是密林中高高的野草,足有两层楼高,挡住了周围的视线,让人感到密不透风的窒息感。

谁都不说话,四周异常安静,开着的车窗外只听得见草梗“咔嚓”作响。

树木茂密,大片的挂着雨水的野草低垂着,茂盛的叶子不断从敞开的车窗扫进来,像沾了水的扫帚打在刘明阳脸上。

小凌冰凉的手抓着何哥的胳膊,用轻得不能再轻、微微颤抖的声音问:“这是什么地方啊?”何哥拍拍她的手背,没说话。

车子驶出羊肠小道,眼前立刻呈现一片开阔,空旷处停着两辆大巴车,还聚集着百余人。

没等多久,蛇头们开始清点人数,准备分批上车。第一组是有妇女和带孩子的家庭,人数不足,由他们随机选人补充,其余的上另一辆车。

他们四个被分到第一组。小凌同何哥在前门口准备上车,一回头,见刘明阳和李哥还在后面,着急地伸手招呼他俩跟上,却被蛇头制止了。

前门的人慢吞吞地还没上完,有人指挥他们去后门。

车厢内闷热得很,一股汗水、泥土和说不清什么的混合味道扑鼻而来,令人透不过气。座位早已坐满,仅剩的空间便是狭窄的过道。

小凌站在座位中,好像犯了错害怕被人骂一样,带着歉意大声说:“我想给你们占座,可是他们不让!”

刘明阳憨憨地笑,“没事!——你不生我气了?”

“哎呀,早忘了!”

刘明阳停在何哥和小凌的座位边,把上车的人让过去,长出口气,将背包放在地下,身体坐上去,靠在座椅背上,一副认命的样子。

他心想,坐过道就坐过道吧,没被分到另一辆车就挺幸运,他注意到,那辆车上的人……,他们身上的味儿,一路上还不得被熏个半死!

车子先向南行驶好一会儿,又转向东。沿着坑坑洼洼满是石子的泥路颠簸前行,整个人像坐在一个巨大的按摩器里,被震得两腮直颤。

正当他感觉身体快要散架时,车子穿过密林,在一条河边停下。

蛇头权威地催促所有人下车,到河边准备乘船。

“动作快点!不要抢,按顺序排好队,过了河就进入哥伦比亚,已经有人在那边等你们了。”

几艘小船忙碌地一趟又一趟,把一百多号人摆渡到对岸。

等在那里的同样是辆大巴车。虽然换了车,接应的蛇头交待,还按原来的分组、坐原来的座位。还特别强调,让第一组上他指定的那辆车。

只见那个管事的用西班牙语“吧啦吧啦”地说着刘明阳听不懂的话,听得懂的拉美人自动上车。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的吃喝拉撒都得在这辆车里。

车子载着他们开启新的命运之旅。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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