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剑宗不在人间。
这是云笙御剑飞行三天三夜之后,得出的结论。
她蹲在顾长渊的剑上,两只手死死抓着剑柄,眼睛闭得紧紧的。风从耳边刮过去,像刀子一样割着脸。她已经吐了六次,胃里早就空了,现在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还有多远?”她有气无力地问。
“快了。”
顾长渊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云笙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石头做的,站在这破剑上飞了三天,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又飞了一个时辰,顾长渊忽然说:“到了。”
云笙睁开眼,愣住了。
云。
无边无际的云。
白的、灰的、金的,层层叠叠,像一片倒过来的海。云层上面,太阳正好挂在正当中,光芒万丈,照得人睁不开眼。
“苍梧剑宗在云上面?”云笙问。
“在云里面。”顾长渊说着,剑尖一沉,朝云层里扎下去。
云笙吓得又闭上了眼睛。
穿过云层的感觉很奇怪,像钻进了一团湿棉花里,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她感觉自己在下坠,一直下坠,好像要掉进无底深渊。
然后,脚踩到了实地。
她睁开眼,看见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山门前。
山门有两柄剑。不是石雕的,是真剑。两柄剑交叉在一起,剑尖朝下,插在云层里,高得看不见顶。剑身上刻着两个字,笔锋凌厉,像要破壁而出。她后来才知道,那两个字是“苍梧”。
山门后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建筑群。宫殿、楼阁、亭台,层层叠叠,依山而建。山是悬在云里的,没有根,就那么浮在半空中。山上有瀑布,瀑布从山顶落下来,落到一半就散成了雾,雾里挂着彩虹。
云笙站在山门前,仰着头看了很久。
“走吧。”顾长渊在前面叫她。
她回过神来,小跑着跟上去。
穿过山门,是一条长长的石阶。石阶很宽,能并排走十个人,每一级都打磨得很平整,光可鉴人。石阶两边立着石柱,柱顶蹲着石兽,形态各异,有的像狮子,有的像老虎,有的云笙叫不出名字。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石阶到了尽头,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铺着整整齐齐的青石板,每一块都有一丈见方,拼在一起,像一块巨大的棋盘。广场中央立着一柄剑,也是真剑,剑尖朝上,直指苍穹。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云笙不认识,但觉得那些字像活的一样,在剑身上游来游去。
广场四周站着不少人。
穿白衣的,穿青衣的,穿灰衣的,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看见顾长渊,他们纷纷停下交谈,低头行礼。
“掌门。”
“掌门回来了。”
顾长渊点点头,脚步不停,穿过广场,朝后面的大殿走去。
云笙跟在后面,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不解,还有——敌意。
她低下头,加快脚步,紧紧跟在顾长渊身后。
大殿比青云阁的大殿大了不止十倍。
殿门有三丈高,推开的时候发出沉重的声响。殿内很空旷,地面铺着白玉,光可鉴人。正中央是一把椅子,不是金的也不是银的,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木椅,椅背上刻着一个“顾”字。
椅子后面,挂着一幅画像。画上是一个老者,白须白发,盘膝坐在云上,膝上横着一柄剑。老者的眼睛画得极有神,无论站在殿里哪个位置,都觉得他在看着你。
“那是苍梧剑宗的开山祖师,苍梧子。”顾长渊说,“一万年前,他在这片云海上开辟了苍梧剑宗。”
云笙仰头看着画像,觉得那个老者的眼神很温和,不像青云阁那幅画像里的人,眼神凌厉得像刀子。
“掌门。”
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云笙回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他穿着深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柄短剑,面容清瘦,颧骨很高,一双三角眼,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什么东西。
“这是赵长老。”顾长渊介绍道,“苍梧剑宗的执法长老,负责宗门日常事务。”
赵长老看了云笙一眼,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顾长渊:“掌门,这位是……”
“我新收的弟子。”顾长渊说。
殿里安静了一瞬。
云笙看见赵长老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了。但那个皱眉的动作,她看得清清楚楚。
“掌门,”赵长老斟酌着措辞,“收弟子的事,是不是该跟几位长老商量一下?”
“不必。”顾长渊的语气很淡,“这是我的弟子,不是苍梧剑宗的弟子。你们不需要管她的事。”
赵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是。”
“给她安排一间住处,离我的院子近一些。”
“是。”
“还有,”顾长渊顿了顿,“从明天开始,让她跟着新入门的弟子一起晨修。”
赵长老的表情变了一下:“掌门,新入门的弟子都是筑基境以上的修为,这位……这位姑娘,我看她连锻体境都没到——”
“所以才要跟着晨修。”顾长渊打断他,“她底子差,更需要练。”
赵长老没有再说什么,领着云笙出了大殿。
走在路上,赵长老一直没有说话。云笙跟在后面,也不敢开口。她能感觉到这个赵长老不喜欢她。不是讨厌,是不喜欢。就像一个人看见了一块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石头,想踢开又碍于情面,只好忍着。
“你叫什么名字?”赵长老忽然问。
“苏云笙。”
“多大了?”
“十七。”
赵长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带云笙穿过几条走廊,七拐八拐,最后在一排小院子前面停下来。这些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都种着竹子,风吹过来沙沙响。
“这间是你的。”赵长老指了指最靠边的一个院子,“掌门说了,离他的院子近一些,他的院子就在前面,走几步就到。”
云笙点了点头。
“明天卯时,到广场集合。”赵长老说完,转身走了。
云笙推开院门,走进去。
院子很小,但比青云阁那间厢房大得多。三间正房,一间堂屋,一间卧室,一间书房。院子里有一口水井,井边种着一丛竹子,竹子下面放着一张石桌、两把石椅。
她走进卧室,看见床上铺着崭新的被褥,桌上摆着茶壶茶杯,墙角放着一个衣柜。打开衣柜,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套衣服,都是白色的,布料很好,摸起来滑滑的。
她把包袱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
床很软,比她在青木镇睡的木板床软了一百倍。
她躺下来,看着头顶的房梁,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了。
她想爹了。
想得厉害。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亮,云笙就被一阵钟声吵醒了。
钟声很沉,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一口大钟。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穿好衣服,推开门,看见天边刚有一丝亮光。
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都是年轻人,最小的看起来才十四五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练功服,腰板挺得笔直,站成整整齐齐的方阵。
云笙站在最后面,学着他们的样子,挺直腰板。
没人理她。但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
“就是她?掌门新收的弟子?”
“锻体境都没到,怎么进来的?”
“听说是掌门从南疆带回来的,天命厄体。”
“天命厄体?那个上古预言里的?”
“就是那个。厄体现世,六界将倾。掌门怎么会收这种人做弟子?”
“谁知道呢。掌门的心思,咱们猜不透。”
云笙低着头,假装听不见。
“都安静。”
一个声音从前面传来,不高,但很清晰。云笙抬头,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站在方阵最前面。她穿着青色长袍,头发盘成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子别着。面容严肃,眉毛很浓,嘴唇很薄,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我是柳长老,负责新入门弟子的晨修。”她的目光在方阵里扫了一圈,落在云笙身上,“你就是掌门新收的弟子?”
“是。”云笙的声音有点抖。
“修为?”
“锻体境……三重。”
方阵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锻体境三重,在苍梧剑宗这种地方,连扫地的杂役都不如。
柳长老的眉头皱了一下:“掌门有没有给你功法?”
“没有。”
“那你知道怎么修炼吗?”
云笙摇头。
柳长老沉默了一会儿:“先跟着跑圈。跑完再说。”
跑圈就是绕着广场跑。
广场很大,一圈下来少说也有两里地。云笙跟着其他人一起跑,刚开始还能跟上,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就开始喘,第五圈的时候腿像灌了铅,第十圈的时候,她直接被甩在了最后面。
方阵里的人一个个从她身边跑过去,没有人停下来等她,也没有人看她一眼。
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跑。
跑到第十五圈的时候,她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每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疼得她直冒冷汗。她的呼吸乱成一团,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
但她没有停。
她不能停。
爹说过,做一件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她跑完了二十圈。
最后一步跨出去的时候,她的腿一软,整个人栽倒在地上。
没人扶她。
她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滴在青石板上,很快就干了。
“起来。”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云笙抬头,看见柳长老站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锻体境三重,能跑完二十圈,不算差。”柳长老的语气依然很冷,但不知道为什么,云笙觉得没那么冷了,“明天继续。”
接下来的日子,对云笙来说,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酷刑。
每天卯时起床跑圈,从二十圈加到三十圈,从三十圈加到五十圈。跑完圈还要扎马步,一个时辰起,中间不许休息。马步扎完还要练剑,不是真剑,是木剑,但木剑也很重,云笙举不了几下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
每次练剑的时候,总有几个人在旁边看。
不是看她练剑,是看她笑话。
“就这水平,也配做掌门的弟子?”
“连剑都举不稳,还想修仙?”
“我看掌门就是一时心软,过几天就把她赶走了。”
云笙不理他们。
她只是咬着牙,一遍一遍地举剑,一遍一遍地挥。
木剑很重,她的胳膊很酸,但她不放下。
她记得爹说过的话——“笙儿,人这一辈子,能靠的只有自己。”
所以她不靠任何人。
她靠自己。
第七天的时候,她终于能把木剑举过头顶,稳稳地停住。
第十五天的时候,她能把一套基础剑法完整地练下来,虽然动作还不太标准,但至少不会摔倒了。
第二十天的时候,她突破了锻体境第四重。
那天晚上,她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着天上的月亮,觉得月亮比在青木镇的时候亮了很多。
“进步很快。”
云笙吓了一跳,转过头,看见顾长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院子门口。
他穿着一身白衣服,月光照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银。他的脸还是那么冷,眼神还是那么淡,但云笙觉得,他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师……师父。”她站起来,有点紧张。
顾长渊走进院子,在石桌对面坐下来。
“锻体境四重了?”
“嗯。”
“练给我看看。”
云笙愣了一下,然后拿起木剑,把今天练的那套基础剑法从头到尾练了一遍。
练完,她站在顾长渊面前,等着他点评。
顾长渊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这套剑法叫什么吗?”
云笙摇头。
“叫苍梧十三式,是苍梧剑宗最基础的入门剑法。”他站起来,从她手里拿过木剑,“看好了。”
他出剑。
很慢,很轻,像是在水里划船。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月亮的光,又像风吹过湖面的涟漪。
云笙看呆了。
同样的剑法,她练起来像在劈柴,顾长渊练起来像在跳舞。
“剑不是用手挥的。”顾长渊把木剑还给她,“是用心。”
“用心?”
“你挥剑的时候,想的是把剑举起来,把剑挥出去。但你有没有想过,剑为什么要这么挥?”
云笙摇头。
“苍梧十三式,每一式都对应一个穴位。第一式走手太阴肺经,第二式走手阳明大肠经,第三式走足阳明胃经……以此类推。你练剑的时候,要让剑气顺着经脉走,这样才能打通穴位,提升修为。”
云笙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现在的修为,还感应不到剑气。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剑法练熟,熟到不用想,身体自己就会动。”
“不用想,身体自己就会动?”
“对。练到那个程度,你就能感应到剑气了。”
顾长渊说完,转身要走。
“师父。”云笙叫住他。
顾长渊停下来。
“你……为什么要收我做弟子?”
这个问题她在心里憋了很久了。
从青云阁到苍梧剑宗,从第一天跑圈到现在的第二十天,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苍梧剑宗是九霄仙域第一宗门。顾长渊是九霄第一剑仙。他为什么要收一个锻体境三重、连剑都举不稳的灾星做弟子?
顾长渊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云笙看见他的睫毛很长,眉心那颗朱砂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
“因为你是我要找的人。”他说。
“什么意思?”
“以后你会知道的。”
他走了。
云笙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二十五天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下午,云笙一个人在练武场上练剑。这个时辰大家都在休息,练武场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练得很认真,一招一式,严格按照顾长渊教的来。虽然还是很笨拙,但比第一天的时候好了太多。
“哟,灾星也在练剑呢。”
她停下来,看见三个人从练武场另一边走过来。
领头的叫陈昊,筑基境七重,是新入门弟子里修为最高的。他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个叫刘义,一个叫张平,都是筑基境四五重的样子。
“你们有事吗?”云笙问。
“没事,”陈昊笑嘻嘻地走过来,“就是想看看,掌门新收的弟子,到底有多厉害。”
他在“厉害”两个字上加了重音,两个跟班配合地笑了。
云笙握紧木剑,往后退了一步:“我要练剑了,你们让开。”
“练剑?”陈昊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木剑,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破玩意儿也能叫剑?来,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剑。”
他拔出自己的剑。剑身雪白,上面刻着花纹,在阳光下闪着光。
“苍梧剑宗第十三式,看好了——”
他一剑刺出,剑尖直奔云笙面门。
云笙往后一仰,堪堪躲过。但陈昊的剑势没停,第二剑紧跟着刺过来,这一次对准的是她的肩膀。
云笙躲不开。
剑尖刺进她的肩膀,疼得她叫了一声。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流。
“哎呀,不好意思,”陈昊收回剑,一脸假笑,“我手滑了。”
两个跟班又笑了。
云笙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她咬着牙,没有哭。
“陈昊,你做什么!”
一个声音从练武场入口传来。云笙抬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快步走过来。
他穿着一身灰白色长袍,面容温和,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他走到云笙面前,低头看了看她肩膀上的伤口,皱起眉头。
“陈昊,欺负一个刚入门的师妹,你也好意思?”
“江师兄,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那个被称作江师兄的人冷笑一声,“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剑尖走偏了三寸,分明是冲着她要害去的。要不是她躲了一下,这一剑就扎在胸口了。”
陈昊脸色变了:“江师兄,你——”
“滚。”
只有一个字。
陈昊咬了咬牙,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江师兄转过身,看着云笙:“伤得重不重?”
“不重。”云笙摇头。
“别逞强。”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先按住伤口,我去找点药来。”
“不用——”
“等着。”
他走了。过了一会儿,拿了一瓶药粉回来,小心翼翼地洒在云笙的伤口上。药粉很凉,敷上去就不疼了。
“谢谢你。”云笙说。
“不客气。”江师兄笑了笑,“我叫江宁远,比你早入门几年。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我叫苏云笙。”
“我知道。”江宁远说,“掌门新收的弟子,整个苍梧剑宗都知道了。”
云笙低下头。
“别在意陈昊那种人。”江宁远说,“他就是嫉妒。他入门三年了,一直想拜掌门为师,掌门没看上他。结果你这个锻体境的新人一来就成了掌门的弟子,他心里不平衡。”
“可是,我确实配不上做掌门的弟子。”云笙的声音很轻,“我连锻体境都没突破,连剑都拿不稳……”
“那你觉得,掌门为什么要收你做弟子?”
云笙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也问过顾长渊。他没有回答。
“掌门不是那种心血来潮的人。”江宁远说,“他收你做弟子,一定有他的道理。你不需要证明自己配不配,你只需要好好修炼,别辜负他的期望。”
云笙看着他,点了点头。
“对了,”江宁远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递给她,“这是《苍梧心经》,入门弟子修炼的功法。掌门可能忘了给你,你先拿去用。”
“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掌门收了你做弟子,你就是苍梧剑宗的人。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
云笙接过书,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我不识字。”她小声说。
江宁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关系,我教你。”
从那天起,云笙的日子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白天跑圈、扎马步、练剑。晚上跟着江宁远识字、读《苍梧心经》。
江宁远教得很耐心,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一笔一划地写。云笙学得也快,半个月下来,已经能认几百个字了。
“你其实很聪明。”有一天,江宁远说,“就是底子太差了。要是从小就开始修炼,现在至少也是筑基境了。”
云笙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不能告诉他,她从小连饭都吃不饱,哪来的条件修炼。
又过了一个月,云笙突破了锻体境第五重。
那天她在练武场上练剑,练着练着,忽然感觉到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往上走。那股热流走到哪里,哪里就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水里。
她吓了一跳,停下剑,愣在原地。
“感应到真气了?”
她回头,看见顾长渊站在练武场边上,手里提着一柄剑,不知道站了多久。
“师……师父?”
“锻体境第五重,真气初现。接下来就是引导真气打通经脉。”顾长渊走过来,把手里那柄剑递给她,“从今天起,你用它练剑。”
云笙接过剑,差点没拿住。
这柄剑比她之前用的木剑重了十倍不止。剑身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花纹,剑柄上缠着麻绳,已经被磨得起了毛。
“这剑……”
“它叫无名。”顾长渊说,“是我入门时用的第一柄剑。现在给你。”
云笙愣住了。
这是……师父的剑?
“别愣着。”顾长渊转身走了,“明天开始,我亲自教你。”
那天晚上,云笙坐在院子里,把那柄剑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
剑很旧了,剑身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剑柄上的麻绳被磨得发白。她把它放在膝盖上,用手指轻轻抚摸那些划痕。
这些划痕,是师父留下的。
很多年前,师父也像她一样,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拿着这柄剑,一招一式地练。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师父之间的距离,好像没那么远了。
她把剑抱在怀里,抬头看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爹,”她在心里说,“我很好。你别担心。”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像是有人在回答她。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