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上来吃东西了。”白风云向湖中喊了一声。“来了！”林天在水里又翻了个身，才爬上岸，擦干身子穿好衣服，提着小皮袋坐到火堆旁。白风云把一只烤好的野鸡递给他。“吃吧。”林天接过野鸡，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好香！”白风云笑了笑：“这里环境不错。明日开始，我们在湖东那片高岗上搭一座木屋，暂时住下。等安顿好了，我便正式教你武功。”“真的？”林天抬起头。“真的。”林天用力点头，脸上终于露出孩子该有的高兴神色。但这神色只停留了片刻，很快又被沉默取代。
白风云看在眼里，转而问道：“你在林家堡时，都学过哪些功法？”林天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提到林家堡，他眼中又浮出悲色。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道：“母亲教过我《青云步法》，二哥教过我《奔雷拳》，大姐教过我《赤练掌》。父亲教我林家祖传的一百四十四路《林家枪法》，不过我现在只练熟前七十二路，后七十二路只有架势，练不出威力。”
白风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前七十二路已经练熟？”林天点头：“父亲说，枪法要日日练，不能断。我从四岁开始，每天都练。”白风云沉默片刻，叹道：“你父亲当年只练成一百零八路林家枪，便已能纵横一方。后面的三十六路，他一直说不是不懂招式，而是缺了什么东西。”“缺了什么？”林天问道。“也许是内劲，也许是灵力，也许是更高的境界。”白风云看向火光，“你父亲曾说过，林家枪法并不像普通武功。若有一天能将一百四十四路全部贯通，或许便不只是江湖枪法了。”
“不只是江湖枪法？”“我也说不准。”白风云苦笑一声，“这天下比你想象的大。西方有大宗门，传说其中有修仙者。他们御风而行，开山裂石，与寻常武者已不是一个层次。我没有入过宗门，但曾远远见过一次。”林天听得睁大了眼：“世上真有仙人？”“是不是仙人，我不知道。”白风云说道，“但世上确有比武者更强的人。小天，等你长大了，若有本事，就自己出去看看。”
林天沉默片刻，从皮袋里取出两本旧书。一本是《林家枪法》，另一本封皮发黄，上写三个古拙小字：《玄天诀》。“父亲还让我每日修炼这本练气功法。只是我练了好几年，一直没有什么感觉。”白风云接过《玄天诀》，神情郑重了几分：“这本书，是你父亲年轻时在一处古迹中所得。他曾说，这可能不是凡间武学。练不出感觉，不代表它没用。你要继续修炼，不能断。”林天点头：“我记住了。”
当晚，林天坐在湖边木桩上，依照《玄天诀》的调息法门，五心向天，双手叠于腹前，默念口诀。那口诀拗口生涩，共有八九百字，他却早已背得滚瓜烂熟。五年来，他日日修炼，从未有过明显变化。但他也知道，自己很少生病，身子虽然不算高大，双臂却已有远超同龄孩子的力气。父亲曾说，这是根基，不可急躁。
十日后，木屋搭成。木屋立在湖东高岗上，背靠青石，面向碧湖，四周用削尖的木桩围了一圈。白风云又在屋旁搭了草棚，用来晾晒草药和兽皮。从那天起，林天的日子变得简单而艰苦。
清晨，他要在密林中奔跑半个时辰。白风云不许他走平路，只让他踩树根、越藤蔓、避乱石，以此练身法与反应。最初几日，林天不是撞在树上，便是被藤蔓绊倒，手臂和小腿常常青一块紫一块。可他每次跌倒，只要还能站起来，就咬牙继续跑。跑完之后，他要下湖游一圈，再练拳、练掌、练步法。最后提起白风云削制的木枪，将林家枪法一遍遍演练。前七十二路枪法，他能做到招式连贯，枪影如风；后七十二路却始终像隔着一层雾，招式虽在，力道却散。
午后，他要背石。白风云在河边指定一处浅滩，让他每天背二十筐碎石倒入水中。林天不明白原因，白风云只说：“等你有一天知道为什么，说明你已经练出来了。”傍晚，他要坐到瀑布下，让水流拍打筋骨。第一次坐进去时，水势像一柄柄铁锤砸在肩背上，林天只坚持了不到半刻钟，便被冲得滚落水潭。白风云没有扶他，只站在岸边看着。林天抹了一把脸，又爬了回去。
夜里，他还要修炼《玄天诀》。一天辛苦下来，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可每当他按口诀调息，身上的酸痛总会慢慢缓解。虽然仍旧没有真正练出气感，但这点变化让他更加不敢懈怠。
花开花谢，冬去春来。山谷中没有市井喧闹，也没有林家堡昔日的灯火。只有日复一日的奔跑、挥枪、背石和瀑布声。两年过去，林天长高了不少，身体也健壮了许多。十岁的他已经能在密林间疾掠如风，脚尖一点树根，身子便从藤蔓间穿过。《青云步法》在他脚下渐渐有了灵动之意。
再练《奔雷拳》时，他一拳打出，拳风能震得树叶簌簌而落；《赤练掌》出手时，掌势连绵，暗含灼热劲道；至于林家枪法，前七十二路已被他练得圆熟无比，一枪刺出，能在粗树干上留下深深的枪痕。白风云嘴上很少夸他，眼底却常有惊色。后来，他将自己的成名绝技《闪电枪法》也传给了林天。林天练得极苦，身上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但他从不喊停。
这一日傍晚，林天照例前往瀑布下打坐。刚走到崖边，他忽然停住脚步。“嗯？”空气里飘来一缕奇异的香气。那香气很淡，却像能钻入骨头里，林天只吸了一口，便觉得四肢一轻，体内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几分。“什么东西这么香？”他循着香气走到崖壁下，仰头望去。只见三丈高处有一块凸出的石台，石台缝隙中伸出一截小臂粗细的树干。树干弯曲如虬龙，上面长着巴掌大的青叶，枝叶间挂着几枚鸡蛋大小的果子。大多数果子尚是青色，唯有最中间一枚呈紫红色，像一团凝住的小火苗。香气正是从那枚紫红果子上传来。
林天盯着看了一会儿，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白风云曾说过，深山之中偶有灵草异果，若遇见不识之物，不可轻易入口。可那果子的香气太过诱人，又仿佛与他体内那本沉寂多年的《玄天诀》有一丝说不清的牵连。“先摘下来，等白叔叔回来再看。”林天低声说道。
他后退几步，纵身跃起，双手攀住一块凸起的岩石。脚尖在崖壁上一点，借力上攀。两年来的苦练在此刻显出成效，他像一只灵巧的猿猴，沿着事先看好的路线一步步向上。离石台还有一米多时，林天深吸一口气，脚下猛蹬崖壁，整个人向上一窜，双手扣住树干。腰腹发力，双腿一缠，身子翻上石台。“终于上来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头看了眼脚下，心里微微发紧。三丈高的崖壁并不算绝顶危险，可若失足跌下去，也绝不好受。
林天稳住身形，伸手拨开浓密枝叶。就在他碰到紫红果子的瞬间，动作忽然一顿。枝叶后面，竟藏着一个一人高的洞口。洞口被树叶遮住，外面根本看不出来。林天皱了皱眉，先将紫红果子摘下。果子入手温润，色泽晶莹，如一枚紫红宝石。香气更浓了，钻入鼻中后，竟让他眉心微微发热。
“这到底是什么果子？”他把果子举到眼前，忍不住轻轻舔了一下。没有味道。林天正要收进皮袋，果皮却忽然破开，一股清凉夹着浓香顺着舌尖滑入喉中。他愣住了。下一瞬，整枚果子竟化作一股暖流，没入腹中。
“糟了！”林天脸色一变，可已经来不及了。腹中暖流骤然翻涌，像沉睡已久的火焰被猛然点燃。他只觉胸腹发热，四肢发麻，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他咬紧牙关，看了一眼洞口。退下去已不现实，只能先躲进洞里。林天扶着石壁，踉跄着走入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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