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孟夏,竹影摇窗,州纪派三年一度的执事更迭如期落定。人世堂的传讯玉牒送到浅台山主殿那日,天光正好,殿外漫山的清神草正值花期,淡白的香气顺着风飘进殿来,裹着几分宁和的气息。
调令宣得直白:介溪长老与幂娜长老,自浅台山执事任上正式调入门派总长老团——介溪掌全派外勤任务调度与弟子历练统筹,幂娜掌全派心法典籍修订与长老团议事参议,不日便迁往议事堂任职,不再专管浅台山庶务。
殿内弟子们闻言,先是一静,随即泛起细碎的敬意。介溪长老素来护着晚辈,多少次出任务都冲在前面替弟子们兜底;幂娜长老是浅台山辈分最高的前辈之一,更是新任主事麦恪的授业恩师,一手静心诀修得深不可测,平日里虽深居简出,却是全山公认的定海神针。两位长老一同升入总长老团,既是浅台山的荣光,也意味着山门的担子要交到后辈手里。
“瞧你们一个个郑重的样子。”介溪笑着敲了敲案边,语气依旧爽朗,“议事堂就在山那头,又不是出远门。日后你们出任务、遇心法瓶颈,少不得还要来找我们。浅台山的孩子,我跟幂娜长老怎么都不会亏待。”
幂娜站在一旁,银发素袍,眉眼温和却自带威仪。她目光扫过阶下的麦恪,声音清润:“我与介溪走后,山门便交予你了。记住,浅台山的根在‘守心’二字,法可传,心要靠自己修。”麦恪躬身行礼,沉声应下。
人事交替平稳顺当,新任浅台山主事的人选,也随调令一同公布:麦恪长老。
麦恪是幂娜长老的亲传弟子,早年奉师命在外云游二十余载,走遍大江南北,精研静心诀与防御术法,修为早已臻至化境。此番接掌主事,论资历论道行,全山无人不服。他身着素灰道袍,面容清癯,神色端方,站在殿上只说了寥寥数语:“入我浅台山,先修心,后修法。往后诸事,按旧例而行便好。”
按分派,思思与艾南两位师姐协理全山事务:思思主掌山门庶务、弟子起居与日常调度;艾南主掌心法传授与课业考核。艾南神色平淡,对着麦恪微微颔首——她本就不喜繁杂庶务,能专心授业,反倒合了心意。后山的米娅依旧打理灵田与药圃,不问前山俗务,只潜心修习、指点弟子。
人事落定不过三日,礼冰山的文书便递到了浅台山主事堂。
是林宥嘉的跨山交流申请。
自新弟子大会夺魁后,林宥嘉在礼冰山苦修半载,冰系术法进境神速,却也渐渐触到了瓶颈。冰法凛冽,修到深处易引动心火燥气,灵台稍有不稳便有走火入魔之虞。他思来想去,唯有浅台山的静心诀能从根源稳固心神、调和灵力,便主动向师门请命,恳请往浅台山交流修习半年,专研稳神固气之法。
麦恪翻完文书,转头看向身侧的艾南:“你怎么看?”
“心性佳,悟性高,是块好料子。”艾南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认可,“冰法配静心诀,刚柔并济,能走得更远。他若真心来学,我愿收他入我门下。”
消息传回礼冰山,当日便得了应允。
林宥嘉入山那日,只背了一个简单的行囊,一身素白衣袍,神色还是惯常的清淡寡言。贺文霓特意从吉尔山跑过来凑热闹,靠在山门边笑着揶揄:“哟,榜首大人居然来我们隔壁山取经了?我还当你冰法天下无敌呢。”
“尚有不足。”林宥嘉微微颔首,语气坦然,“静心诀能补我短板。”
正说着,卢卡斯从后山灵田回来,两人打了个照面。新弟子大会决赛的对手再见,并无剑拔弩张,反倒彼此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一个守得沉稳,一个控得精妙,本就惺惺相惜,如今成了同门,反倒多了几分默契。
拜师礼办得简洁郑重。主殿中,林宥嘉对着艾南行三拜叩首之礼,双手奉上拜师茶。艾南接过茶盏,声音清冷却郑重:“入我门下,当知静心诀要义,不在克敌,在守心。冰法刚猛,需以静驭之,方能不偏不倚。你且记住,修行先修心,心正则法明。”
“弟子谨记。”林宥嘉垂眸应道。
待拜师礼毕,思思领着他去安排住处,顺路走过演武场。夕阳之下,卢卡斯正在练防御光盾,白光凝实厚重,稳如磐石;不远处夏蓉持剑练着浅台山的步法,身姿轻盈灵动。林宥嘉停下脚步看了片刻,指尖微微动了动,眼底掠过一丝认真。
夜色渐深时,主殿的灯还亮着。麦恪与艾南、思思对着弟子名册梳理课业,窗外风过竹林,沙沙作响。议事堂的方向,介溪和幂娜也正对着新的事务卷宗,灯烛同样亮到深夜。
山风穿过五座山峰,将各山的灯火连在一起。旧人赴新程,新人入旧堂,传承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固守,是你来我往的交融,是一辈接一辈的薪火相传。浅台山的晨钟会照常敲响,而新的故事,早已在晨光里悄然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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