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草长，莺飞蝶绕，州纪派三年一度的开山纳新大会，再度在州纪派脚下的广场拉开帷幕。
五山的执事弟子分列两侧，旌旗顺着山风猎猎作响。来自天南地北的少年少女排着长队，眼底盛着对仙门的憧憬。浅台山的观礼席上，麦恪端坐主位，思思在旁清点名册，奚曦倚着廊柱漫不经心地看着场中试炼，艾南也特地从总纪山传法堂赶回，帮着把关新弟子的心性根基。
本届新弟子灵根上乘者不少，吉尔山挑了好几个火灵根饱满的好苗子，礼冰山也选了三名冰骨清奇的少年，连素来收徒严苛的酒浪山，都点了四名弟子。唯独浅台山这边，麦恪翻了半晌名册，始终没怎么点头——浅台山收徒首重心性，灵根倒是其次，可今年过了心境梯的弟子，要么心思太活，要么韧性不足，总差了几分火候。
轮到心境梯最后一批试炼时，出了点小插曲。
石阶过半，一个身形瘦小的弟子脚下一滑，崴了脚踝，眼看就要顺着台阶滚下去。走在她前面的青衫少女闻声回头，毫不犹豫折返身，伸手稳稳扶住了人。那少女看着年纪不大，眉眼温软，指尖却很有力，扶着受伤的弟子一步一步慢慢往下走，等把人送到山脚医帐，再折返回来重走心境梯时，同批的弟子早都到了终点。
周遭有人窃窃私语，说她傻，耽误了试炼时间，铁定要落选。少女却神色平静，拍了拍衣摆的尘灰，重新踏上台阶。她走得不快，却步步沉稳，薄雾里的幻境杂念像是扰不到她半分，最终稳稳走到梯顶时，天光正好落在她肩头。
“这孩子叫什么？”奚曦忽然直起身，目光落在少女身上，眼里带着几分少见的认真。
旁边管事弟子连忙翻名册：“回长老，叫乔伊，江南来的，中等水木双灵根。”
艾南侧头看了眼师妹，唇角微扬：“怎么，动了收徒的心思？你入门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松过口。”
试炼结束，各山开始挑选弟子。乔伊因为灵根平平，又耽误了试炼时间，前三山的执事都没递出橄榄枝。她站在人群末尾，安安静静的，也不见沮丧，正低头帮身边受伤的小弟子揉脚踝。
就在这时，奚曦迈步走了过去。
全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谁都知道，浅台山的奚曦师姐修为高深，性子洒脱，入门数十载，从来没收过一个弟子，多少世家子弟托关系想拜入她门下，都被她笑着拒了。
“乔伊，”奚曦站在她面前，声音清亮，“你可愿意拜入我门下？”
乔伊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屈膝行礼，声音都带着颤：“弟子愿意！谢师父垂青！”
消息传回浅台山席位，麦恪微微颔首，思思也笑着点头。介溪凑过来打趣：“稀客啊，你铁树开花了？我还当你要一辈子逍遥自在，不收徒弟呢。”
奚曦走回来，看着台下正拘谨站着的乔伊，语气却很郑重：“就收这一个。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弟子多了难免分心，我既收了她，便要把全身本事都教给她，不能误了人家的路。”
这话一出，连艾南都有些意外。她知道奚曦看着随性，实则最是认死理，说了只收一个，便真的会倾尽全力。她拍了拍好友的肩，笑道：“也好，这孩子心性纯良，配得上你的全心相待。”
拜师礼简单办过，乔伊正式成了奚曦的座下弟子，跟着回了浅台山。奚曦说到做到，当真把大半心思都放在了徒弟身上，从打坐吐纳到心法口诀，手把手地教，耐心得很。从前总爱拉着艾南游山玩水的人，如今日日泡在演武场，陪着徒弟练基本功，连介溪都笑称她转了性子。
新弟子入山不过月余，一份转山申请从酒浪山递到了宗主殿。
申请人叫瑟琳，是酒浪山入门两年的弟子，自述浪涛诀刚猛暴烈，与自己心性灵根适配度极低，修行屡屡滞涩，听闻浅台山静心诀能调和灵力，又有薇薇师姐转修后进境神速的先例，恳请正式转入浅台山修行。
丹尼宗主拿着卷宗，指尖叩了叩御案，转头看向身侧的蒂丝掌门：“你怎么看？这两年申请转去浅台山的弟子，倒有好几个。”
蒂丝掌门翻着瑟琳的修行记录，眉峰微蹙：“这孩子灵根偏柔，确实不适合酒浪山的路数。但贸然正式转山，终究太过草率。修行一事最怕一时兴起，若去了浅台山又觉得不合适，来回折腾反倒耽误修行。”
阶下的幂娜长老也点头附和：“蒂丝掌门说得是。当初薇薇转山，也是先在吉尔山交流，又经了心境试炼才定下来。不如按交流生例，先让她去浅台山修习半年，日常课业、试炼都和本门弟子一同参与，若半年后她仍觉得适配，再办正式转山手续不迟。”
介溪也笑道：“这样稳妥。既给了孩子机会，也免得两边山门都麻烦。”
丹尼宗主闻言颔首，当即批了手令：“就这么定。着瑟琳即刻前往浅台山交流修习，一应待遇按内门弟子例，由浅台山主事堂统筹安排。半年后再行定夺。”
调令送到浅台山时，正是午后。思思拿着手令找到麦恪主事，商议安置事宜。麦恪指尖点过卷宗上瑟琳的修行记录，沉吟道：“她是酒浪山来的交流生，不比本门弟子，既要按规安排课业，也得时时留意她的灵根与心法适配度，半年后还要给总堂回禀评定。你协理全山弟子庶务，筑基心法功底最扎实，行事又周正稳妥，这孩子就交给你带吧。”
思思微微颔首应下：“弟子明白。我会将她编入同届弟子班，日常心法、课业都由我亲自点拨，每月记录她的进境与适配情况，绝不会敷衍。”
随后她便吩咐弟子收拾了临近演武场的弟子居所，又将瑟琳的名字添进了日常考勤与试炼名册里，一应待遇都与本门内门弟子无二。
瑟琳入山那日，背着个简单的行囊，一身酒浪山的劲装还没换，眉眼间带着几分忐忑，又藏着几分期待。她站在山门前，望着漫山青绿与缭绕的云气，深深吸了口气。
乔伊奉奚曦之命过来接她，笑着递过一个布包：“瑟琳师姐，我叫乔伊，是奚曦长老的弟子。思思师姐说了，往后你的日常修习和心法疑问都可以找她，她会亲自带你。这里面是浅台山的弟子服和清心丹，你刚过来，水土不服的话吃一颗。”
瑟琳接过布包，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了些，低声道了谢。
夕阳漫过山门的牌匾，将两个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是初入仙门的新苗，得师父全心相授；一个是转道寻路的行者，遇良师稳步前行，都站在了浅台山的同一片天光下。
山风卷着清神草的香气漫过来，殿宇层叠，云影悠悠。旧的故事在往前延伸，新的缘分正悄然发芽。州纪派的五座山峰，永远有新的脚步踏上石阶，永远有新的传奇，正在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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