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浩离开圣山时，夜色已深。双重城的灯火在身后渐渐模糊，他踏着星光一路向北，手中紧握着那卷泛黄的古籍，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页，仿佛能感受到数个纪元前荒天帝留下的余温。
他在一处偏僻的山谷中停下了脚步。四周寂静无人，只有溪水从石缝间淌过的淙淙声。夜无浩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将古籍摊开在膝前。
古籍的封页已经残破不堪，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那是荒天帝亲笔书写的文字，每一笔每一画都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仿佛书写者在落笔之时，将自身对天地法则的感悟也一并融入了其中。
夜无浩翻到记载静神莲的那一页，目光落在第一段文字上。
“静神莲，生于混沌初开之地，非土非水，以道韵为根，以时空为叶。九株静神莲，分落九界，各有其名，各有其性。欲寻静神莲，先寻混沌眼。”
混沌眼。
夜无浩眉头微皱。他曾在玄圣殿的藏经阁中翻阅过关于混沌眼的记载，那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空间奇点，据说是位面诞生之初残留的原始裂隙。混沌眼中没有时间与空间的界限，进入其中便等于踏入了一片完全未知的领域。有人曾在混沌眼中获得了天大的机缘，修为一日千里，但更多的人却永远消失在了其中，连元神都无法逃脱。
“第一株静神莲，就藏在一个混沌眼里？”夜无浩低声自语，继续往下看去。
“九莲之首，名曰归元。生于神诡大陆极北之地的无垢深渊，深渊之下有混沌眼，混沌眼中有莲台。归元静神莲，色呈琉璃，花开三瓣，瓣上有星河纹路。取莲之时，需以自身精血滴入莲心，待莲花认主，方可摘下。”
神诡大陆的极北之地。
夜无浩将古籍合上，闭目沉思。神诡大陆广袤无垠，极北之地更是凶险万分。那里常年被暴风雪笼罩，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更有许多上古遗留下来的凶兽横行。寻常修士别说深入无垢深渊，就连极北之地的边缘都难以靠近。
但夜无浩没有选择。归墟给他的期限是一个月，而一个月之内，他至少需要找到三株静神莲。时间紧迫，容不得他有丝毫犹豫。
他站起身，将古籍收入怀中，抬手在虚空中划开一道裂缝，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极北之地的风雪比夜无浩想象的更加狂暴。
他从空间裂缝中踏出的一瞬间，凛冽的寒风便裹挟着拳头大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天地间一片苍茫，目光所及之处尽是白茫茫的雪原和巍峨的冰山。这里的灵气稀薄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每呼吸一口空气都像是在吞咽冰碴子。
夜无浩运转体内灵力，在周身形成了一层淡金色的护罩，将风雪隔绝在外。他抬头望向北方，在那片被暴风雪笼罩的天际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横亘在天地之间，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那就是无垢深渊。
关于无垢深渊的传说，在神诡大陆上流传已久。有人说它是上古神魔大战时留下的战场遗迹，有人说它是天道崩塌时撕开的一道伤口，还有人说它是连接另一个位面的通道。但无论哪一种说法，都绕不开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深渊之下藏着足以颠覆整个神诡大陆的秘密。
夜无浩正要动身朝深渊方向飞去，却忽然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空间波动。他猛地转身，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令牌上。
风雪中，一道佝偻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安老？”夜无浩微微一愣。
来人正是安氏始祖，那位异域帝族的飞升强者。他依旧穿着那身带有图纹的黑衣，脸上的半张面具在风雪中泛着冰冷的光泽。但让夜无浩意外的是，安老的气息明显比上次见面时虚弱了许多，黑袍上甚至沾染了几处尚未干涸的血迹。
“少圣。”安老拱手行礼，声音沙哑，“老夫冒昧前来，还望少圣勿怪。”
“安老，您受伤了？”夜无浩皱眉问道。
“一点小伤，不碍事。”安老摆了摆手，但话还没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落在雪地上，转瞬便被风雪掩埋。
夜无浩上前一步，抬手按在安老的肩膀上，将一股精纯的灵力渡入他体内。片刻之后，安老的脸色才略微好转了一些。
“安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安老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夜无浩，眼中满是复杂之色：“少圣，老夫此次前来，是想请求你一件事。”
“请说。”
“放弃寻找静神莲。”
夜无浩愣住了。他没想到安老会说出这样的话。
“安老，您这是……”
“少圣，你听我说。”安老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老夫在双重城的聚会上听到了归墟盟主的话，也看到了你接下先锋令的那一幕。老夫知道荒天帝的因果非同小可，也知道静神莲是开启封天塔的钥匙。但你不明白，那份传承背后藏着的究竟是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老夫虽是异域帝族的飞升者，但异域与原始古界之间的恩怨，远比世人知道的要复杂得多。当年原始古界的覆灭，除了厄土的意志生灵在幕后推动之外，还有另一股势力参与其中。那股势力来自神诡大陆的极北之地，来自你即将踏足的那片深渊。”
夜无浩的瞳孔微微收缩。
“安老，您是说……”
“无垢深渊的下面，不止有一株静神莲。”安老的声音压得极低，“还有一座被封印了数个纪元的古城。那座城的名字，叫做荒城。它是荒天帝诞生的地方，也是当年原始古界覆灭时，第一处被攻陷的战场。老夫之所以推演不出安氏后代的现状，就是因为他们的气息被那座城吞噬了。那座城里有某种东西，能够隔绝一切推演，抹除一切因果。”
夜无浩沉默了很久。风雪在他们周围呼啸而过，冰雹打在护罩上发出密集的碎响。
“安老，您的意思是，安氏的后人，很可能就在那座荒城里？”
“不是很可能，是一定。”安老的声音颤抖起来，“老夫的推演虽然没有结果，但在推演失败的前一瞬，老夫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那是安氏血脉独有的印记，它来自无垢深渊的方向。少圣，老夫求你，如果你一定要去深渊，请带上老夫一同前往。”
夜无浩看着安老苍老的面容和那双恳切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明的情绪。他想起灵身陨落时，那个在尘沙世界与荒天帝投影交战的自己；想起恩师说的那句“你的命运从灵身陨落的那一刻起，就不再属于你自己”；想起归墟在万界殿前宣布他是荒天帝选中之人时，广场上那些形形红色目光。
他忽然发现，自己和安老其实很像。都是在寻找答案的人，都是被因果纠缠无法脱身的人。
“安老，您可以跟我一起去。”夜无浩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但有一个条件，您必须答应我。”
“什么条件？”
“在荒城之中，无论您看到什么，无论您找到什么，都不能冲动行事。那座城被封印了数个纪元，其中的危险远超你我的想象。我们必须活着出来，活着把您安氏的后人带出来。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
安老深深地看了夜无浩一眼，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风雪中，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同时化作流光，朝那道横亘在天地间的黑色裂缝疾驰而去。在他们身后，暴风雪越来越猛烈，仿佛这片极北之地正在发出无声的警告，试图阻止任何人靠近那座被封印了数个纪元的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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