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夜无浩的回答。
夜无浩抬起头，目光与归墟对视。在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他看不到任何恶意，却也看不到任何退路。这不是邀请，而是一场测试——测试他是否有资格承载荒天帝的因果，测试他是否有勇气面对即将到来的浩劫。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所有的犹豫和恐惧一并压下，然后向前迈出了一步。
“夜无浩，愿往。”
四个字，掷地有声。
归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他抬起手，一道白色的光芒从指尖射出，落在夜无浩的眉心。那光芒化作一枚古朴的符文，缓缓融入他的识海之中。
“这是我诸天号令盟的先锋令。持此令者，可在诸天万界任何一处调集援军，也可随时与我和其他远征军统领取得联系。从今日起，你就是跨位远征军的先锋。你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在一个月之内，找到至少三株静神莲的下落。”
夜无浩摸了摸眉心，那枚符文已经彻底融入了他的识海，与他的元神紧紧相连。他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庞大信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盟主。”浮空看台上，一位不朽皇者族的族长忽然站起身来，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悦，“夜无浩虽是我族共尊的少圣，但他毕竟只是一个人。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是否太过草率？老夫不才，愿派出族中三位不朽境的长老，与他一同前往。”
“不必。”归墟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荒天帝的因果，只能由他一个人去解。旁人插手，只会适得其反。”
那位族长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冷哼一声重新坐了下去。
夜无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知道，这位族长并非真心想要帮助他，而是想借机在他身边安插眼线，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而更多的人，恐怕已经在暗中盘算着如何从他身上夺取荒天帝的因果。
“诸位。”归墟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跨位远征军的组建将在三日后正式开始。届时，诸天号令盟会在万界殿中设立报名处，凡是不朽境以上、愿意为诸天万界一战的修士，皆可前来报名。今日的聚会到此为止，散去吧。”
他转身走回万界殿中，身后的八位强者也紧随其后。万界殿的大门缓缓关闭，殿顶的九颗星辰继续缓缓旋转，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广场上的人群却没有立刻散去。无数道目光依旧锁定在夜无浩身上，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在暗中传音，还有人已经悄悄退出了广场，不知去向。
夜无浩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他转身朝广场外走去，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他注意到，有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跟在了他的身后，气息隐藏得极好，但终究逃不过他千玄寻息之法的感知。
跟踪他的人至少有五波，每一波的修为都在不朽境以上。他们不属于同一方势力，彼此之间也在互相提防。夜无浩心中冷笑，脚下却不动声色地加快了速度。
他穿过两条小巷，拐入一条偏僻的街道，然后在一处无人的角落忽然停下脚步，抬手在虚空中一划。一道空间裂缝骤然出现，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裂缝在他身后迅速闭合，将那些跟踪者的视线彻底切断。
当夜无浩再次从空间裂缝中走出来时，他已经站在了圣山的山脚下。恩师——不，荒天帝的残魂——正站在山道的入口处，仿佛早已料到他会来。
“聚会上发生的事，我都看到了。”荒天帝的残魂淡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归墟那个人，做事从来都是这样，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恩师，您认识归墟？”
“当然认识。”荒天帝的残魂微微一笑，“他是少数几个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之一。当年封天塔建成之时，他就站在我的身边。他是原始古界的最后一位守护者，也是唯一一个亲眼见证我坐化的人。”
夜无浩心中震撼，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归墟让你在一个月之内找到三株静神莲，这个任务对别人来说难如登天，但对你来说并非不可能。”荒天帝的残魂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古籍，递到夜无浩手中，“这是我当年游历诸天万界时留下的笔记，其中记载了九株静神莲的线索。虽历经数个纪元，大部分线索恐怕早已失效，但至少能给你一个大致的方向。”
夜无浩接过古籍，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恩师。”
“不必谢我。”荒天帝的残魂摆了摆手，目光望向他身后的双重城，“你真正要谢的，是你自己。从今日起，你将踏上一条不归路。荒天帝的因果会将你拖入无尽的纷争之中，直到你完成使命，或者死在半途。”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极轻极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有一件事，归墟没有告诉你。厄土那群意志生灵的首领，名叫荒厄。他与我之间，有着不死不休的因果。当年原始古界的覆灭，就是他在幕后推动的。我之所以在封天塔中坐化，也是为了封印他的本体，阻止他降临诸天万界。”
“而如今，封天塔的封印正在减弱。荒厄的本体虽然还被镇压着，但他的意志已经渗透了出来，正在操控厄土的生灵撕开位面界壁。一旦封印彻底破碎，荒厄就会降临。到那时，除非有人能集齐九株静神莲，接受我的全部传承，否则无人能与他抗衡。”
夜无浩握着古籍的手指微微发白。
“所以，您之所以一直在等我，就是为了让我去完成您未竟的事？”
“不。”荒天帝的残魂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如星空，“我等你，是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有可能超越我的存在。你身上有我的印记，但你的命运从未被我的因果所束缚。你的每一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我所做的，不过是为你铺了一条路。”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夜无浩的肩膀：“去吧。三日后跨位远征军正式组建，你要在那之前找到第一株静神莲。记住，静神莲所在之处，必有荒天帝的印记残留。当你靠近时，你的命星会给予回应。”
夜无浩深吸一口气，将古籍收入怀中，再次向荒天帝的残魂深深鞠了一躬。
“恩师，保重。”
“你也是。”
夜无浩转身，没有再回头。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圣山的山道尽头，融入了双重城那无边的灯火之中。
荒天帝的残魂站在山巅，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夜风拂过他的衣袍，吹乱了他满头的白发。他的身影在星光下显得孤独而苍老，像是亘古以来便站在这里的一尊石像。
“荒厄。”他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无尽的疲惫，“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得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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