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三个从松果部救回来的幸存者在灵婆和族人的照料下，呼吸逐渐平稳，脸上也重新有了活人的颜色，龙弘涛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极度的疲惫感袭来，他靠在山洞壁上，几乎想立刻睡去。
但精力旺盛的孩子们可不管这些。石爪和几个半大的孩子，脚上套着简陋的“皮袜子”和“雪鞋”，兴奋地围过来拉扯他。
“弘！出去！飞！”
“教我们！滑雪！”
“外面雪好厚！好玩！”
看着孩子们渴望的眼神和对自由的向往，龙弘涛心一软，强打精神，笑着应道：“好！就玩一会儿！小心点！”
他带着一群孩子在部落前那道缓坡上玩耍。孩子们模仿着他的动作，笨拙地踩着“雪鞋”和简易滑雪板，摔得人仰马翻，雪沫飞溅，欢声笑语在山谷间回荡。这难得的欢乐冲淡了冬日的肃杀和先前救人的沉重。
然而，好景不长。这些临时赶制出来的装备实在太粗糙了。不断有孩子的“雪鞋”绑绳断裂，或者木板在磕碰中裂开。龙弘涛自己的那双也开始松动摇晃。
“不行了，鞋子坏了，再玩脚要冻坏了！回去回去！”龙弘涛赶紧招呼意犹未尽的孩子们返回山洞。
回到温暖的洞里，龙弘涛一边修理着损坏的“雪鞋”，一边琢磨着怎么才能做得更结实耐用。他找来更多的皮子和藤绳，比划着如何加固关键部位。
夜幕降临，山洞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人们低沉的交谈声。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围坐在火塘边，一边吃着晚饭，一边自然而然地聊起了白天救人这件事。
起初，声音还带着赞许。
“……弘，心善。那女娃和小孩，看着是可怜。”
“是啊，祖灵会保佑好心肠的人。”
“我们食物多，多几个人，开春干活也多双手。”
但渐渐地，另一种声音，一种更加现实、甚至有些冷酷的声音，从几个年纪稍长的猎人和妇人那里低低地传了出来。
“……心善是好事。但冬天……才刚开始啊。”
“谁知道这雪还要下多久？谁知道我们的鱼能吃多久？”
“我们现在的食物……是比以前多，但那是按我们原来的人算的。现在一下子多了五张嘴，万一……我是说万一后面日子更难了……”
“松果部那些长老……心是狠。但……也是为了能让更多人活下去吧……”
“弘是个好的……就是……太像‘外面’的人了，不懂我们冬天的难处……”
这些话像细小的冰刺，悄无声息地钻进龙弘涛的耳朵里。他修理工具的手慢了下来，头也微微低下。
他原本那点救人的喜悦和成就感，慢慢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是委屈？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反思和一丝后怕。
他们说的……有道理吗？
他来自一个物质相对充裕的时代，生命的价值被视为最高。但这里不同。这里是原始社会，生存是赤裸裸的、第一位的、也是最残酷的法则。优柔寡断的“圣母心”和“烂好人”，在这个时代可能真的无法存活，甚至会给整个群体带来灾难。 岩母最终同意救人，是基于部落现有物资的判断和他“开春需要人手”的说法，但这其中无疑也冒着风险。
自己是不是太冲动、太想当然了？仅仅因为有能力救眼前这几个人，就去做了，却没有更深入地考虑整个部落漫长冬季的整体风险？
一种沉重的压力攫住了他。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两个世界的价值观在这里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他默默地吃着已经有些凉了的栗子饼，味同嚼蜡。内心在进行激烈的自我辩论。
救人，错了吗？
看着生命在眼前消逝而无动于衷，难道就对了吗？
纠结中，他猛地甩了甩头。
不，救人本身没错！错的是物资的匮乏，是生存保障的不确定性！
问题的根源不在于该不该救，而在于能否承担起救援的后果。如果部落的食物充沛到根本吃不完，谁会反对多救几个人？谁会担心多几张嘴吃饭？
族人们的担忧，本质上是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惧，是对食物短缺的深刻记忆带来的本能反应。
那么，解决问题的关键，就不是收起可怜的同情心，变得和原始法则一样冷酷，而是——想方设法，获取更多的食物！彻底打消所有人的顾虑！
想到这里，龙弘涛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之前的迷茫和沉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和强烈的行动欲。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仿佛穿透了山洞的石壁，看到了外面的冰雪世界。
食物？冬天就一定没有食物吗？
栗子林里还有没有被遗漏的、挂在树上或者被积雪覆盖没被发现的栗子？能不能再去仔细搜寻一遍？
鱼在冰层下面，肯定还在！只是需要更好的方法！能不能想办法凿开更大的冰洞，制作更大的渔篓或者更有效的钓具？
黑森林，那片富饶的宝地！除了兔子，还有没有其他耐寒的、可以食用的动物或植物？比如冬眠的蛇、食草的动物、或者某种耐寒的块茎？
还有，现有的熏鱼、栗子饼，保存方法还能不能再优化，减少腐坏损耗？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越发清晰：不能坐等冬天过去！要主动向这片冰天雪地索取食物！
他立刻站起身，也顾不上修理雪鞋了，大步走向岩母和石矛所在的位置，眼神坚定。
“岩母，石矛！”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我们……不能光等着。食物……还能找到更多！我有些想法……”
他开始将自己刚刚酝酿的计划，迫不及待地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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