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底，公司资金链断裂，我所在的部门被整个裁掉，最后一毛钱补偿都没拿到。
老板跑路的那天，办公室里乱成一锅粥，有人抢电脑，有人砸桌子。我没去凑那个热闹，只是默默收拾了自己的私人物品，抱着个纸箱子挤上了回出租屋的地铁。
回到家，看着银行卡里两位数的余额，我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干IT这一行，说白了也就是个高级点的手工活。像我这种刚毕业没多久，经验高不成低不就的，在这个大环境里想立刻找个接盘的公司，比登天还难。投出去的简历全都是石沉大海，偶尔有几个回复的，开出的底薪还不够我交这间不足十平米单间的房租。
连着半个多月，我每天只能靠一块钱一袋的散装泡面续命。房东阿姨来敲过两次门，话里话外已经透着要赶人的意思了。
那天下午，我蹲在出租屋楼下的花坛边抽闷烟，翻着手机里的同城兼职群。群里平时全是些发传单、充场面、做临时保安的活，干一天结一天，撑死也就一百来块钱，连塞牙缝都不够。
就在我琢磨着要不要去干几天日结送外卖的时候，群主突然发了一条全员艾特的消息。
“急招夜班监控值守，地址在南城郊区的旧商贸楼。工作轻松，只需会基本电脑操作。月薪八千，包住宿，能马上到岗的私聊。”
说实话，看见这消息的一瞬间，我烟都忘了抽。
八千？
就看个监控，还包住？在我们这破二线城市，有三年经验的普通文员一个月也就四五千出头。这待遇看着简直像诈骗。
群里一下就炸了锅，好几个人跟着追问具体地址和工作内容。但群主一个都没回。
我没在群里瞎咋呼，而是直接点开群主的头像，发了条私信：“现在就能到岗，能去看看吗？”
对方秒回，啥废话没说，直接发了个定位过来，外加一句话：“晚上七点前到。”
那地方偏得离谱。我倒了两趟公交车，最后一趟车开过跨江大桥后，车上的乘客就只剩我一个人了。下了车，我又顺着导航走了一段连路灯都没有的坑洼土路。
大概走了十几分钟，我才看到那栋所谓的“旧商贸楼”。
其实就是一栋三层高的烂尾楼，外墙的瓷砖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水泥。一楼原本应该是个大卖场，但现在全被生锈的卷帘门死死封着，门口堆满了各种发霉的废旧纸箱和建筑垃圾。
整栋楼透着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周围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我在二楼半敞开的楼道里，见到了招人的老板。
他姓陈，挺着个不小的啤酒肚，穿件灰色的夹克衫，正叼着烟在楼道里打电话。看见我上来，他匆匆对电话里说了句“先这样”，然后挂断，上下打量了我几眼。
“来应聘的？叫啥名字？多大了？”陈老板吐了口烟圈，声音有点沙哑。
“我叫余沐，今年二十三。”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大学学的是IT，电脑的基础操作和简单维护都没问题。”
陈老板点点头，对我的背景似乎挺满意：“其实也不需要啥技术。这栋楼一楼原来是个大仓库，前几天老板把货清空了，但里面还堆了些没拉走的旧设备和边角料。你的工作就是晚上在一楼的值班室待着，看着监控，别让人半夜溜进去偷东西就行。”
我往楼下看了一眼，心里有点犯嘀咕。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大门都没有，玻璃也碎得七七八八，真有贼想进去，翻窗户就行了，里面能有什么值钱的设备？
看我没说话，陈老板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又补充了一句：“这楼准备拆了，手续正在走，也就这几个月的事。你晚上七点上班，早上七点下班。值班室里有单人床有空调，半夜不困的话你可以自己睡会。八千一个月，干不干？”
八千，这对于连明天的饭钱在哪都不知道的我来说，实在是一笔无法拒绝的巨款。别说看仓库，只要不违法，让我在这搬砖我也干。
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头了。
“行，那就定你了。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有几个规矩你得死死记住。”陈老板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严肃。
我赶紧点头，竖起耳朵。
“第一，一楼仓库的监控是好几年前的老系统，线路老化严重。半夜偶尔会花屏、断线，或者画面出现雪花，只要不是四个画面全黑，你就别管它，千万别去碰主机和接线。”
这挺正常，老设备出毛病是常有的事，我嗯了一声表示明白。
“第二，晚上过了十二点，不管你在值班室听见一楼仓库里有什么动静，比如老鼠啃东西、玻璃碎了、或者像是有重物掉地上的声音，你都别去管。更别拿手电筒进去照。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在值班室里待着就行。”
我心里一跳。这算什么规矩？我是来值班看东西的，有动静不进去看，万一真进了贼把东西偷了算谁的？
但我没敢多问。老板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大不了真丢了东西我咬死说没听见就行。
“第三，”陈老板压低了声音，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值班室的门是那种老式的加厚防盗门，里面能反锁。每天晚上十一点之前，必须把门给我反锁死。不到早上七点天亮，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哪怕天塌下来，或者有人敲门，你都绝对不能开。”
我咽了口唾沫，觉得后背有点发凉，试探着问他：“万一是你半夜来查岗呢？”
陈老板面无表情，语气生硬：“我晚上从来不来这儿。记住，是谁都不能开。”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一把有点生锈的钥匙扔给我，说今天就算第一天上班，让我自己去一楼左手边的值班室熟悉熟悉。
陈老板走得很急，一转身就下了楼，连个背影都没多留。
楼道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破窗户发出的呜呜声。
我攥着那把生锈的钥匙，手心有点出汗。这活儿给的钱确实多，但陈老板定下的规矩，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这地方这么偏，条件又这么差，上一个值守的人干了多久？又是为什么不干的？
但我穷怕了。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恐惧，我更怕被房东赶出大街。
我顺着楼梯来到一楼，找到了陈老板说的那间值班室。
门果然是很厚重的那种老式防盗门，锁芯有点涩。我拧了两下才推开，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空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张硬板单人床，床上的被褥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了，透着一股油腻味。桌上放着一台落满灰尘的监控显示器，旁边是个锈迹斑斑的主机箱。
屏幕亮着，分了四个画面。虽然画质很渣，但能勉强看清仓库里的情况——空旷、昏暗，只有几排盖着防尘布的架子，像是一座座坟头一样立在那。
我把带来的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放在床边，简单拿抹布擦了擦桌子。
天很快就彻底黑了。这地方没人，静得让人心里发慌。我坐在桌前，盯着监控屏幕，除了偶尔飞过的虫子，什么动静也没有。
熬到快十点的时候，我肚子开始叫了。晚上只吃了半袋饼干，现在饿得有点胃疼。
我摸出手机，想看看能不能点个外卖，大不了多加点跑腿费。但拿起手机一看，我心就凉了半截。
在这个地下室一样的一楼，手机信号只有微弱的一格，网络标识是个刺眼的“E”。别说点外卖，连网页都打不开。
我想起白天陈老板特意交代的第三条规矩，赶紧起身走到门边，握住那个冰凉的铁把手，“咔哒”一声，把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反锁死。拔下钥匙的瞬间，我竟然有一种奇怪的安全感。
锁好门，我又接了杯水喝下肚垫了垫，回到桌前继续摆弄手机，试着在屋里找个信号强点的位置。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扫过桌上的监控屏幕。
右上角的那个画面，对应的是仓库走廊的最深处。原本那里的防尘布是死气沉沉地垂在地上的。
但现在，画面里那块灰色的破布下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起了一个明显的角。
看着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掀开布，钻了进去。
我心跳漏了半拍，猛地凑近屏幕盯着看了半天。画面全是噪点，灰蒙蒙的，那个角依然翘着，但底下什么也没有发生。
可能是哪漏风吹的，或者是只大老鼠。我安慰着自己，强迫自己别自己吓自己。
我叹了口气，摇摇头，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监控屏幕右下角显示的系统时间。
上面绿色的数字跳动着： 22:15。
我愣了一下，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猛地抓起自己手里的手机，按亮屏幕。
手机屏幕发出的白光照在我的脸上，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现在的时间是：
凌晨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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