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蹲在隧道入口的水泥墩上，手指还在抖。不是害怕，是右臂图腾一直在抽搐，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他低头看了眼袖口，暗金色纹路正一明一暗地闪，跟车里那台老式心跳仪似的。
陈锋站在五米外，背对着他，机械左臂卡在车门框里正检查线路。那条胳膊通体哑光黑，关节处有几道焊疤，最显眼的是小臂外侧刻着一个“杀”字，刀痕深得能卡住指甲。
“你别靠太近。”林默开口，声音有点哑，“刚才那根银针……它不是自己长出来的。”
陈锋没回头，只把义肢从车门抽出，咔的一声弹出三节链刃，冷光一闪即收。“我知道。”他嗓音粗得像砂纸磨铁皮，“萧辰的人喜欢玩阴的，吊坠、银针、影子，一套接一套。我们押的是青铜残片，他们要的是你。”
林默没接话。他盯着车队最后一辆厢式货车，车底离地四十公分，通风口边缘贴着一圈银箔——守夜人标准防侵标记。可就在三分钟前，他的图腾突然发烫，视野里那圈银箔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缺了一角。
他刚想提醒，空气变了。
不是风，也不是温度。是那种……呼吸被掐住的窒息感，从隧道深处漫上来。头顶的灯管开始频闪，光影交错间，三团黑雾从不同方向浮起，像是有人把墨汁倒进了空气里。
“来了。”陈锋一步跨到车头，机械臂瞬间充能，嗡鸣声刺耳。
第一只影子巨兽落地无声，四肢着地，头颅像被压扁的狼，嘴裂到耳根。它没扑人，直接撞向货车底盘，爪子穿透钢板，直插运输箱下方。
林默反应极快，指尖窜出火苗，顺着车底金属烧过去。火焰碰到一枚芝麻大的黑色吊坠，噼啪炸响，吊坠化成灰烬，黑雾翻滚后退半步。
“定位器！”林默吼，“车底被人动了手脚！”
陈锋不答，左臂链刃全数弹出，三道银链带着高压电弧横扫而出。一道缠住第二只巨兽脖颈，硬生生拽得它前扑栽地；另一道钉进隧道壁，借力甩身踢飞第三只。
但黑雾再生太快。被斩断的部位迅速膨胀，重新凝成人形，利爪撕向车厢连接处。
“守住箱子！”陈锋一脚踹开逼近的黑影，右手拔出腰间短棍，往机械臂接口一插。轰的一声，整条左臂爆出蓝光，电流顺着链刃炸开，两只巨兽当场溃散。
可第三只消失了。
林默猛地转身，发现它已经潜到车厢底部，尖爪破开地板，直取自己咽喉。他来不及后撤，右臂图腾猛然暴起，火焰压缩成螺旋状盾牌，硬生生扛下一击。火星四溅中，他反手射出两枚火矢，逼退那只正试图撬锁的巨兽。
“箱体完整！”他喊。
“别松劲！”陈锋喘着粗气，左臂外壳开始发红，过载警报在义肢内部滴滴作响。他单手抡链刃横扫，逼退两只重新凝聚的影子，可动作明显慢了半拍。
林默看见了——陈锋左臂的金属壳已经熔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焦黑的线路和血肉。黑雾顺着裂缝钻进去，所过之处，肌肉迅速变灰、剥落，骨头裸露在外，像被强酸腐蚀。
“你撑不住的！”林默想冲过去帮忙。
“别动！”陈锋低喝，“你的命比这箱子重要。陆教授没告诉你？这次押运，护的是你。”
林默一怔。
话音未落，第二波攻击到了。两只巨兽同时扑向车厢两侧，撞击让整个车身晃动。运输箱的锁扣发出金属扭曲声，眼看就要断裂。
陈锋怒吼一声，强行超载动力核心。左臂爆发出刺目电光，链刃旋转如绞盘，硬生生将两只巨兽拖离车身。可代价是，整条机械臂外壳彻底炸裂，只剩骨架支撑，裸露的骨骼已被黑雾侵蚀大半。
他踉跄后退两步，靠在车身上，呼吸沉重。
林默死死盯着运输箱，手指捏紧。他知道箱子里是什么——一块刻着蚩尤图腾的青铜残片，和他右臂上的纹路完全一致。可现在没人关心文物了。敌人目标明确：要么抢走它，要么杀了他。
隧道顶灯忽明忽暗。
就在林默准备冲出去拼一把时，眼角余光捕捉到异样。
陈锋站在原地，可影子……歪了。
正常人影该斜向左后方，可那个影子的头却微微偏右，像是被人轻轻扭了一下。
“小心你身后！”林默脱口而出。
陈锋本能侧身，但慢了。
一道黑刺从“自己”的影子里骤然弹出，速度快得连火焰都来不及凝聚。刺尖直指林默后心，角度刁钻，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陈锋右臂猛拽林默肩膀，整个人扑上去把他按倒在地。
噗——
黑刺贯穿胸膛的声音很闷，像扎进湿透的麻袋。
陈锋咳了口血，溅在林默脸上，温的。
他没倒下，反而用最后力气把林默往后推了两米，直到背靠隧道墙壁。然后才缓缓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还攥着短棍。
“跑……”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别管我。”
林默没动。他看着陈锋胸口那个窟窿，黑雾正从里面往外渗，像某种活物在爬行。可那条残破的机械臂，居然还在动。手指一抽一抽地抓地，关节发出嘎吱声，仿佛就算身体死了，这条胳膊也要继续战斗。
隧道深处传来新的嗡鸣。
林默知道还有更多影子在靠近。
他咬牙站起，右臂图腾再度燃起金光。火焰顺着血管蔓延，烧得皮肤发烫。他伸手去扶陈锋，却被一把推开。
“别碰我。”陈锋声音断断续续，“我快不行了，别让邪气沾上你。”
林默盯着他，拳头攥得咯咯响。
远处，又一团黑雾缓缓升起，比之前任何一只都大。
陈锋忽然笑了，嘴角带血：“老子当兵那会儿……杀过七个特种兵……你信不信？”
林默没回答。
陈锋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指了指自己左臂残骸上那个“杀”字：“真……不是刻着玩的。”
话说到一半，他身体猛地一颤，头一垂，不动了。
但那条机械臂，还在动。
三节链刃自动回收，绕成一圈护在林默脚边，像一条忠诚到死的狗。
林默站在原地，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右手缓缓抬起，火焰在掌心凝聚成矛。
隧道尽头，黑雾再次聚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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