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陈锋的残躯放进接应车后座，没说话，只是伸手合上了那双睁着的眼睛。司机是守夜人的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冷得像铁的眼。林默拍了下车门，转身就走，脚步没停。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风却更冷。他外套上还沾着血，干了之后发硬，贴在肩膀上磨得生疼。他没去基地，也没回学校，拐了个方向，骑上共享单车，直奔城西的老城区。
孤儿院在一条窄巷深处，墙皮剥落得厉害，铁门歪斜地挂着，锁早就被人剪了。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踩上去沙沙响。主楼窗户碎了几块，窗帘被风吹得一荡一荡，像有人在里面招手。
他径直去了储物间。小时候用过的床板、旧书包、一双磨破底的球鞋，都堆在角落。他翻出一个木箱，上面刻着他名字的缩写，L.M.两个字母已经被虫蛀得模糊。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几张泛黄的照片，一本小学毕业证，还有一张父母合照——照片里他们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笑得很浅，但看得出是真心的。
他刚想合上箱子，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小默？”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擦过木头。
他猛地回头，看见老院长坐在轮椅上，靠在门口。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两只手搭在乌木拐杖上，指节发白。
“您……怎么还在？”林默快步走过去。
老院长没答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好久，才缓缓点头：“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林默蹲下来，握住老人的手。那只手冰凉，抖得厉害。
“我爸妈留下的东西，还有别的吗？”他问。
老院长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像是想咳嗽，又忍住了。他抬起眼，目光突然清明了一瞬：“你爸……走前说……拐杖里有东西。”
林默一愣。
“什么？”
“拐杖……”老人喘了口气，嘴角渗出一点血丝，“他说……等你回来……亲手交给你。”
林默低头看向那根乌木拐杖。通体漆黑，顶端雕了个简单的云纹，看不出有任何机关。他轻轻摸了摸，发现底部有个极细的缝隙，像是可以拧开。
“您别急，我来。”他扶着老人坐正，一手托住拐杖，一手慢慢旋转底端。
咔。
一声轻响，底部弹出一小截金属卡扣。他用力一拔，整根拐杖从中裂开，一根约二十厘米长的青铜短剑滑了出来，落在他掌心。
剑身布满铜绿，但纹路清晰——和他右臂内侧的图腾一模一样。
他心头一震，下意识抬头看老院长。
老人嘴唇动了动：“这是……你母亲留下的……她说……只有血脉持有者……能唤醒它……”
话没说完，他的头忽然一垂，呼吸断了。
林默僵住，手指还捏着那截短剑。他伸手探了探老人鼻息，又按了按颈动脉，确认已经没了生命迹象。
“老爷子……”他低声叫了一句，声音有点哑。
屋子里一下子静得可怕。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连草叶都不再晃动。他慢慢把老人的身体放平，盖上旁边一条旧毯子，然后重新低头看着手中的短剑。
青铜冰凉，可一碰到他皮肤，右臂图腾突然烫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他皱眉，本能地想甩开，可短剑像是黏在了手上。图腾的光芒越来越亮，金线顺着血管往心脏爬，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就在这一瞬，短剑自己动了。
它缓缓抬起来，剑尖对准他右臂图腾的位置，轻轻一碰。
嗡——
一股热流炸开，从手臂直冲脑门。他眼前一黑，耳边响起低沉的吟诵声，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听不懂，却让他浑身战栗。
等视野恢复，屋里已经变了。
灯全灭了，窗帘无风自动，墙上影子扭曲拉长，像活过来一样。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费劲。他猛地站起，后背抵住墙，右手握紧短剑，左手掌心窜出一团火。
火光映着青铜短剑，锈迹正在一点点脱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铭文。那些字他不认识，可一看就觉得熟悉，像是刻在他骨头里的记忆。
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人走路的声音，更像是……某种东西在爬。
他屏住呼吸，盯着门口。
门缝底下，一缕黑雾正缓缓渗进来，像墨汁滴进水里，迅速扩散。紧接着，窗户、天花板、地板接缝处，全都开始冒出同样的黑雾。它们不散开，反而往中间聚，凝成三团人形轮廓。
红瞳亮起。
和之前影子巨兽一样的眼睛，但这一次，更近，更清晰，带着一种……贪婪的意味。
林默咬牙，火焰在掌心压缩成球，随时准备出手。
可就在这时，右臂图腾猛地一抽，短剑竟自己抬起，指向其中一团黑雾。
那团黑雾居然退了半步。
他愣住。
还没反应过来，短剑突然震动，发出一声清鸣，像是在回应什么。黑雾瞬间暴动，三团同时扑来，速度快得带出残影。
他抬手挥剑。
没有金属碰撞声，短剑砍进黑雾，像切进凝固的油，阻力极大。可那一剑下去，黑雾竟然真的被劈开了一道口子，红瞳闪了一下，随即消失。
另一团立刻从侧面袭来，利爪直掏胸口。
他翻身躲开，后背撞上柜子，震得木板哗啦响。短剑横挡，勉强架住一击，可力量太大，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流下来。
黑雾不怕火，也不怕普通攻击，但似乎忌惮这把短剑。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东西，真是母亲留下的？
第三团黑雾从头顶压下，形体比前两只要大一圈，红瞳竖立，像野兽。
他来不及多想，咬牙蹬地跃起，短剑由下往上撩，正中黑雾胸口。这一次，黑雾发出一声类似惨叫的嘶鸣，整个身体炸成碎片，四散飞溅。
可碎片落地后，又开始蠕动，重新凝聚。
“操！”他低骂一句，落地滚翻，避开另两团的夹击。
火球砸出去，只能逼退几秒。他必须想办法脱身，可门窗全被黑雾封死，根本出不去。
短剑还在发烫，图腾的光芒越来越强，几乎照亮半个屋子。他忽然意识到——这东西在吸收什么。
不是他的力量。
是黑雾。
每一次短剑斩中黑雾，都会有细微的黑丝被吸进剑身，然后图腾就亮一分。
它在吃这些玩意儿。
他眼神一厉，不再防守，主动冲向最近一团黑雾，短剑横扫，硬生生劈出一道缺口，接着反手一刺，剑尖没入红瞳中心。
黑雾剧烈扭曲，发出尖啸，可这次没能重组，而是像烟一样被短剑吸了进去。
最后一团见状，竟然转身要逃。
他哪能让它走，猛冲两步，跃起一脚踹在墙上借力，空中翻身，短剑从背后贯穿黑雾脊椎位置。
轰！
整团黑雾炸开，化作黑烟倒灌进剑身。短剑嗡鸣不止，表面铜绿彻底剥落，露出底下流动般的暗金纹路，和他图腾完全同步。
屋子里的黑雾开始退散，像潮水般缩回缝隙。
他喘着粗气，单膝跪地，右手撑地，短剑插在面前。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轻笑。
很淡，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猛地抬头。
二楼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影。
白衣，长发，背对着月光，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
那人缓缓举起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照。
然后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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