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那枚青铜面具塞进外套内袋时，天刚蒙蒙亮。巷口的风还带着昨夜雨水的湿气，吹得他左臂伤口一阵阵发麻。他低头看了眼袖口，血已经干了，结成一条暗红的线，顺着指缝裂开的地方往下延伸。
他没去医务室，也没回家。直接拐进了学校后门的小路。
教学楼前的公告栏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有人指着上面一张打印图直呼名字，声音尖利：“这不就是林默吗？半夜溜进实验室偷东西？”
林默脚步一顿，皱了下眉。
他拨开人群往前走，视线落在那张监控截图上——画面里确实有个身影，穿着和他一样的破洞牛仔裤、黑色连帽卫衣，背影也像，但脖子右侧有一道明显的疤痕，而他没有。
像素糊得连五官都看不清，偏偏被放大加粗标红，标题写着：“重大违纪通报：考古系林默涉嫌盗窃实验器材，请知情者举报。”
底下盖着教务处的章，落款时间是今早七点整。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嘴角扯了一下。
伪造得太糙了。
正要转身，身后传来皮鞋踩地的声音，节奏沉稳，像是故意放慢了步子。
“林默。”教导主任站在楼梯口，手里抱着一叠文件，脸色冷得能刮下霜来，“跟我去办公室。警方已经在路上了。”
周围的学生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林默没说话，只是把手插进裤兜，指尖触到一块冰凉的金属片——是昨晚从王浩身上摸走的那个U盘。他还记得莫三问说的：“那是钥匙。”
他跟着教导主任上了二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进去后，对方把材料摔在桌上，语气硬邦邦：“解释一下，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你在哪里？”
“在逃命。”林默靠墙站着，声音不高，也不低。
“逃命？”教导主任冷笑，“那你倒是逃到实验室门口去了？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拍错了人。”林默抬起眼，“那个人右颈有疤，我没有。”
“你以为这种话能糊弄谁？”教导主任翻开记录本，“而且不止一次。过去两周，实验室丢了三批精密仪器，总价值超过二十万。现在全校都在查，偏偏你的脸出现在最关键的一次录像里。”
林默没再辩解，右手悄悄攥紧了书包带。布料摩擦掌心，带来一点刺痛感，正好压住右眼突然窜起的灼热。
他知道那种感觉——血脉又在躁动。
可他不能让它爆发。一旦火焰出现，就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垂下眼皮，余光却猛地一缩。
教室角落的窗帘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那块布纹丝不动，可靠近窗框的位置，墙面的颜色似乎深了一瞬，像墨滴入水般扩散开来。
他屏住呼吸。
那团深色缓缓滑向王浩的座位——那个曾经搂着他女友的男人，此刻不在教室。
黑影贴着桌腿爬上去，木质桌面瞬间泛起焦黄，接着冒烟，火苗“腾”地蹿起，烧得极快，却又无声无息，连警报都没响。
“着火了！”有学生尖叫。
教导主任冲过去拿灭火器，其他人乱作一团。
林默却蹲了下来。
他盯着那张被烧出半圈焦痕的桌子，手指轻轻碰了碰地面。一股阴寒顺着指尖往上爬，像是有人用冰针扎进神经。
就在接触的刹那，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昏暗房间，墙上挂满照片，每一张都是他：七岁在孤儿院门口，十五岁在校运会跑道上，昨天晚上，他站在KTV废墟里的背影……
镜头拉近，一只手伸出来，戴着一枚吊坠，形状扭曲，像被拉长的人影。
然后，画面戛然而止。
林默猛地抽回手，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是谁了。
不是王浩，也不是叶瑶。背后那只手，从头到尾都在操控这一切。
他起身走出办公室，没等教导主任回来。穿过走廊时，右臂图腾又烫了一下，比之前更烈，仿佛在提醒他什么。
他拐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眼底发青，嘴唇干裂，右眼角微微泛红，像是充血，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成型。
他脱下外套，翻找内衬口袋。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此刻多了一样东西——一枚金属吊坠，通体漆黑，造型诡异，像是一个人被拉成影子的模样，弯折扭曲，关节错位。
背面刻着两个字母：X.C.
他认得这个缩写。
萧辰。
沪市首富独子，校董会特别顾问，上个月还来考古系做过公益讲座。那天他穿白衬衫，笑容温和，说要支持青年学者发掘文化根脉。
而现在，他的名字刻在这枚冰冷的吊坠上，像钉进他生活的毒刺。
林默握紧吊坠，指节发白。
这不是巧合。
从生日宴的背叛，到车祸追杀，再到今晚的诬陷……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早就盯上了他，而且一直在等他觉醒。
否则，何必费这么多心思？
他把吊坠塞进贴身内袋，紧挨着U盘的位置。两样东西贴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共鸣感，像是彼此呼应。
他走出洗手间，阳光斜照在楼梯口，照出他半边轮廓。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整齐有力，应该是保安队往这边来了。估计是刚才的火情惊动了值班人员。
林默没急着躲，反而站在东侧楼梯中间，靠着扶手，静静听着那些脚步由远及近。
他知道，接下来不会太平。
但他也不想再装傻了。
萧辰想用一场校园丑闻把他按死在起点，可他忘了最重要的一点——真正的猎物，从来不会在陷阱里挣扎太久。
尤其是当它开始嗅到猎人的气味时。
林默抬手摸了下右眼。
那里还在隐隐发热，像埋着一颗未爆的星。
他低头看了眼胸口，隔着衣服，那枚影子吊坠正贴着皮肤，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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