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一脚踩进巷口的积水里，鞋底打滑，整个人差点跪下去。他扶了把墙，指尖蹭到一层湿腻的青苔，冷得发麻。左臂那道口子还在渗血，布料黏在伤口上，每走一步都像被刀片刮着。右眼倒是安静了些，可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
头顶的路灯忽明忽暗，照得他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他抬头看了眼，那灯泡“啪”地炸了，玻璃渣子落下来，擦过肩头。
他没停，继续往前走。
巷子尽头有家店，门脸窄得只够一人进出，木匾歪斜挂着，字迹斑驳，勉强能认出“往生阁”三个字。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像是老式煤油灯，不亮，但稳。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推门进去了。
屋里没人说话，只有刷子扫过陶土的沙沙声。一个老头坐在柜台后，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正低头清理一只小泥人。听见动静，他抬了下头，眼神浑浊，却停得精准，正好落在林默脸上。
“你来了。”老头说。
林默一愣，“你认识我？”
“不认识。”老头放下刷子，手搭在旁边的紫砂壶上，“但我等你很久了。”
林默没动，右手悄悄摸向身后，抄起墙角一把木椅。椅子腿有点晃，但他握紧了，指节泛白。
老头瞥了眼椅子，没反应，只是提起壶，倒了点茶水在掌心，然后猛地往地上一泼。
水落地没散，反而出现在地上画了个圈，边缘泛着微弱的金光，一闪即逝。
林默瞳孔一缩。这玩意儿不是装饰。
“你是谁？”他嗓音压低，“跟王浩是一伙的？”
老头摇头，“我不是来杀你的。也不是来救你的。我只是……还债。”
“还什么债？”
“二十年前，有个孩子，手臂上有和你一样的纹路。”老头盯着他右臂，“那天晚上，他爸妈死了，他活下来了。我没能拦住那场火。”
林默呼吸一顿。父母的事……他知道的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往脑子里敲。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老头没答，而是拉开柜台下的暗格，取出一个布包。层层揭开，露出一面青铜面具——锈迹斑斑，正面刻着一对弯角，眉心一道裂痕，像是劈开过又拼回去的。
林默一看，右臂突然发烫。
那图腾在他皮肤底下蠕动了一下，像是要冲出来。
“这东西……”他喉咙干涩，“哪来的？”
“你爹当年带进山的三件东西之一。”老头捧着面具，“另外两件，没了。这是最后一块。”
“为什么给我？”
“因为它认你。”老头抬起眼，“你碰它的时候，就知道了。”
林默没伸手，反而往后退了半步。刚才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又响起了那个声音——低沉、古老，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感。
“拿！那是你的脸！”
他咬牙，压下那股冲动。
“你说一碰就回不了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一旦接触，血脉就会回应。城市里的灯会灭，街上的影子会乱，守夜人会醒，暗渊的人也会立刻找到你。”老头语气平淡，“你现在还能走。再往前一步，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默站在原地，左手攥着椅腿，指缝渗出血来。
他知道不该信一个陌生人。
可右臂的图腾越来越烫，几乎要烧穿皮肤。那声音也不停地催促，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上来。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我爸妈是怎么死的？”
“不是车祸。”老头低声说，“是封印仪式失败的结果。他们用命压住了你体内的东西，撑了二十年。”
林默拳头捏紧。
“所以今晚……也是你们安排的？”
“不是我。”老头摇头，“是他们想逼你觉醒。可他们不知道，真正的觉醒，不是火烧，是‘归位’。”
“归位？”
“戴上它。”老头举起面具，“看看你到底是谁。”
林默盯着那张青铜脸，心跳加快。
他慢慢松开椅子，伸手过去。
指尖刚触到面具，一股电流顺着手指窜上来，直冲脑门。整条街的路灯“啪啪啪”接连炸裂，玻璃雨一样洒在门外。远处传来几声惊叫，一辆电动车因为断电摔在地上。
屋里的灯也闪了闪，但没灭。
老头坐着不动，仿佛早知道会发生什么。
林默的手已经握住面具，下一秒，它竟自动贴上他的掌心，三秒后脱落，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痕迹，像被烙铁烫过。
他眼前一黑。
幻象来了。
火焰铺天盖地，大地龟裂，无数尸体横陈。天空挂着一轮血月，云层被巨斧劈开，一道身影立于尸山之上，披着残破战甲，背对而立。
那人转过身。
脸……和他一模一样。
“吼——”一声咆哮从幻象中炸出，震得他耳膜生疼。
他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博古架，几件瓷器砸在地上，碎成几瓣。
“你看见了？”老头问。
林默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那是什么？”
“你的过去。”老头收起面具，重新包好，“或者说是，你还没活完的未来。”
“我不信这种鬼话。”林默抹了把脸，“我是林默，中海大学考古系学生。我爸是教授，我妈是医生。他们死了，是因为一场车祸。”
“那你手臂上的图腾呢？”老头冷笑，“右眼为什么会变？刚才那火，是你打工兼职学来的技能？”
林默哑口无言。
他想起自己喷出火焰的那一刻，想起预判王浩动作的那一瞬，想起脑海里那个命令他杀人的声音。
都不是假的。
“所以……我到底是谁？”
“你是谁不重要。”老头站起身，把包裹放回暗格，“重要的是，他们要找的东西，已经在你身上了。”
“什么东西？”
“U盘。”老头忽然看向他兜里，“你从王浩身上拿的。别以为那是普通情报。那是‘钥匙’。”
林默心头一震。他确实一直揣着那个U盘，没敢看。
“谁给我的？”
“你爸留的。”老头说，“二十年前，他把它交给一个信得过的人。结果那人叛变了。现在，它到了你手里。”
林默低头摸向兜里，金属片冰凉。
“为什么要给我？”
“因为你还没死。”老头淡淡道，“只要你还活着，他们就得继续找你。躲没用，装傻也没用。今晚之后，你不会再有平静日子过了。”
林默沉默。
他知道老头说得对。
警笛声从远处逼近，至少两辆巡逻车正往这边来。可能是刚才路灯集体爆裂引起了注意。
他不能留。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老头拿起紫砂壶，喝了口茶，苦得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可以不信我。”他说，“但你右臂的图腾不会骗你。它今晚热了三次——第一次进店，第二次见面具，第三次……”
话没说完，林默右臂猛地一烫。
比之前都狠。
老头抬眼看向门外。
“他们来了。”
林默转身看向门口，手已经摸向门把手。
外面街道漆黑，但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远处贴着地面爬过来。
他拉开门，冷风灌进来。
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老头的声音：
“记住，别让面具离身。下次见面，可能就是最后一面。”
林默没回头，快步走入夜色。
身后，往生阁的灯熄了。
他拐进另一条巷子，脚步加快，左臂的血滴在台阶上，一阶一滴。
突然，他停下。
袖口里，那枚青铜面具不知何时滑了出来一角，绿锈斑驳，角尖朝上，像在指向某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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