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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gotten, Unknown

Chapter 14 /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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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Forgotten, Unkn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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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玄渊城天际线只泛着一丝鱼肚白,启明星在灰蓝天幕上孤零零闪烁。镇厄侯府院落里,一盏油纸灯笼挂在东厢房廊下,昏黄灯光透过旧纸窗棂,将李得才忙碌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院角老槐树落尽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挂着残雪,偶尔有碎雪簌簌落在枯草上,声响细微。

苏砚裹着棉袄走出西厢房,袖口领口虽打了补丁,却依旧暖和。清晨寒气让他打了个喷嚏,抬眼便见李得才弯腰搬干粮 —— 油布是双层的,粗麻布外层耐磨损,油纸内层防水,麻绳扎得紧实,显然怕途中遇雨。李得才腰间旧伤因弯腰隐隐作痛,他按了按腰侧,眉头微蹙,却没停手。

车辕旁,三柄磨亮的短刀排在前,老牛皮刀鞘泛着温润光泽,握柄麻绳是李得才特有的打法;两副铁护腕边缘光滑,内侧垫着鹿皮,能挡刀剑与毒刺;十几个铁陷阱弹簧调试完好,旁边还放着一袋晒干的枯叶。这些都是李得才连夜整理的,透着实战痕迹。

“醒了?” 李得才直起身,指了指石桌的米粥,“灶上刚热的,加了干菜,吃完把软甲穿上 —— 当年我去韩府,就是软甲护了我一次。”

苏砚走到石桌前,粗瓷碗里的米粥稀得能照见碗底,他知道这是侯府最后存粮。夹起父亲腌的咸菜,咸中带酸,却莫名发涩。昨夜路过书房,他隐约听见李叔说 “京城风声紧,韩宇轩排查外来人口,‘苏’姓绝不能提”,这话让他心里多了几分忐忑。

他走到坐在门槛上擦刀的苏达身边。苏达背对着他,微驼的脊背覆着晨光,两鬓白发像落了霜。手里的刀鞘刻着模糊的 “镇厄” 二字,是父亲最珍视的佩刀,曾陪着父亲征战无数战场。此刻苏达用细布轻擦刀鞘,动作柔得像抚摸珍宝。

“爹,真的要让我去京城吗?” 苏砚指尖摩挲着案上的檀木刀匣,青铜螭纹在烛火下泛着幽光。苏达转过身,红血丝布满眼眶,枯槁的手掌覆上儿子手背:“砚儿,三千里路有山匪、土著、追兵,可咱们在玄渊城是如履薄冰。韩宇轩连齐王都敢废,怎会容下‘前朝余孽’?他腾出手来,咱们父子俩难逃一死。”

他缓缓抽出刀身,寒芒刺破暮色,映得窗棂雨痕愈发惨白:“这刀随苏家上下征战八代,自太祖爷起便有规矩 —— 刀出必见血,见血必封喉。” 刀柄上缠着浸透桐油的鹿皮,纹路早已被历代家主掌心的血与汗浸成深褐色,“刀意如孤舟破浪,一往无前,便是九死一生也要劈开生路。带着它,就当爹护着你。不到万不得已别拔刀,京城到处是眼线,暴露身份会连累忠良。”

苏砚接过长刀,入手沉甸甸的,像握着父亲的期望与苏家的未来。他端起粥大口喝着,热气烫得舌头发麻,却让心绪平静些,只是粥里似掺了眼泪,涩得眼眶发烫。

收拾妥当,三人走到府门外。清晨薄雾笼罩玄渊城,城墙像沉睡的巨兽,空气里满是沙尘与潮湿的土腥味。李得才牵着两匹杂毛马过来,马匹鬃毛杂乱,带着未愈的伤口 —— 去年大雪,是苏砚天天割草才让它们活下来。马背上的包袱左边装干粮水,右边是金疮药、青黛散、止痛药膏,还有小铲子、长竹竿、粗麻绳这些应对陷阱的工具。

“周边村落有不少土著,” 李得才翻身上马,牵动旧伤皱了皱眉,“东边黑石族人力气大,成年男子一拳能打死野猪;西边毒藤部擅长用毒,箭上的毒见血封喉。我去年被他们的陷阱射中毒箭,幸好遇采药老人解毒,现在阴雨天腿还疼。”

苏砚指尖摩挲着乌木缠藤的短刀鞘,刀身与皮革相触的细微声响,恰似胡哥那日挥刀时划破空气的锐利。然而记忆里悍匪的凶戾,终究抵不过丛林深处那支淬毒暗箭的森冷。他的掌心沁出薄汗,将刀柄攥得愈发紧实,似要把那份警觉与戒备,都融进这紧紧相握的力道里。

苏达站在府门前,神色凝重如临战场,深蓝色长衫被攥得皱巴巴:“得才,你们沿官道走,避开村落,韩宇轩的人一般不为难走亲戚的百姓。遇到盘查,就说从清河镇来投奔侄子,砚儿叫‘阿砚’,是你孙子。绝不能提‘苏’姓和侯府。”

他转向苏砚,掏出个绣着兰花的锦囊,里面是攒了半年的铜钱与碎银子:“拿着,用钱能解决的别动手。到了京城要低调,听李叔的,别冲动。遇危险先跑,活着才能洗冤、找你娘。”

“爹!” 苏砚眼眶通红,他知道起兵是与韩宇轩撕破脸,父亲留在玄渊城是置身险境,可他不能退缩,只能把 “不想去京城” 的话咽回去。

“苏家男人不能轻易掉眼泪,” 苏达强忍着哽咽,“你祖父肠子流出来还笑着守城门,我断粮啃树皮也没掉泪。你要活着回来,咱们一家人总有一天会团聚。”

苏砚再也忍不住,眼泪滴在父亲手背上,他扑进父亲怀里,能摸到父亲瘦得硌人的骨头,能听见沉稳的心跳。他想起小时候受委屈就躲进父亲怀里,可现在他长大了,不能再依赖了。

“该出发了。” 李得才递来个牛角哨子,“声音能传三里地,遇危险长吹三声,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苏砚擦了擦眼泪,接过哨子攥在手里,翻身上马。这时天空飘起小雨,细密的雨丝落在身上,带来凉意。雨越下越密,打湿了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回头看父亲,苏达的身影在雨中朦胧,头发肩膀很快被打湿,却依旧站在原地。“爹,你回去吧,别淋着雨!” 苏砚喊道,声音带着哽咽。

苏达挥了挥手,没说话,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苏砚的眼。苏砚在心里暗暗发誓:等洗清冤屈,一定要带父亲离开玄渊城,找母亲一家团聚。他哪里知道,那天,终究是一个梦……

“驾!” 李得才轻喝一声,策马向前。苏砚最后看了眼父亲,催动马匹跟上。两匹马拉着板车,在雨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 “嘎吱” 声响,像在诉说这趟旅途的艰辛。

苏达站在府门前,看着儿子的身影消失在雨雾中,才缓缓转身。雨水打湿了衣服,冰冷刺骨,可他丝毫未觉 —— 他知道,风暴即将来临,他要在玄渊城做好准备,等着儿子回来,等着与韩宇轩决战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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