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轩家的小院里，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木桌上，将昨夜残留的茶渍映得清晰。苏砚攥着衣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布上的补丁 —— 这是他特意从板车上翻出的旧衣，为的就是遮住身上那点属于 “苏家子弟” 的痕迹。他抬眼看向林文轩，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而非直白的倾诉：“林兄，承蒙收留，我这几日总想着，若能找到早年离家的远房亲戚，或许能有个长久落脚处，也不用一直麻烦你。” 自打进了京城，李得才反复叮嘱的 “藏锋芒、慎言语” 还在耳边回响。他清楚自己如今只有通脉五重天的修为，连街头混混都要提防，更别提韩宇轩麾下那些引气境的侍卫了。引气境，是他现在连仰望都觉得遥远的存在，别说对抗，只要被对方察觉到一丝 “苏家余孽” 的气息，他和李得才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林文轩放下手中的书卷，指尖在书页上轻轻点了点，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却没追问 “亲戚” 的底细 —— 他知道苏砚身上藏着事，却也明白乱世之中，人人都有难言之隐。“找亲戚是稳妥些，” 他顺着苏砚的话往下说，眉头微蹙，“只是京城如今不太平，陌生人四处打听行踪，很容易被巡逻的侍卫盯上。” 他顿了顿，起身走到窗边，确认院外无人后，才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到苏砚面前时，特意压低了声音：“我倒知道一处地方，或许能帮你打听消息。只是你记住，到了那里，别多问、别多说，只说‘找张老丈取早年寄存的东西’就行。” 苏砚接过纸条，指尖捏着薄薄的纸片，却觉得沉甸甸的 —— 林文轩话里的 “分寸感”，让他松了口气，也更谨慎了几分。他展开纸条，上面只写着 “张府，城西老巷” 六个字，字迹潦草，像是怕被人认出笔迹。“张老丈？” 他刻意装出茫然的样子，“是林兄认识的人？” “算是父辈的旧识吧，” 林文轩含糊带过，却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敬佩，“那位张老丈早年是行伍出身，为人仗义，只是后来遭了难，家里才冷清下来。你去找他，至少能保个安全，至于能不能找到你亲戚的消息，就看缘分了。” 他知道很多，可他不敢说。有些事太扎眼，一旦从苏砚口中漏出去，就是杀身之祸。苏砚也懂，不再追问，只是将纸条叠好，塞进贴身的衣袋里，又用布条缠了两圈，确保不会掉出来。 当天下午，苏砚看起来就像个背着行李找活干的穷小子。他没让李得才随行 —— 李得才胸口的箭伤还没好透，脸色苍白，一出门就容易引人注意，留在林文轩家养伤反而更安全。 按照林文轩给的路线，他绕了三条小巷，才摸到城西老巷。这里和京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没有朱门大院，没有锦衣侍卫，只有低矮的土坯房，墙壁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风一吹，就发出 “沙沙” 的声响，混着巷子里飘来的柴火味，倒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掩护。 张府就在巷子尽头，朱红色的大门褪得只剩斑驳的红痕，门环上的铜锈厚得能刮下一层，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灰布短打的侍卫，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却像鹰隼一样，扫过每个路过的人 —— 苏砚一眼就看出，这两人的站姿带着军中的规矩，指节粗大，虎口有老茧，显然是韩宇轩派来监视的人，而且至少有通脉八重天的修为，比他强出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故意放慢脚步，走到离张府还有几步远的地方，装作整理布包的样子，眼角余光却在观察那两个侍卫。其中一个侍卫注意到他，往前走了两步，厉声问：“干什么的？在这儿晃悠什么？” “我、我找张老丈，” 苏砚故意让声音带着几分怯意，头微微低着，不敢直视侍卫的眼睛，“我是乡下过来的，替我爹取早年寄存在这儿的东西。” 侍卫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停在他肩上的布包上：“取什么东西？有凭证吗？” “有、有，” 苏砚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 那是他早上临时画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寄存木箱一只”，模仿着乡下人的笔迹，“我爹说，拿这个给张老丈看，他就知道了。” 侍卫接过纸片，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名堂，又递还给苏砚，冷哼一声：“等着，我去通报。要是敢撒谎，有你好果子吃！” 说完，转身走进府中。 另一个侍卫留在原地，依旧死死盯着苏砚，让他后背直冒冷汗 ——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一直锁定着自己，只要他有一点异动，对方就能立刻出手。 没过多久，府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比普通男子的脚步声更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石板上，带着股慑人的气势。苏砚抬头，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出来，约莫五十岁，方脸膛上刻满了风霜，额角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眉骨延伸到下颌，一双圆眼像铜铃似的，炯炯有神，鼻梁高挺，耳垂厚重，最特别的是他的双手 —— 垂在身侧时，几乎能碰到膝盖，即便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便服，也难掩那股久居上位的凛然正气。 苏砚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 他小时候见过张民天，那时张民天还是破军上将，穿着银甲，手持双戟，站在演武场上，连风都要绕着他走。只是如今，这位猛将的身上，多了几分落魄，却更添了几分坚毅。 张民天的目光落在苏砚身上，先是扫过他的布包，又停在他的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突然，他的目光顿住了 —— 落在苏砚左耳后的一颗小痣上。那是苏砚的标记，当年苏砚小时候，张民天还逗过他，说 “这颗痣好，是福相”。 “你……” 张民天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有些踉跄，眼神里的警惕渐渐被震惊取代，“你爹…… 叫什么名字？” 苏砚的喉咙发紧，却不敢直接说 “苏达”，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我爹说，当年在演武场，您教过他耍戟，还说您的双戟，能破千军。”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张民天的记忆。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砸在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苏砚的胳膊，力道之大，让苏砚疼得皱了皱眉，却不敢挣脱 —— 他能感受到，张民天的手在颤抖，那是压抑了多年的激动和委屈。 “少爷…… 是你，真的是你！” 张民天的声音哽咽着，怕被门口的侍卫听到，又刻意压低了音量，“这些年，你和侯爷…… 还好吗？” “我爹还好，” 苏砚也红了眼眶，却不敢多说，只是飞快地说，“张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有要事跟您说，能不能…… 找个地方详谈？” 张民天立刻反应过来，抹了把眼泪，转身对门口的侍卫说：“这是我远房侄子，进来吧。” 又对另一个侍卫说，“去弄壶茶来，我跟我侄子聊聊家常。” 侍卫虽然有些怀疑，却不敢违抗 —— 张民天虽然被软禁，却也是韩宇轩没明着定罪的人，他们只敢监视，不敢干涉他的 “家事”。 苏砚跟着张民天走进府中，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来到一间简陋的厢房。张民天关上房门，又用桌子抵住，才转过身，看着苏砚，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少爷，当年苏家遭难，我没能护住侯爷，我对不起苏家啊！” “张叔，这不怪您，” 苏砚连忙安慰，“是韩宇轩太狡猾，趁虚而入。” “那贼子！” 张民天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眼神里燃起怒火，“当年他刚掌权，我抄家伙就闯了韩府，杀了他三百多个侍卫，那些护卫有些手段。我拼了命，却还是没能杀到他面前，最后力竭被擒！” 苏砚听得心头一震 —— 韩府能用来守护韩轩宇的侍卫，大多都到达引气境，对他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张民天却能一口气杀三百多个，足见其勇猛。 “韩宇轩本来要杀我，” 张民天接着说，“是朝中几个老臣拼死力保，说我是开国功臣之后，不能杀，我才捡回一条命，他妈的却被狗娘养的削了官职，软禁在这里，连吃饭用的两样家伙都被收走了！” 他越说越激动，突然转身就要往外走：“不行，少爷你来了，我们现在就去找韩宇轩那狗东西报仇！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杀了那绝种绝后的玩意！” “张叔，您别冲动！” 苏砚连忙拉住他，声音急切，“您听我说，现在根本不是时候！您现在连双戟都没有，府外还有侍卫监视，我们出去就是送死！而且，韩宇轩现在掌权，麾下高手不计其数，我只有通脉五重天的修为，连给您打掩护都做不到，怎么跟他斗？” 张民天愣住了，看着苏砚单薄的身形，又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被无奈取代。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抓着头发：“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没娘养的作恶，看着苏家的冤屈永远洗不清吗？” “当然不是，” 苏砚坐在他对面，语气坚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先联系其他苏家旧部。林兄已经给了我几个线索，都是当年忠于苏家的人，只是他们现在都隐姓埋名，需要我们一个个去联络。等我们聚集了足够的力量，有了周密的计划，再找韩宇轩算账 —— 到时候，不仅要杀了他，还要让天下人知道，苏家是被冤枉的！” 张民天抬起头，看着苏砚眼中的坚定，渐渐冷静下来。他知道苏砚说得对，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当年他就是因为冲动，才落得这般下场。“好！” 他重重点头，眼神里重新燃起希望，“就听少爷的！我这就想办法，把府外的侍卫引开 —— 我认识几个以前的老部下，他们现在还在京城里，或许能帮我们联络其他人！” 苏砚松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位重新振作的猛将，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他知道，联络旧部的路肯定不好走，韩宇轩的监视、旧部的疑虑、引气境高手的威胁，都是难关。但只要有张民天这样的人在，只要他们一步一步来，总能等到反击的那一天。 他摸了摸贴身的纸条，又看了看窗外 —— 阳光透过窗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像一条通往希望的路。京城的风暴还在酝酿，他不知道的是，一件大事，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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