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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gotten, Unknown

Chapter 6 /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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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

Forgotten, Unknow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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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攥着从凤栖山回来时老者塞给他的黑色药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丸粗糙的表面,直到府邸朱红色的大门出现在眼前,才将药丸小心翼翼地塞进腰间暗袋。跨进门槛时,廊下的灯笼被夜风晃得轻颤,暖黄的光落在正坐在堂屋桌边的苏达身上 —— 桌上摆着一壶未温的酒,两只空瓷碗,苏达指间夹着的酒杯还沾着酒渍,显然已独自坐了许久。

苏达静静的看着儿子,苏砚也静静的望着父亲,良久吐出一口气说“回来了。” 苏达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他抬眼看向苏砚,目光掠过儿子微乱的衣襟和沾着尘土的鞋角。

堂屋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苏达忽然端起酒壶,给自己的碗里又斟满酒,琥珀色的酒液晃着微光,映得他眼底的红丝愈发清晰:“婚书在你妈……” 话到嘴边,他忽然顿住,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深吸一口气,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苏达又喝了一口酒,自从她来以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碰过酒了。自从她走以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离过酒了。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他总是这样对那个背影抱有愚蠢的幻想,现在或许她已经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妻子,或许,她已经忘了。

苏砚的心猛地一紧。母亲的梳妆台他不是没去过,从前在京城侯府时,那台嵌着螺钿的梳妆台总摆着母亲常用的玉梳和胭脂,可自从迁到玄渊城,梳妆台换成了最普通的榆木样式,上面只留了一面黄铜镜、一支半旧的眉笔,还有一小块用了大半的胭脂 。

“梳妆台的镜子下面,有个暗格。” 苏达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把灯盏挪到镜子前面,用反光照镜子底下的木板,能看到一块比别的地方亮些的木片。按左边三下,右边一下,那块木片会翻过来,连带整个柜面一起转。” 他说着,又打了个酒嗝,手指在桌上胡乱点了点,“转过来之后,柜里面有个突出来的按钮,按下去会弹出一个小木盒,婚书就在里面。”

苏砚默默记着步骤,抬头时却见苏达已经趴在桌上,呼吸变得沉重 —— 这次是真的醉了,嘴里还含糊地念着什么,像是母亲的名字,又像是当年在边关时的军号。苏砚觉得自己跟父亲很像,不过他连她的手都没牵过,连她是不是喜欢自己也不知道。想到这,他又感到一阵黯然,将内心不切实际的幻想压下,自己现在连生存都是问题,更没什么时间谈什么情爱。

来到母亲,起码他不愿相信,也不能相信母亲已经有了新的伴侣,忘了自己,忘了父亲。卧房里死寂如墨,秋夜的风裹着碎叶拍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呜咽。半卷的竹帘在月光中轻轻摇晃,筛下满地银白的斑驳,像是谁撒落的碎银,刚好铺满那台雕着缠枝纹的榆木梳妆台。苏砚划亮火折子,烛芯 “噗” 地窜起橘色火苗,光晕在墙纸上投下他微微发颤的影子。她的梳妆台上摆着一面镜子,一支眉笔,一点保存完整的胭脂,显得极为简单,却承载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相遇、相识、相知、相爱的美好回忆。

他将烛台缓缓凑近黄铜镜,镜面蒙着层经年的薄尘,在烛光下泛着幽幽冷光。镜背的饕餮纹吞着烛火,仿佛要将这微弱的光明尽数吞噬。随着灯盏角度不断调整,烛光终于在镜面折射下,在镜底木板上凝成一道细窄的光柱 —— 那处指节大小的木片,在光影交错间泛着琥珀般的异芒,像是被岁月封印的秘密正在苏醒。

苏砚喉结滚动,呼出的白雾在烛火旁凝成细小的水珠。他小心翼翼地将指尖贴上木片,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宛如触碰一块埋藏多年的古玉。“一、二、三,左边三下;一,右边一下。” 他默念着父亲留下的口诀,指腹下的木片随着按压发出细微的 “咔嗒” 声,像是沉睡百年的机关终于被唤醒。

“咔嗒” 一声轻响,那块木片果然向上翻起,紧接着,整个梳妆台的柜面缓缓向内转动,露出里面暗藏的小格。暗格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面上刻着一朵浅淡的兰花纹 —— 那是母亲最爱的花。记得父亲说过,当年他只有17岁大的时候。当年他还只是一个落魄到极点,只有一座宅子,一把长剑,一身战甲的世子时,遇见了那个让他念了一辈子的女人,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女人。那天他们谈了很久,骑了马、唱了歌,采了野花,逛了集市,那简单的东西就是集市上买的,当他对她说她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时,她痴痴地笑了。这些她还记得吗?记得,一个痴情的男人还在等着他吗?记得这个儿子吗?月光垂落,照到他眼角的泪水更加晶莹,他抽泣着,为了不让眼泪打湿镜子,她用袖口轻轻擦拭掉眼角的泪珠,可是眼泪还是控制不住的流下来。他明明不想哭的,他明明很坚强的,他明明……他想不下去了。在小的时候,当父亲不停地责打他、责骂他,觉让他疯狂的学习本领的时候。他一直很惧怕父亲,每一次做完功课,每一次学完各种各样条条框框,每一次学习武艺……学完以后,他总是坐在河边,默默的想,如果自己从这里跳下去,淹死了会发生什么?父亲会为他难过吗?会哭吗?如果他哭了,那最好。他会想很多很多,会想父亲哭了,为他哭,他那样子就会感到自我安慰。他印象最深刻的几件事情,其中一件就是他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学会了游泳。当别人还在由浅入深的由各种各样的教练,各种各样的辅导书为他启蒙,让他学习的时候。苏砚只能被父亲狠狠的按进水里。那一种窒息的感觉,他一辈子也不想体验。但是也因为如此,他一辈子也忘不了自己是怎么学游泳的,自然也忘不了怎么游泳。当别的小孩即使学会游泳了也不敢下水,而他却能像鱼一样在水里的时候。父亲露出了笑脸。小的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要这样经过了这一个月。他终于明白了,如果不拼命,只有死,或者,忘了,不知道。 桌上的酒壶已经空了。苏砚收拾好碗筷,将烛火吹灭,只留了廊下的一盏灯笼。站在院子里,他抬头望着玄渊城的夜空 —— 没有京城那样多的星星,只有一轮残月挂在灰蒙蒙的天上,可月光落在身上,竟也有几分暖意。他握紧了藏着木盒的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把婚书交给洛玲,然后…… 好好想想,怎么在这玄渊城里,活出个人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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