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月轮碾过墨色穹庐,银河倾泻的碎银铺满玄渊城的青瓦白墙,就连凤栖山巅的霜草都缀上冷玉般的光泽。苏砚的指尖摩挲着婚书边角那道微卷的折痕,那是母亲当年藏在袖中的温度,此刻正顺着他血脉发烫。他将薄如蝉翼的婚书递过去时,惊起了栖在枝头的寒鸦。
洛玲垂眸望着那抹素白,月光掠过她蝶翼般的睫毛,在眼下拓印出霜花般的纹路。当她抬眼的刹那,苏砚仿佛看见千年前坠落人间的星辰,在她眼底重新燃起燎原的光,将寒夜灼出滚烫的裂痕。
苏砚又看痴了,直到夜风卷着草叶拂过手背,才猛然回神,唇角勾起一抹轻浅的笑。他伸手,轻轻拉起洛玲的手 —— 指尖触到她肌肤的瞬间,那细腻温软的触感像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苏砚心头一颤,慌忙稳住思绪,只将婚书稳稳放在她掌心,再轻轻松开,只余下指腹残留的温度。洛玲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脖颈,红唇微张,似有话要说,却又凝在喉间,莹润的唇瓣在月光下泛着水光,竟让苏砚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念头。她的身高刚及苏砚肩头,抬头望他时,额前碎发蹭过苏砚的衣襟,带起一阵微痒。
洛玲小心翼翼捧着婚书,抬眸的刹那,苏砚的心跳骤然失控 —— 苏砚的心开始不受控制的跳了起来,因为他知道了一个答案,一个让他既兴奋又疯狂的答案——她是喜欢他的,他想大吼大叫来抒发此时此刻已经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激动心情,胸腔里的激动翻涌着,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却都懂了彼此心底的那个词:一见钟情。可苏砚也分明捕捉到,她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哀伤,像落在雪上的墨点,淡却清晰。他知道,洛玲要走了,若自己始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他们终究会是两个世界的人,这短暂的相遇,不过是一场易碎的梦。
初阳撕破夜幕时,山巅被一层朦胧的薄纱笼罩,雾气在两人周身缭绕,似是天地间未散的残梦。凛冽的山风裹挟着松针的清苦与泥土的潮腥,掠过他们的衣角,发出细微的簌簌声。橘红色的霞光如同被打翻的染缸,从天际线处汹涌漫开,先是给远处连绵的山峦镀上一层金边,继而浸透整片云海,将翻涌的云浪染成琥珀色。两人的影子被这霞光拉长,缓缓交叠在覆着夜露的草地上,露珠在光影交错间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恍若散落的星辰。时间总像最无情的刀,不等人心头的暖意焐热,东方的云翳已泛起珍珠白,催促着朝阳挣脱云海的羁绊,一跃而出。金色的光芒如利剑般刺破最后一缕夜色,将山巅的轮廓清晰勾勒,晨雾在强光中渐渐消散,只留下漫山苍翠与熠熠生辉的晨曦。下山时,洛玲从袖中取出一小盒膏状的易容药,指尖沾了些,轻轻抹在苏砚脸上。她要扮成昭宁帝国的普通妇人,苏砚也想学她的样子,可初学易容,指尖笨拙,捏出的脸型歪歪扭扭,带着几分滑稽的 “抽象美”。洛玲看得险些笑出声,却又硬生生忍住,只抿着唇,眼底盛满笑意,耐心地执起苏砚的手,教他如何调整药膏的厚薄。她的玉手每一次触到苏砚的脸颊,耳尖都会泛起淡淡的红,像熟透的樱桃;苏砚望着她认真的侧脸,眼底是化不开的情意,可那情意深处,又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不舍 ,洛玲深情地望着他,眼中满怀深情,可以眼中带着怎么也化不去的寂寞与哀伤。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沉默好像就是一把刀子,不断的切割着二人内心的世界。 —— 他们知道,彼此,都背负了太多。
那一天,他们像寻常情侣般,把玄渊城的街巷走了个遍。苏砚在街角花店买了一束野菊,递到洛玲手中;两人共骑一匹马,沿着城外的小河慢走,风卷着花香,拂过彼此的发梢;他们挤在热闹的戏台下,听台上伶人唱着悲欢离合;苏砚还跑进胭脂铺,买了一盒最便宜的胭脂,递到洛玲面前时,耳根微微发红 —— 他知道,这样的胭脂对修行者而言太过低级,可洛玲却接了,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眼底的笑意比霞光更暖。他们在集市上追着卖糖人的小贩跑,在河边捡起光滑的石子打水漂,像两个挣脱了束缚的精灵,把所有能想到的 “疯狂” 事都做了一遍。可快乐越是浓烈,离别就越是沉重,夕阳西沉时,连风都带上了凉意。
又是一轮圆月从凤栖山巅缓缓升起,银盘似的月轮将清辉毫不吝啬地倾洒在广袤大地上。两人并肩坐在静谧的池塘边,周遭一片安宁祥和。洛玲仿若春日里最柔软的藤蔓,轻轻靠在苏砚坚实的胸膛上,耳畔传来他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那节奏宛如古老而神秘的鼓点,一下又一下,敲进她的心底。她的指尖像是灵动的蝶儿,小心翼翼地划过他衣襟上细密的布纹,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温柔。苏砚则被洛玲发间那缕若有若无的兰花香萦绕,那香气淡雅清幽,却又浓郁得化不开,将他的心紧紧包裹。这一刻,他只觉满心被幸福填满,仿佛拥住了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拥有了整个璀璨星河。池塘边的老柳树在夜风的轻抚下轻轻摇曳,万千枝条宛如美人的青丝,悠悠垂落,在如镜的水面上漾起圈圈细碎的涟漪。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洒在涟漪之上,瞬间碎成点点银辉,恰似无数颗坠落人间的星辰,在水面上跳跃闪烁。洛玲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中盛满了如水的月光,也盛满了对眼前人的深情。她启唇,声音轻柔得仿佛月光凝成的丝线,丝丝缕缕飘进苏砚的心间:“我等你。”
话音落时,她抬手轻召,一只翼展足有十丈余的飞鹰从林中飞出,落在她面前。这是一只一级魔兽,洛玲特意轻声解释,怕吓着苏砚。可就在飞鹰准备载着洛玲离去时,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突然从树后传来:“师妹,跟这样的凡夫俗子有什么好啰嗦的?拿了婚书便走,何必浪费时间。”
说话的是个青衣男子,面容俊朗,眼底却带着几分阴鸷。他是洛玲的冯师兄,平日里总爱欺负宗门里的女弟子,靠着几分俊朗的容貌和粗浅的媚术,引得不少女弟子倾心,可洛玲的灵魂之力强悍,从不受他蛊惑,这让他心底一直憋着股火气。这次洛玲下山,师尊问要不要人护送,他主动请缨,本就存了刁难苏砚的心思。此刻见苏砚容貌出众,与洛玲相谈甚欢,妒意更是像野草般疯长,看向苏砚的眼神里,满是锐利的恨。
洛玲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多言 。她最后深深望了苏砚一眼,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期盼,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随后便足尖轻点,落在飞鹰背上,随着飞鹰振翅,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苏砚望着那道远去的白影,心头空落落的,还没从离别的怅然中回过神,一道寒光突然从阴影里射出 —— 那是一根马蜂尾刺般的飞针,却比寻常马蜂尾刺粗壮得多,像一根细香,带着剧毒的气息,直刺他的后心!苏砚猛地回神,凭着父亲教过的身法,侧身一滚,堪堪躲过飞针,飞针落在地上,“叮” 的一声,竟将青石板戳出一个小坑。
阴影里,冯师兄缓缓走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倒是有点本事,不过,凡人与修行者为敌,只有死路一条。” 他话音落时,背后突然涌出一群巨大的马蜂,每一只都有人的小臂粗,翅膀振动的声音像沉闷的雷声,尾针在月光下闪着寒芒,密密麻麻,将苏砚团团围住。苏砚看着眼前的景象,心头一沉 —— 他知道,自己绝不是这些魔兽的对手,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可就在这时,一道黄影突然从林中窜出,落在苏砚身前。那是个穿着淡黄色长裙的少女,她抬手一挥,身后竟凭空出现一棵数十丈高的巨树,枝叶繁茂,将月光都挡了大半。少女冷冷地看着冯师兄,声音像结了冰:“洛师姐早就料到你会动手,识相的,就赶紧滚回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冯师兄望着那棵瞬间拔地而起的参天巨树,眸光微闪,面上却又漾起一贯温文尔雅的笑意:"芳师妹,何必动怒?不过是惩戒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岂会真下杀手?" 那被唤作芳师妹的女子冷笑一声,美目含嗔地剜了苏砚一眼,素手轻扬,空中盘旋的马蜂群如潮水般退去。她身姿轻盈地转身,眨眼间便消失在浓稠如墨的夜色之中。
危机解除,苏砚却仍站在原地,望着天边的圆月,陷入了沉思。洛玲的那句 “我等你” 还在耳边回响,冯师兄的嘲讽也像针般扎在心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 这双手,还太弱小,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能让洛玲等他?夕阳的余晖早已散尽,夜色浓稠,可苏砚的眼底,却渐渐燃起了一抹火焰 —— 那是对力量的渴望,是对未来的决心。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能再做那个躲在父亲羽翼下的世子,他要修行,要变强,要跨过那两个世界的鸿沟,去找那个对他说 “我等你” 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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